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无端淹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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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耀阳很快就明白了贺光年那句“太保守”是什么意思。
“这部分的弦乐太无聊了，”贺光年靠在转椅的靠背上，伸长手指着屏幕上的音轨，“悬疑片不是苦情戏，就该有撕裂感才能让观众感到毛骨悚然，编得期期艾艾的你闹着玩呢？”
夏耀阳手撑着脸坐在沙发上，脸上戴着一个黑色方框眼镜，他有些近视但平常都不喜欢戴。他听到都懒得转头看一眼发出异议的人，他慢条斯理地问：“那你觉得该怎么改？”
“至少把大提琴撤了，”贺光年直起身子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段阴森的合成器音色，“像这样。”
诡异的旋律瞬间充斥整个录音室，听得夏耀阳眉头忍不住一跳。
“……这是悬疑片配乐，不是鬼片BGM。”他缓声说着，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没那么锋利。
“悬疑类就不能带攻击性？？”贺光年噎住，转头对何封说，“封哥，你觉得呢？”
何封夹在中间谁也不敢得罪，他的额头冒汗，默默往椅子里缩：“呃，其实你们的说法都有道理……”
其实何封也有一个想法，但看面前的两人两个想法就闹成这样了，还是不提了。
“都有道理？”录音棚暖气开得很足，夏耀阳重复了一遍何封的话，忍不住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但忘了摘帽子。
一旁的贺光年盯着他那顶黑色鸭舌帽，突然嗤笑一声：“装什么神秘，长得不能见人？”
录音室瞬间安静。
夏耀阳动作一顿，缓缓抬头。他现在确定了，贺光年不是对音乐有意见，是对他有意见。
“你对我有意见？”他也直接问了。
“哪敢啊？”贺光年靠在椅背上，突然脚一踢，把转椅转到正对着光的方向，然后对着光举起手开始欣赏自己指节上的戒指，自说自话一般：“唉……不过像我帅得这么出众的人，就算现在不在这和你写歌，以后大火也是早晚的事。”
他看到夏耀阳愣在那便感到几分得意洋洋，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夏耀阳的口罩，“不像有的人，连脸都不敢露。”
一旁的何封已经闭上双眼。他斟酌着什么时候插嘴，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别说了。
贺光年的父亲和李允至同时联系上自己，让自己帮忙给这位想闯荡娱乐圈的少爷找个锻炼的机会，看过这个年轻人的作品后，也确实值得抛出资源，结果现在……
贺光年还在叭叭：“对音乐连这点实验精神都没有，我还以为碎阳老师鼎鼎大名真是因为……”
夏耀阳在这时突然站起来，眼镜被他摘下扔到桌子上，他两步跨到贺光年面前，猛地抓着靠背把贺光年转过来正对着自己，双手啪的一声撑在对方椅子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他一把摘掉了口罩和帽子。
贺光年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茂密的黑发就瞬间散开，有几缕甚至扫到了自己的脸颊。
夏耀阳俯身逼近，手指挑起贺光年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看啊，好看吗？”夏耀阳声音很温和。
贺光年直接傻了。
眼前这张脸带着几分苍白，但实在好看的很直接。
对方的眼下大概是睡眠不足有明显的青黑，而鼻梁锋利高挺连接着好看的眉骨，下唇则是丰盈又微微发红。但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带着明显的疲惫倦意，冷得让人发颤。
贺光年下意识点头，又猛地摇头：“你你、你走开……卧槽！”
夏耀阳笑了，松开他的下巴，用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跟我玩骚的？你还差得远呢，臭小子。”两下不轻不重的拍脸声，在安静的录音室里格外清晰。
“卧槽碎阳老师你快戴上啊啊啊……！！”一旁的何封发出压抑的叫声，但他很有职业素养地别过头，死活不敢往这边看。
夏耀阳直起身，慢悠悠地戴回口罩：“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人，稀缺资源只有才华。”他重新坐回主屏幕前，声音冷然。
贺光年僵在椅子上，脸瞬间涨红，耳朵也红得滴血。
他原本是憋着一股气的。
李允至天天在他耳边念叨Broken多牛逼，听得他烦得要死。今天见到真人，裹得严严实实装神秘，他就更不爽了。
可现在……
贺光年抿紧嘴唇。
妈的，李允至怎么没告诉他Broken长这样？不对，重点是他居然被教育了？
