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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毒酒谋 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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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烈马的嘶鸣穿透宫墙时,萧烬正倚在鎏金软轿里把玩玉杯。轿帘外闪过阿史那隼的银面具,他指尖轻弹,杯中药汁精准泼在对方玄色腰封上。
"质子殿下安好。"萧烬掀帘轻笑,腕间金铃随着动作脆响,"听闻贵国使臣昨日献了十坛雪狼血?"
阿史那隼猛地扣住轿杆,皮革手套擦过他垂落的发梢:"九殿下若想尝鲜,今夜子时......"
"三哥最不喜血腥气。"萧烬突然倾身,将沾着药汁的指尖按在银面具边缘,"你说,若这狼血混着醉骨草浇在汗血宝马身上......"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禁军整齐的脚步声。
阿史那隼退开半步,腰间弯刀映出萧烬苍白的笑颜。软轿行至麟德殿前,恰逢萧灼策马而来,玄铁重甲上还沾着围场尘土。
"皇兄好威风。"萧烬扶着宫人下轿,广袖扫过萧灼战靴,"前日送来的止疼散甚好,就是药引里掺的断肠草......"他凑近嗅了嗅对方护腕,"味道淡了些。"
萧灼反手擒住他手腕,力道大得玉扳指硌出红痕:"今日若再耍花样......"
"三殿下。"礼部尚书顾言蹊捧着礼单出现,青竹纹官服衬得眉眼愈发清冷,"陛下命臣核对西域贡品。"
萧烬趁机抽手,将袖中瓷瓶滑入顾言蹊袖袋。白玉瓶身刻着双鱼纹,与萧灼玉佩同出一块玉料。顾言蹊身形微僵,佛珠磕在鎏金礼单上发出轻响。
宴席初开时,五皇子端着鎏金酒壶凑近:"九弟今日生辰,哥哥特寻来西域葡萄酒。"殷红酒液注入夜光杯,浮起细碎金箔。
萧烬垂眸轻笑,余光瞥见萧灼按在刀柄的手。他忽将酒杯举向阿史那隼:"听闻贵国以酒为盟,不知本宫可有幸......"
"慢着。"萧灼夺过酒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时酒液溅湿领口。五皇子脸色骤变,手中银壶差点摔落。
阿史那隼突然大笑:"三殿下抢酒的样子,倒像我们草原上护食的狼崽子。"他摘下银面具,露出下半张脸的烧伤疤痕,"不如请九殿下尝尝这个?"说着解下腰间皮囊。
萧烬就着他手喝了一口,奶酒顺着唇角滑落。他忽然咳嗽着歪向顾言蹊,染湿对方胸前孔雀补子:"顾大人当年教我品酒,可没说草原烈酒这般呛人......"
丝竹声恰在此刻转急,舞姬水袖扫翻五皇子案上果盘。萧烬掩唇低笑,将真正有毒的酒液倒入袖中暗袋。萧灼突然按住他斟酒的手:"你今日格外聒噪。"
"皇兄怕我讨要生辰礼?"萧烬转着空杯,腕间金铃缠上对方护腕,"听闻北疆送来十名胡姬......"
话音未落,五皇子突然抽搐倒地。顾言蹊最先冲过去把脉,抬眼时眸光如刃:"鸩毒。"
满殿哗然中,萧烬踉跄着跌进萧灼怀里。他攥紧对方玄甲鳞片,将提前含在舌下的血包咬破:"三哥......酒......"鲜血染红萧灼胸前鹰隼纹,惊得德妃打翻琉璃盏。
"传太医!"皇帝拍案而起,"查!"
萧烬在混乱中勾住萧灼腰带,借他身形遮挡将空瓷瓶塞进五皇子袖袋。阿史那隼的弯刀突然架在顾言蹊颈间:"中原人的毒,要用草原的法子解。"
陆允之带兵闯入时,正见萧烬抓着顾言蹊的佛珠咳嗽。染血丝线缠在腕间,与金铃撞出细碎声响。他翻开卷宗的手忽然顿住——夹页里赫然是萧灼的双鱼玉佩拓样。
"陛下,五殿下袖中搜出药瓶。"太医呈上刻着双鱼纹的白玉瓶。
萧灼瞳孔骤缩,那分明是他上月丢失的玉佩所制。德妃突然掩唇惊呼:"这不是灼儿......"
"是儿臣的。"萧烬挣扎着起身,腕间金铃尽数崩断,"上月三哥赠玉时,儿臣请匠人改制了药瓶......"
满殿死寂中,阿史那隼突然掷出弯刀。寒光擦过五皇子耳畔钉入梁柱,刀柄红宝石裂开,露出半片羊皮卷。
"看来有人想一箭双雕。"他拾起染毒的夜光杯把玩,"此毒产自西域,遇金箔则成剧毒——五殿下这金箔,怕是掺了别的东西?"
萧烬虚弱地倚着龙椅,看陆允之带人搜查五皇子府。他早在三日前就将西域毒经残页塞进阿史那隼刀柄,此刻那半张羊皮卷正被顾言蹊细细端详。
宴席草草收场时,萧灼拎着萧烬后领拖进偏殿。玄甲撞在屏风上,震落层层纱帐。
"玩火自焚。"他掐着萧烬脖颈按在冷玉砖上,"那瓶毒药......"
"皇兄猜猜,"萧烬笑着解开他护心镜,"若此刻有人闯进来,看见你压在我身上......"
殿外适时响起陆允之的脚步声。萧烬突然扯开衣襟,将萧灼的手按在胸口。顾言蹊推门瞬间,他哑着嗓子呜咽:"三哥非要看伤处......"
佛珠砸在地面的脆响中,阿史那隼的笑声从梁上传来:"中原皇子,有趣得很。"
当夜子时,萧烬披着染血的鹤氅登上观星台。阿史那隼如约而至,银面具映着雪光:"九殿下要的雪狼血。"
"泼在东南角马厩。"萧烬将醉骨草粉混入其中,"听闻质子殿下驯鹰之术了得?"
"想让我惊马?"阿史那隼突然扣住他手腕,"报酬呢?"
萧烬扯开衣领,露出未愈的掐痕:"这个够不够?"
疾风掠过屋檐时,远处传来烈马嘶鸣。萧烬望着冲天而起的火光轻笑,转身却撞进顾言蹊怀里。佛香浸透的官袍下,那人心跳如擂鼓。
"殿下算计所有人时,可曾算到自己?"顾言蹊将双鱼药瓶放在他掌心,"瓶底刻的不是经文,是生辰祝语。"
萧烬抚过凹凸的刻痕,忽然将药瓶掷向夜空。碎裂声惊起飞鸟,他贴着顾言蹊耳畔呢喃:"大人既然看破,为何不当众揭穿?"
宫墙外传来陆允之查案的呼喝,火光映亮半壁皇城。萧烬踏着琉璃瓦走向暗处,腰间突然多出萧灼的玉佩——不知何时被那人系上玄色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