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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社区调解室 ...

  •   社区调解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我攥着芳芳的小手,指甲把掌心掐出月牙印。居委会张大妈推了推老花镜,转向跷着二郎腿的陈建军:"建军啊,邻居都说你俩总吵架,这过日子哪能总动粗呢?"
      他立刻换上那副温良恭俭的笑,膝盖凑到我跟前:"媳妇,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喝醉酒了,你跟大妈说说,是不是最近压力大误会我了?" 指尖却在桌下狠掐我的大腿,疼得我浑身发僵。
      芳芳突然哇地哭出来:"爸爸昨天用烟缸砸妈妈!" 屋里瞬间安静。陈建军的笑纹冻在脸上,下一秒突然抱住芳芳:"宝贝是不是做梦了?爸爸给你买的芭比娃娃呢?" 温热的眼泪滴在孩子头顶,比他打人时的眼神还可怕。
      "啪!"
      一个耳光甩在我脸上,我趔趄着撞在沙发扶手上,嘴角瞬间尝到血腥味。怀里的女儿芳芳吓得哇哇大哭,小身子抖得像筛糠。
      "哭啥哭!" 陈建军的酒气扑面而来,他抬手又要打,我赶紧把芳芳护在身后,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脚。"你个丧门星,老子在单位累一天,回家就听你俩哭丧?"
      上周他在幼儿园家长会上被评为 "模范爸爸",转身就在厨房把我按在灶台边:"敢在外面胡说八道,我就把芳芳送回老家让她睡猪圈。" 滚烫的铁锅把我胳膊烫出串水泡,他却用创可贴给我贴成笑脸形状:"媳妇,咱得给孩子做榜样。"
      我咬着嘴唇不敢说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今天是他升职销售总监的第三天,按理说该是高兴的日子,可他在酒桌上喝多了,一进门就找茬。
      "建军,你少喝点儿,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小心翼翼地劝。
      "滚犊子!" 他一脚踢翻茶几上的水杯,玻璃碴子溅到我脚背上,"老子的事轮得着你管?你算个啥?不就是个靠老子养的窝囊废吗?"
      上个月我偷偷把结婚戒指当了三百块,想给芳芳买盒钙片。他翻出当票的当晚,让我跪在碎玻璃上数天花板的裂纹:"数数看,第几道裂纹的时候你会求我?" 膝盖渗的血把地板染成梅花,他却对着手机笑出眼泪 —— 正在和客户视频会议,镜头只拍到他西装革履的上半身。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玻璃,想起白天去他公司送文件时,看到的那个嘘寒问暖、温文尔雅的陈总监。谁能想到,回到家就是这样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妈,疼......" 芳芳在我怀里抽抽搭搭地说。
      我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抬头对上陈建军猩红的眼睛:"孩子还小,你别吓着她。"
      "呵,你还敢顶嘴?" 他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把我从地上拖起来,"反了天了是不是?"
      芳芳的哭声更大了,我感觉头皮快被扯下来了,眼泪忍不住往下掉。就在这时,隔壁王大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建军啊,这大晚上的,咋还吵架呢?有啥事不能好好说?"
      三天前王大姐撞见他把我按在楼道里扇耳光,转身就去敲物业门。他瞬间换上焦急的表情:"媳妇低血糖晕倒了,我正给她掐人中呢。" 边说边冲我使眼色,指甲掐进我虎口的老伤 —— 那是去年他把我推下楼梯时撞的。
      陈建军的手顿了一下,松开我,对着门口喊:"没啥事大姐,孩子闹觉呢,我们哄两句就好。" 那语气,温柔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我蜷缩在地上,听着他走到门口跟王大姐赔笑,心里一阵悲凉。这样的场景,已经不知道上演过多少次了。白天在单位,他是人人尊敬的陈总监,关心下属,体贴同事;晚上回到家,就是酗酒、打麻将、打老婆孩子的魔鬼。
      社区医院的李医生悄悄塞给我一盒云南白药:"小林,你这浑身淤青不是摔的吧?" 我刚要开口,陈建军抱着芳芳推门进来:"媳妇不小心撞衣柜上了,是吧宝贝?" 芳芳看着他手里的玩具熊,乖乖点头。李医生的叹息比药味还苦。
      第二天早上,我对着镜子处理脸上的伤。陈建军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不耐烦地催促:"磨磨唧唧的,饭做好了没?"