操。他凭什么摸我脸？
夏耀阳坐回椅子上，却没再戴帽子。他戴回眼镜随手把衬衫袖子挽上去，露出手腕上的两条细款银链，冷色的饰品在皮肤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贺光年偷偷瞥了眼重新坐回电脑前的夏耀阳。那人正皱着眉专注地调整音轨，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贺光年自己的幻觉一般。
他不得不承认。那段被他嫌弃“期期艾艾”的弦乐，经过夏耀阳微调后，居然真的呈现出他想要的撕裂感，却又保留了电影需要的悬疑氛围。
贺光年突然有点羞恼。自己在音乐圈顺风顺水惯了，仗着天赋高谁都看不上，眼睛基本长脑门上了，但现在他忽然有点理解李允至为什么那么推崇这人了。
而在屏幕前的夏耀阳余光瞥见贺光年蔫了吧唧的样子，心里好笑，又忍不住想叹气。
李允至这个朋友在音乐上确实有点东西，甚至称得上惊艳，但太心高气傲，一副见谁都想咬一口的样子……并且完全不如李允至圆滑，以后估计得吃不少苦头。
欠收拾。
但自己居然也就这样直接冲动的露面，也是很沉不住气了，不知道这小子会不会给自己保密。
“过来，”夏耀阳想着，盯着屏幕冲他勾勾手指，“这段旋律你改。”
焉巴的贺光年一愣，还是梗着脖子凑了过去。
一边的何封看着瞬间老实了的贺光年，默默在心里给夏耀阳竖了个大拇指。
“……还是加电子音效吧。”贺光年很纠结一般闷声道，“不要失真吉他，用低频脉冲做底。”
夏耀阳挑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贺光年别过脸，声音越来越小：“……效果应该差不多。”
夏耀阳叹了口气，调出音效库：“试试这个。”
贺光年支吾了一声凑过去看，两人肩膀几乎相碰，却谁都没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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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的基本雏形出来后，天已经黑了。何封急着赶酒局，匆匆告别。贺光年憋了半天，终于扭扭捏捏地开口：“那个……加个微信？方便后期调整细节。”
贺光年盯着他，何封一走，这人连演都懒得演了，直接摘了口罩，把眼镜取下来放进大衣口袋，仰头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冷牛奶，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当啷一声，干脆利落，压根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贺光年。
“刚才是我冒犯了。”贺光年难得低头，“我请你吃个饭吧，就当赔罪。”
夏耀阳正拿着自己的大衣起身，闻言动作一顿。
他能感觉到贺光年是个典型的富二代来玩音乐的，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估计平时能让他低头的人并不多。
夏耀阳叹了口气戴上了口罩，手里拿着帽子看着他说：“别把我露脸的事说出去。”
贺光年不解，棒槌一般直接问了：“为什么？你长得这么好看，这不也能当饭吃？”
夏耀阳突然笑了，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还真不能当饭吃。”
比如贺光年就只知道他好看，但不知道他其实还是个演员。夏耀阳转身拉开门还想说些什么，结果就看见严承霖居然站在门外。
“……”夏耀阳想说的话一时噎在嘴里。
这人怎么跟随机刷新的一样？！
上次在李允至家也是，一开门就看到他杵在门外。严承霖站在走廊里，他的西装笔挺，目光直接落在夏耀阳身上。
贺光年却眼睛一亮喊道：“表哥！”
表哥？
夏耀阳的手指瞬间收紧，大衣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他原本想答应贺光年的邀约，毕竟这小子虽然傲，但本质不坏，又是李允至的朋友，可现在……
严承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夏耀阳身上，似笑非笑：“忙完了？”
“微信你就找李允至要吧。”夏耀阳忍不住偷摸翻了个大白眼，狠狠摇了摇自己的头，然后看向贺光年，声音冷淡：“我还有急事，就先走了。”
他侧身从严承霖身边擦过，头也不回地离开。
刚拿起自己背包的贺光年一脸茫然，而严承霖看着夏耀阳远去的背影，挑着眉问：“你们在合作？”
“对啊，就是《缉鬼旅》的配乐啊，我和你提过。”贺光年凑过来，撇了撇嘴：“哥，你也认识Broken？”
严承霖没回答，只是看了眼录音室里还没关的电脑，他忽然轻笑一声：“不熟，你们相处的怎么样？”
贺光年却一副憋不住的表情，忍不住还是说了：“……操，写歌很牛逼，长得也牛逼！”
果不其然，面前自己的表哥露出来一个疑惑的神情：“你说什么？”
