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师弟以下犯上》气鼓鼓

120、五颗星星 陨落了

　　昏暗罩在三人头顶，屋中霎时寂静。殿内烛火飘摇，光影错乱，将三人身影扯得斑驳扭曲。

　　姜离双手结印，掌心浮现一道莹白符令，符纹流转间杀气浓烈。路辞明立马挡在路秉修身前，“姜师妹，你这是作何？”

　　“自然是报杀父之仇。”

　　路辞明面色大变：“怎会……你父亲不是死于妖物之手？”

　　“妖物所害？”姜离抬眸，眼底满是嘲讽：“若不是你父亲暗中动了御灵罩的机关，我父亲又怎会被妖物所害？”

　　路辞明面上血色褪去，转头看向路秉修，满心盼着他出言否认。路秉修避开他的视线，脊背绷直，只淡淡吐出三字：“他该死。”

　　路辞明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殿柱上，发出一声闷响。肩头伤口崩裂，鲜血浸透纱布，又顺着手臂缓缓滴落。

　　姜离目光冷冽，锁定路秉修：“该死的人，是你。”
　　说罢，指尖微动，催动掌心符令朝路秉修劈去。

　　路辞明猛然回神，飞身扑上前，硬生生替路秉修接下这一击。剧痛席卷胸膛，他呕出一口鲜血，溅在姜离鞋面上。

　　姜离垂眸瞥了一眼，眉宇微蹙：“路师兄，今日此仇我非报不可。你若执意阻拦，休怪我手下无情。”

　　“姜师妹，求你，其中必有误会。”路辞明眼底满是哀求，“我父亲绝不会做出这般歹毒之事。”

　　“误会？”姜离嗓音淡漠：“所有前因后果，我都调查得清清楚楚。三百年间我日夜筹谋，欲取他性命，若非天剑宗九十九道机关层层阻隔，他早就死了。”

　　路辞明声音发颤：“姜师妹……你一早便知道天剑宗布有九十九道机关？”
　　一旁的路秉修怒声呵斥：“蠢货！到如今还看不明白？她一直在利用你，是你引狼入室！”

　　路辞明浑身脱力，顺着殿柱缓缓滑坐在地上。
　　姜离救他出险，带他重回天剑宗，从来不是顾念百年相交的情分，不过是借他绕过重重机关，寻机刺杀他的父亲。

　　他嗓音微弱，满是痛楚：“姜师妹……你自始至终，都在欺骗我，利用我，是吗？”

　　姜离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不忍：“云霞山初见，望见你腰间那枚锦囊，我就已经盘算好，如何借你之手，除掉路秉修。”

　　路辞明双手抱住头，肩膀不住颤抖：“所以，从前的情谊都是假的，你接近我、关心我、同意与我成婚，都只是为了杀我父亲？”

　　姜离终究不忍，语气稍缓：“患难之情不假，一同降妖的那些日子，你护我周全，我谨记在心，也一直拿你当兄长般敬重。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姜离这一生，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为我父母报仇雪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说罢，她不再废话，催动符令，朝路秉修面门劈去。

　　路辞明再度挺身挡在路秉修身前，胸口伤口撕裂，嘴角不断溢出血沫，半步不肯退让。姜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寒霜。

　　她不再留余地，一道符术径直施向路辞明。

　　几番交手，路辞明衣衫碎裂，胸口新伤和旧伤交错，鲜血汩汩外涌。追魂剑被震飞脱手，他挣扎想去捡，身形一晃，重重栽倒在地。

　　姜离缓步走近，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路辞明，有魔丹在体，当今世上已鲜有人修为胜过我，不必再做无谓挣扎。今日，路秉修必死。”

　　路辞明艰难抬起头，脸上布满血污：“姜师妹，我知道父亲行事阴狠，犯下诸多罪孽。可他终究是生养我的至亲，是我在这世间仅剩的亲人。求你念在我们百年并肩的情分，饶他一命。我愿代他承受所有责罚。”

　　“代他受罚？”姜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当年你父亲痛下杀手之时，可曾念过半分同门百年情谊，放过我的父亲？”

　　她往前踏出一步：“你可知他手上沾过多少血，造过多少孽吗？”

　　“他在我父亲登上匠心宗宗主之位那日，举剑屠戮了整个匠心宗，还亲手杀死自己的师父！这般以上犯下、心狠手辣的奸逆之徒，凭什么苟活？”

　　恨意层层堆叠，她音量不由拔高：“不止于此。你母亲与我父亲自幼相知相爱，是他不择手段强夺，才令杜夫人一生困于怨怼，她也是因此才会厌恶你。”

　　“毁去我父亲的宗主之位，拆散他的姻缘尚且不够，他还暗改御灵罩，令我父亲困死其中！”