      "马上就好。" 我赶紧把遮瑕膏往脸上抹,尽量盖住红肿的脸颊。
      餐桌上,芳芳低头扒拉着饭,一句话也不敢说。陈建军喝着粥,突然开口:"今晚公司有应酬,我不回来吃饭了。"
      我默默点头,心里却清楚,所谓的应酬,不过是和他那些狐朋狗友去打麻将、喝酒罢了。
      上次他 "应酬" 回来,把我从床上拽起来看手机相册:"你看张科长媳妇,人家那首饰那包,再看看你,穿得像个要饭的。" 皮带抽在背上的瞬间,我听见他嘟囔:"把你打扮漂亮了,还不得招野汉子?"
      果然,晚上十点多,电话响了。我接起来,就听见里面嘈杂的麻将声和陈建军的大嗓门:"喂,给老子送两千块钱来,输光了!"
      我攥紧电话,声音有些颤抖:"建军,家里哪还有钱啊?上个月的工资都被你拿走了......"
      "少废话!" 他怒吼一声,"赶紧过来,不然回家有你好看!"
      电话挂断了,我看着熟睡的芳芳,咬了咬牙,把家里仅有的一千五百块钱揣进兜里,出了门。
      麻将馆里,烟雾缭绕,陈建军正红着眼眶摸牌。我把钱递过去,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继续盯着牌桌。
      "哟,陈总监,这是弟妹吧?"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笑嘻嘻地说,"弟妹可真贤惠,大晚上的还来送钱。"
      陈建军斜睨我一眼:"她啊,就配干这个。"
      上个月他的狐朋狗友来家里吃饭,非要我穿旗袍敬酒。我刚说句 "我不会喝酒",他就笑着把酒杯塞我手里:"我媳妇害羞,各位别见怪。" 等客人走了,他把我按在冰箱上:"让你给老子长脸,你倒给老子丢脸?" 冷冻层的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比他的拳头更冷。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我脸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凌晨一点,陈建军醉醺醺地回到家。我刚要扶他,他一把推开我,摇摇晃晃地走进卧室,倒头就睡。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墙上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我们,笑得那么甜蜜。谁能想到,结婚三年,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偷偷在芳芳的童话书里夹离婚协议书,被他发现后,把书一页页撕了扔进马桶:"想离婚?除非我死。" 抽水马桶的声音像他的笑声,咕噜噜卷走最后一丝希望。
      第二天,我送芳芳去幼儿园,路上碰到了王大姐。
      "小林啊,你脸上的伤......" 王大姐欲言又止。
      我赶紧低下头:"没事大姐,不小心摔的。"
      王大姐叹了口气:"妹子,别瞒着我了,我都听见了。建军那小子,太不是东西了。你可得想想办法啊,不能这么一直忍着。"
      我苦笑着摇头:"能有什么办法呢?离婚?他不会同意的,再说,我带着芳芳,又没工作,怎么生活?"
      "你啊,就是太软弱了。" 王大姐拍了拍我的肩膀,"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女人也能自己挣钱。你以前不是学过会计吗?可以出去找个工作啊。"
      王大姐的话让我心里一动。是啊,我大学学的就是会计,结婚后为了照顾家庭才辞职在家。现在芳芳上幼儿园了,我确实可以出去找份工作,经济独立了,也许就有底气离婚了。
      我在招聘网站投了二十份简历,有三家公司约面试。他发现浏览器历史记录的那晚,把我手机扔进鱼缸:"想上班?你是想让全公司的人看我陈建军的笑话吧?" 水泡在屏幕上炸开,像他眼里的血丝。
      回到家,我翻出以前的会计资格证,开始在网上投简历。没想到,很快就有一家小公司打电话让我去面试。
      面试很顺利,公司愿意录用我,让我明天就去上班。我高兴极了,觉得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晚上,我小心翼翼地跟陈建军说:"建军,我找了份工作,明天就去上班。以后家里也能多份收入......"
      "啪!"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挨了一个耳光。
      "你想上班?" 陈建军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是不是翅膀硬了,想离开老子?"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我就是想帮家里分担一下......"
      "分担?" 他冷笑一声,"你只要在家把老子和孩子伺候好就行了,上什么班?敢再提上班的事,老子打断你的腿!"
      他说打断腿就真的动手了 —— 用晾衣杆抽在我小腿上,疼得我半个月没法下地。芳芳蹲在床边给我揉腿,他却举着手机拍视频:"老婆,跟咱妈说你摔楼梯了啊,别让老人家担心。" 镜头对准我扭曲的脸,他笑得像在拍公司年会节目。
      说完,他转身走进卧室,摔上了门。我蹲在地上,心里的希望一点点破灭。
      接下来的日子,陈建军变本加厉。只要他心情不好,就对我拳打脚踢。芳芳也经常被他吓得躲在角落里发抖。
      那天我偷偷给娘家打电话,刚说两句 "妈,我过得......",他就抢过电话:"妈,小林不小心摔了,正念叨您呢。" 转头就把电话线剪断,用断口划我的手背:"想家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带着一身伤回去,你爸妈得多心疼啊。" 血珠渗出来,他用舌头舔掉:"甜的,跟结婚那天一样。"
      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受不了了,鼓起勇气跟他说:"建军,我们离婚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离婚?你想得美!你以为你是谁?离了婚,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拿什么养孩子?"