“想不到吧，我可看见broken的真容了。”虽然不是那么体面的方式，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说。
“……那你以后可得想办法和他打好关系了。”严承霖说完转身走出录音棚，后面的贺光年又叽叽喳喳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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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耀阳穿上大衣戴好帽子，略微烦躁地站在电梯里。电梯里还有一位高管带着自家艺人，两人偷偷打量着他。因为这个戴着黑色口罩又把帽檐压得极低的高挑男人，手里却拿着华鸣最高权限的蓝色工牌。
电梯到了一楼，夏耀阳捏着蓝色工牌的带子走出电梯，带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大厅角落的绿植旁，他停下脚步，将工牌塞到兜里，慢吞吞地掏出手机低头去给李允至打电话。
第一次，无人接听。
他皱眉，刚要重拨。
“找谁呢？”
李允至的声音突然从耳边响起，同时一只手拍上他肩膀。夏耀阳吓了一跳，手机差点都差点扔出去。转身就看见好友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对方换了一件很日常的灰色卫衣，脖子上围了一条围巾，头发还带着做造型用的发胶味道。
他回头瞪了李允至一眼，对方却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走，带你去吃饭，今晚又想吃什么？”
但他还没开口，突然从侧门冲出一群工作人员，他们根本没看路的样子，推着堆满摄影器材的推车就横冲直撞过来！
夏耀阳猝不及防，就被狠狠撞到肩膀，手机直接被撞飞脱手，屏幕瞬间碎裂，在大理石地面上滑出老远。他整个人也被撞得一个踉跄，要不是李允至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腰，他恐怕会直接摔在地上。
但他的手背在混乱中被什么尖锐物划开一道口子，伤口不算深，可血珠瞬间渗出来，不断顺着指尖往下滴。
火辣辣的疼让他指尖微微发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在心里骂人。他不明白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李允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松开夏耀阳去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碎成了蜘蛛网，但还能正常用。
“没事吧？”他的声音罕见地带着怒意，虽然教养让李允至没直接骂人，但攥着手机的手指已经泛白。
夏耀阳摇摇头，口罩遮住了他痛得皱成一团的脸，但露出的眼睛已经微微发红。
李允至看到脸色瞬间变了。他难得发了火，但还是强忍着教养没骂人，但声音已经冷了下来：“怎么走路的？没看见这有人？”
撞人的工作人员吓得连连道歉，旁边的人也赶紧围上来。
“对不起对不起！”工作人员慌忙道歉，“我们急着搬器材……”
李允至气笑了：“就这么着急？”
“怎么了？”贺光年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他和严承霖一前一后从电梯里出来，就看见大厅站着一群人，便快步上前，结果看到夏耀阳流血的手背吓了一跳，“卧槽，这怎么回事？”
旁边的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解释：“不小心撞到李老师的朋友了……”
大厅里正值下班期，人群渐渐聚集，窃窃私语声四起。前台的工作人员反应很快，立刻把夏耀阳请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拿出紧急医药箱，用纱布按着他的伤口止血。
夏耀阳被这一连串变故弄得头晕，血色从脸上褪去，整个人透着股疲惫的苍白。
他低着头，任由前台处理，眉头却皱得死紧。这道伤口虽然不深，但很可能留疤。
李允至站在旁边，脸色仍然不好看。夏耀阳看有吵起来的趋势，不想为难那个不小心撞到他的工作人员：“我饿了，去吃饭吧。”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很闷。
李允至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夏耀阳的状态，最终只是狠狠瞪了那群人一眼：“手机我赔你新的。”
一旁的贺光年却突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broken老师，你拒绝我就是为了陪他吃饭！？”
夏耀阳理都懒得理，接过递来的纱布按了按伤口，闷声站起来往外走。李允至赶紧跟上，临走前还瞥了贺光年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脑子有病？