　　一字一句，皆如利刃剜心。路辞明双目空洞，怔怔望着殿顶，一动不动。

　　姜离冷眼从他身旁绕过，再次催动法术，朝路秉修冲去。

　　路秉修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如今心神大乱，更是招架不住，节节败退。符令即将落在他眉心时，路辞明拼尽残存力气飞扑上前，拽住姜离衣袖。

　　他口中溢出血沫：“姜师妹，要杀我父亲，便先杀我。”
　　姜离嗓音发寒：“路辞明，你这是愚孝。”
　　“我知道……”路辞明笑得苦涩，血顺着唇角不断滴落：“我知道这是愚孝。”

　　可母亲死后，父亲是这世上唯一会唤他岩溪的人了。

　　说罢，他双腿一弯，跪在姜离脚边：“姜师妹，求你，放过我父亲，求你……”

　　“我愿意做任何事，只要你放过他，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愿。”额头磕撞地面，很快渗出血迹，他却未有半分停歇。

　　瘫倒在一旁的路秉修，满身血污，泪水淌过面庞：“岩溪……是爹对不住你。我从未像旁人父亲一般好好待你。”

　　路辞明嘴唇翕动，声音嘶哑：“爹……”

　　片刻，他眼神归于坚定，抬眼望向姜离：“鬼绥山是天剑宗禁地，终年不见天日，囚禁着无数凶戾妖兽。你若饶我父亲性命，我愿进入鬼绥山镇压群妖，终生受烈火焚身之苦，永世不踏出禁地。”

　　话落，他短暂失神，思绪坠回多年之前。

　　当年在幻虚林，他身中奇毒濒临死亡，是曲芜不顾自身安危，去林中寻找解毒药草，也是她不眠不休，守在塌边悉心照料。

　　那时他口口声声承诺：“阿芜，你以后想要什么，路师兄都依着你，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曲芜问得认真：“路师兄，你果真会事事顺着我、相信我，不让我受委屈？”

　　“自是。”他对天起誓：“如违此誓，我路辞明永困鬼绥山，承受烈焰炙烤之苦，不得超生。”

　　话音犹在耳畔，而今，一语成谶。

　　殿内寂静，落针可闻。穿堂冷风灌入，吹动满室死寂。沉默良久后，姜离唇角动了动：“好。”

　　只这一个字，不再多言。

　　路辞明脸上浮起一抹浅笑，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每挪动一寸，身上伤口便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他俯身拾起追魂剑，看向路秉修，眼底无爱亦无恨，一片平和。

　　生养之恩，到此便算两清。往后陌路，他不必再逼自己成为父亲期许的模样。

　　他转头看向姜离，声音轻缓：“多谢姜师妹成全。”
　　说罢，转身一步步踏出大殿。

　　路秉修慌忙上前将他拦住：“岩溪，万万不可！鬼绥山凶险万分，进去便再无生还可能。”
　　路辞明目光落向殿外，悠远平静：“我不过是去陪阿无。”

　　路秉修一僵，“阿无？阿无是谁？”

　　是被他亲手杀害，而自己记了半生的人。
　　路辞明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攥紧。

　　路秉修纵横半生，死在他手中的妖不计其数，一个区区小妖，哪里还会留在他记忆中。

　　修长身影苦涩一笑，大步离去，独留路秉修愣在原地，蹙眉苦想。

　　云层低沉，山风呼啸不止，压得人心头发堵。

　　殿外石阶下，早已围满天剑宗弟子。他们个个手持长剑，脸上满是不舍与担忧。见路辞明走出来，纷纷上前劝阻：“路师兄，万万不能去啊！鬼绥山是禁地，进去凶多吉少，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路师兄宅心仁厚，待我们如手足，平日里对我们关怀备至，教我们练剑，护我们周全，你若是去了，我们怎么办？”

　　“求师兄三思！”
　　“求师兄三思！”
　　......

　　劝阻声此起彼伏，路辞明充耳不闻，脑海里浮现出一道瘦小的身影。

　　梳着蝴蝶双髻的小姑娘蹦蹦跳跳来到他身前，笑得眉眼弯弯：“大哥哥，你来找我玩了吗？我等你好久好久了。”

　　他唇角扬起一丝笑意，“嗯。”
　　小手钻入带有薄茧的掌心，笑嘻嘻地拉着他，一步步走向鬼绥山。

　　前方乌云压顶，奇形怪状的石头垒成一座高山，直插云霄。山门洞开，内里漆黑如墨，隐约传来妖兽的嘶吼声，一股浓烈的妖气，从门内翻涌而出，刺鼻难闻。再靠近，热浪扑面而来，让人窒息。

　　路辞明没有丝毫畏惧，看了一眼身边蹦蹦跳跳的小姑娘，脸上笑意温和，一步步跟着她，迈入鬼绥山。

　　挺拔身影被黑暗吞噬，石门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此生死两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