      "我可以去上班,我能养活自己和芳芳。" 我强忍着恐惧,大声说。
      "上班?" 他上前一步,掐住我的脖子,"你敢!"
      我感觉呼吸困难,眼前发黑,最后听到的是芳芳撕心裂肺的哭声......
      等我醒来,已经在医院里了。王大姐坐在床边,见我醒了,赶紧说:"小林,你可算醒了。你昏过去两天了,是芳芳跑来找我,我才把你送医院的。"
      我摸了摸脸上的伤,浑身都疼。王大姐叹了口气:"妹子,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已经是家暴了,你可以报警的。"
      我摇摇头:"报警又能怎样?他顶多被教育几句,回来还是会打我。"
      "那你就一直这么忍着?" 王大姐着急地说,"你看看你,都伤成什么样了?还有芳芳,孩子那么小,天天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心理会出问题的。"
      警察来过三次,每次他都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警察同志,我喝多了糊涂,以后再也不敢了。" 等警察走了,就把我拖进卫生间:"你报警?你知不知道我刚升总监,档案里不能有污点!" 莲蓬头的水冲在身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血水。
      王大姐的话让我陷入沉思。是啊,我不能再让芳芳跟着我受苦了,我必须想办法离开陈建军。
      在医院住了几天,我出院了。回到家,陈建军居然破天荒地没喝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以后别再提离婚的事,好好在家待着,我保证不打你。"
      他递来的热牛奶里漂着半片安眠药,我假装喝下去,看着他哼着歌刮胡子。刀片在阳光下闪着光,就像他每次打完我后哼的《婚礼进行曲》。
      我心里清楚,他这是怕我报警,才暂时收敛。但我不会再相信他了,我偷偷开始准备离婚的材料,收集他家暴的证据。
      一天晚上,陈建军又出去打麻将了。我正在收拾东西,芳芳突然跑过来,哭着说:"妈,疼,疼......"
      我低头一看,芳芳的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正在流血。我赶紧问:"芳芳,怎么弄的?"
      芳芳抽抽搭搭地说:"爸爸走的时候,把茶几上的玻璃碴子碰掉了,我不小心踩上去了......"
      那堆玻璃碴子是三天前他砸电视时留下的,我想扫掉,他却说:"留着,让你们知道家里谁说了算。" 现在芳芳的小脚底板上全是血点,像踩在碎星子上。
      我心疼得要命,赶紧给芳芳包扎伤口。这时,陈建军回来了,醉醺醺地说:"哭啥哭,不就破个皮吗?"
      我再也忍不住了,大声说:"陈建军,你还是人吗?孩子都受伤了,你居然这么冷漠?"
      他没想到我会反抗,愣了一下,随即怒火中烧:"你敢跟老子顶嘴?"
      说着,他就冲过来要打我。我这次没有退缩,抄起旁边的花瓶,砸向他的头。
      "砰!" 花瓶碎了,陈建军的头上流出血来,他摇晃了几下,倒在地上。
      我看着地上的陈建军,心里又害怕又解脱。芳芳吓得躲在角落里,我走过去,抱住她:"别怕,妈妈会保护你的。"
      这时,陈建军动了动,试图站起来。我心里一紧,想起他以前对我的种种虐待,想起芳芳受伤的样子,一股恨意涌上心头。
      他曾把芳芳的布娃娃扔进洗衣机绞碎,说 "省得她整天抱着不学习";曾在我生理期把我踹进冷水里,说 "矫情什么,我妈当年生孩子当天还下地干活";曾在我流产后踢我的肚子,说 "正好,省得老子多养个累赘"。
      我转身走进厨房,拿起那把平时切菜的刀,一步步走向陈建军......
      当警察冲进家门的时候,我正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芳芳,地上是陈建军的尸体。
      "妈妈,你怎么了?" 芳芳天真地问。
      我笑了笑,眼泪却流了下来:"没事,宝贝,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打我们了......"
      在派出所里,我把这三年来的遭遇都告诉了警察。他们同情地看着我,说会为我争取公正的处理。
      坐在拘留所里,我看着头顶的灯光,心里百感交集。我知道,我杀了人,要付出代价。但我不后悔,因为我保护了我的孩子,结束了这段噩梦般的婚姻。
      也许,这就是我唯一的出路吧。在这个窒息的婚姻里,我终于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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