贺光年则是站在原地，一脸受伤。
一旁的严承霖的目光从夏耀阳的背影移到贺光年脸上，眉头微皱微：“他拒绝你什么了？”
贺光年表情难过，一副你居然还问的样子：“……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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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允至的车里暖气打满，夏耀阳靠在副驾驶上，一把给口罩和帽子都摘掉，然后疲倦的闭上眼睛。
他的脸色比李允至想象的还要糟糕，李允至手里打着方向盘忍不住问：“真不用去医院？这不处理好会发炎的。”
“不用，回家包扎一下就行。”夏耀阳忍不住扯掉纱布低头看着手背上的伤，血已经止住了，但疼痛依旧鲜明。这种程度的伤，他其实早就习惯了，因为拍戏就经常有各种磕碰，但今天不知怎么的，格外难熬。
也许是累了。
李允至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调高了暖气。
新海市的夜晚刚刚开始，夏耀阳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衬得他眼底的倦意更加明显。
他想起刚才大厅里的混乱和录音室里的事，只觉得心烦。
李允至突然开口：“贺光年那小子……你别理他，他就那德行，傲得要死，但其实人不坏。”
夏耀阳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车内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点，但夏耀阳的疲惫感依旧挥之不去。他闭上眼，听着车载电台里传来的轻音乐，突然觉得要是能一直这样，什么都不用想，就好了。
车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片，他没戴眼镜，只能隐约看到细碎的白色颗粒打在玻璃上，以为是下雨了。
“我操，下雪了。”一旁的李允至突然说。
夏耀阳这才反应过来，不是雨，是雪。
此时电台里的主持人也正惊喜地播报：“就在刚刚，新海市迎来今年的初雪……”
李允至感觉到夏耀阳安静的异常，以为他心情不好，想逗他开心，可转头一看，发现他可能只是太累了。
夏耀阳依然盯着窗外，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的疲惫是一场无声的雪，轻轻落在肩头，也落在所有关心他的人眼里。可他自己，却连喊累的力气都没有。
疼痛为何如此清晰？疲惫为何如此辗转？
他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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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餐厅门口时，夏耀阳刚推开车门下车，就被夜晚的冷空气激得浑身一颤，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而手背的伤口被冷风一吹，刺痛感更明显了。
细碎的雪花在夜色中降临，路面上的雪已经下得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李允至正在停车，他下车前熟练地戴上墨镜和口罩，免得被人认出来。夏耀阳则站在一旁等他开停车单，餐厅门口有几个小孩跑出来玩雪，好奇地盯着他看。
“冷？”李允至填好停车单，走过来瞥他一眼，顺手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想往他脖子上绕，被那人拒绝了，只好说：“进去就好了。”
餐厅门口人来人往，李允至揽着夏耀阳快步走进预定好的包间，门一关，总算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今晚这家饭馆是李允至常去的一家私房菜，隐蔽性很好，老板特意给他们安排了最里面的包间。
“想吃什么点点。”李允至给他倒了杯热水，蒸汽氤氲而上，包间里暖气很足，隔绝了外面的寒冷，他把菜单推到夏耀阳面前：“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夏耀阳接过菜单，摘下口罩捧着杯子，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热水的蒸气熏得他睫毛微微湿润。
他的声音很轻，脸色在暖黄灯光下依然显得苍白。饿过头了，胃里空荡荡的，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这话说得敷衍，连他自己都不信。李允至盯着他看了两秒还是忍不住：“你怎么累成这样？”因为他发现夏耀阳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泛着淡淡的青，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纸，透着股摇摇欲坠的疲倦。
“心烦。”夏耀阳实话实说了。
李允至想起来在大厅里的事，他当然看见了跟在贺光年身后的人是谁。想了想便问了别的聊：“贺光年没气死你？”
“差点，后来老实了。”夏耀阳喝了口热水，暖暖的很舒心，他懒洋洋的眯起眼手腕托着脸看菜单。
正说着，李允至的手机振动，他低头看了眼，是贺光年发来的消息：【花姑娘：快把broken的微信推给我！！！（期待）（期待）】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和一堆表情符号。
“贺光年要你微信，给吗？”李允至把手机转过去给他看。
夏耀阳抬眼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垂下眼睛继续看菜单：“发给他吧。”
李允至一边发消息一边嘀咕：“稀奇啊，你平时不是最讨厌加人吗？”
夏耀阳抿了抿嘴，犹豫着没把录音室里的事告诉他。但当他看见自己屏幕碎裂的手机亮起好友申请提示时，他却没立刻点通过，只是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李允至看到他的小动作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他手背的伤口上皱着眉说：“你这种体质，得小心点，回家记得包扎一下别感染了，到时候留疤。”
夏耀阳应了一声，显然没放在心上。因为他心里想着，留疤就留疤吧，反正也不差这一道。
等菜间隙，李允至刷了刷微博。下午在公司门口被拍的照片已经被粉丝贴了出来，照片里他提着牛奶站在华鸣大楼前，夏耀阳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半张侧脸。
李允至勾了勾嘴角，再往下滑，他的手指突然顿住。
那是一条刚发布不久的视频，标题赫然打着李允至发火的五个大字。画面里是华鸣大厅的混乱场景。视频拍得有些晃动，拍摄角度是很明显的偷拍。但能清晰看到李允至冷着脸拽住一个工作人员，而夏耀阳坐在沙发上，手背上的血迹清晰可见，在镜头的特写下格外刺眼。评论区不出所料很快乱成了一锅粥。
【卧槽碎阳老师受伤了？！】
【李允至那个表情好吓人……】
【华鸣安保怎么回事啊（疑惑）@华鸣娱乐】
【旁边那两位是谁，好眼熟啊】
李允至皱眉，刚要转发解释，视频突然显示已被删除。几乎同时，经纪人小张的消息跳出来：
【大张：别管，小事，公司会处理。】
他啧了一声，锁上屏幕。抬头看向夏耀阳，那人正撑着下巴，整张脸都埋在了自己手里，他的眼皮半垂，看起来随时会睡着。
屋外的雪花落在窗上，很快化成水痕。
服务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腾腾的菜品，香气瞬间盈满包间。
餐桌上暖黄的光映着食物的热气，蒜香排骨外酥里嫩，清蒸鲈鱼肉质瞧着雪白鲜嫩，蟹黄豆腐金黄浓稠，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山药排骨汤。每道菜都色香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夏耀阳拿起筷子，夹了一点鱼肉送进嘴里。味蕾明明尝到了鲜甜，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所有滋味都变得模糊，只好用筷子尖戳着碗里的米饭。
他现在坐在温暖的包间里，疲惫感终于彻底涌上来。眼皮也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会栽进面前的碗里。
“夏耀阳？你要睡着了啊？你吃点回家再睡。”李允至吃了两口，看到一旁要睡着的人轻声叫着。
怎么今天写个歌累成这样？李允至感到心惊，因为这人以前高强度工作也没看起来这么累过。
夏耀阳拍了拍自己的脸，他实在没什么胃口，但碍于李允至的坚持，还是勉强吃了几口。
“真不饿？”李允至皱眉。
夏耀阳摇摇头，苍白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饿过头了。”
李允至还是觉得录音室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只是夏耀阳不愿意告诉自己，他斟酌着用词说：“贺光年那货，是不是哪惹你了？”
夏耀阳筷子一顿：“也不算。”
李允至了然，便观察着他的表情，试探性地问：“你……不讨厌他吧？”
夏耀阳皱眉：“不至于。”
他确实不讨厌贺光年，那小子只是太年轻气盛。
李允至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我还怕你俩处不来。”
夏耀阳没接话，只是低头慢慢喝完最后一口汤，而他的手背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今天有多么倒霉。
热汤顺着喉咙滑下，总算让冰冷的胃舒服了些。他刚放下碗，手机就震动起来，是经纪人王彬。
夏耀阳接通电话，王彬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明天十点前来公司做造型，节目录播改成直播了，提前几天开组。”
“知道了。”夏耀阳声音冷淡，没多说别的。
“你这几天到底在忙什么？连公司都不来？”王彬语气越发不善，带着几分质问。
夏耀阳没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允至啃着排骨抬头看他：“要走了啊，我送你？”
夏耀阳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雪已经下大了，簌簌地落在玻璃上，又很快融化。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慢慢吃，我自己回去就行。”
李允至擦了擦手还想说什么，夏耀阳却突然补了一句：“下雪了，我的花会死。”
李允至一愣，随即了然，毕竟那是夏耀阳为数不多，在生活中会上心的事。
“行，路上小心。”李允至没再挽留，只是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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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耀阳的家在一个普通小区，不算高档，没有高档公寓的安保和隐私性，但胜在环境安静。
雪花落在他散落肩头的发丝上，又很快化开，留下细小的水痕。他走进电梯，摸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通过了贺光年的好友申请。
电梯有些老旧，运行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声。他靠在电梯壁上，手机里收到贺光年发的消息：【贺光年：broken老师！（卖萌jpg.）】
消息立刻跳出来，夏耀阳没回，正要锁屏，突然又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昏暗模糊的风景照，昵称是他很熟悉的两个字。
夏耀阳的手指顿在了碎裂的屏幕上，因为他一看就知道是严承霖。
申请消息写着三个字：【下雪了】
电梯在这时到达他家的楼层，夏耀阳抿了抿嘴，锁上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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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转动，门开的一瞬间，淡淡的草木花香扑面而来。
夏耀阳的家装修简单却温馨。家装基本是原木色，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照，都是他自己拍的。客厅一角摆着一架原木色的钢琴，琴盖上放着一沓手写作词记录，纸张旁边的马克杯里装着没喝完的清水。
他摘下口罩，将钥匙和帽子都扔在玄关的鞋柜上，头顶的发丝胡乱翘起，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连鞋都没换，直接走到阳台。
那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绿萝垂挂在窗边，几盆多肉挤在角落，还有几盆正值花期的茉莉，香气清冽。白色的小花在夜色中静静绽放，散发出点点幽香。
雪夜的寒气透过玻璃渗进来，夏耀阳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把几盆怕冷的花搬到室内。花瓣蹭过他的手指，染了他一身花香。
做完这些，他几乎耗尽最后一点力气，直接倒在沙发上，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呼吸间都是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手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他连处理它的力气都没有。手机在衣兜里又震动了一下，大概是贺光年发来的消息。但他没看。
等到客厅里的花儿都以为沙发上的主人睡着了，那人却在睡着边缘突然睁开眼，掏出兜里碎裂的手机，一条消息也不去看，径直打开时钟界面点了一连串早上的闹钟，才继续趴了下去。
花香还萦绕在鼻尖，混合着沙发上前几日被阳光晒过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缓。
他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无端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