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已修) ...

  •   春猎尚有两日,按例,这两日还需上朝。
      可韶容说什么也不肯去。
      一想起那夜醉酒后甩在东方礼脸上的那一巴掌,他胸口便堵得慌。倒不是后悔,只是……他堂堂一品兵马大都督,竟趁自己喝醉耍酒疯扇人巴掌,这算什么?
      可转念一想,东方礼那厮竟敢趁他酒醉,将他裹成粽子扔在床上,他又气得牙痒,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宫去,把那混账从龙椅上揪下来踹上几脚。
      面子里子都过不去,韶容索性笔走龙蛇,一挥而就写了封告病的折子,命人递进宫去。
      “就说本都督旧伤复发,需静养两日。”
      侍从捧着折子,欲言又止。将军您这生龙活虎的模样,哪像有伤在身?
      韶容冷眼一扫:“怎么?本都督说旧伤复发,那就是旧伤复发。”
      侍从脖子一缩,连忙躬身退下。
      待房门关上,韶容往榻上一倒,盯着房梁出神。
      两日……
      足够他捋清思绪,也足够东方礼那厮好好反省了。
      东方礼正立在铜镜前整理龙袍,陈桓捧着奏折碎步进来,躬身道:“陛下,韶府递了折子,说是大都督旧伤发作,需静养两日。”
      帝王系玉佩的手闻言一顿。
      旧伤?
      东方礼想起自己还未登基的那一年,韶容自己在边关摸爬滚打,莫不是那个时候……
      “传太医令去韶府,再带上库房里的那株人参。”
      早朝的时辰到了,可东方礼的心思早飞到了韶府。
      礼部尚书絮絮叨叨禀报春猎事宜时,东方礼指尖不停摩挲着龙椅扶手上凸起的纹路,直到陈桓小声提醒,才发觉满朝文武都在等着他回应。
      “爱卿方才所言……”东方礼瞥见许易歌抽搐的嘴角,轻咳一声,“朕觉尚有斟酌之处,再详述一遍。”
      许易歌低头盯着笏板翻白眼。不过是个要不要点篝火的提议,能斟酌出什么花样?这位陛下走神走得也忒明目张胆了些。
      散朝时,东方礼扬声叫住许易歌:“许爱卿留步。”
      待群臣退尽,殿门再次闭合,他才开口道:“大都督的伤……”
      许易歌眼珠一转,福至心灵,故作沉重道:“陛下明鉴,大都督向来不喜男色。昨日那玄武国三皇子在府门外纠缠不休两个时辰,大都督又顾及两国邦交……”
      说着竟抬手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泪。
      “昨夜末将守了一宿,今晨大都督起身时心口绞痛难忍,却还强撑着要末将来上朝,说什么‘国事为重’。”
      许易歌在心底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既借陛下之手解决了贺兰皎这个麻烦,又圆了韶容装病的谎,真可谓是一石二鸟。
      东方礼看着眼前演得声情并茂的许易歌,嘴角微微抽搐。前半段他尚能勉强相信,可后半段……
      韶容那厮会强撑着病体忧心国事?
      帝王脑海中浮现韶容虚弱卧床的模样,那场景荒谬得让他差点维持不住威严。
      骗三岁孩童呢?
      不过那三皇子确实胆大包天,竟能把沙场悍将“吓”出病来。
      “陈桓。”东方礼冷声唤道,“传旨,玄武国三皇子即日起禁足驿馆,春猎结束后即刻遣返。”
      “陛下圣明。”许易歌在心底给自己喝彩,正欲告退,龙椅上又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询问:“许爱卿对这和亲人选……可有什么想法?”
      许易歌身形一滞,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这事与他一个武将有什么干系?但转念一想,帝王或许并非真要他说出来个所以然来。
      贺兰皎喜好男风已是天下皆知,更对韶容痴心一片。可若他此刻真敢说出“韶容”二字,怕是圣旨还没出宫门,自己的人头就要先落地了。
      再想到朝中适龄公主。长公主是陛下亲姐,难不成要他提议将陛下的亲姐姐许给一个断袖?那还不如现在就撞死在殿柱上来得痛快。
      “臣以为……”许易歌斟酌着词句道,“有大都督坐镇边关,即便不和亲,西域诸国也绝不敢轻举妄动。”
      他低着头,能清晰感觉到帝王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自己背上,刺得他脊背发凉。
      半晌,东方礼轻笑一声:“许爱卿倒是……很会为朕分忧啊。”
      那笑声让许易歌瞬间汗毛倒竖。
      他这才惊觉,自己方才那番话,听在帝王耳中,倒像是在说:只要有韶容在,连和亲这等国事都不必操心了。
      “陛下赎罪!”许易歌扑通跪下,“臣是说,不如让贺兰皎娶个牌位回去!”
      话一出口,他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自尽。这还不如提议让长公主和亲呢!
      谁知龙椅上的帝王竟眯起了眼:“倒是个好主意。”既全了两国体面,又能震慑西域。
      “许爱卿平身,朕何时说要治你的罪了?”
      许易歌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心里直打鼓。当年太学里这位主儿可是能为一句话跳脚十八回的主,如今当了皇帝就能转性?
      “陛下若无他事,臣……”
      “急什么?”东方礼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朕还有话要问。”
      许易歌此刻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早知如此,就该学韶容那厮告病在家!装病算什么?装死他都干!
      “许爱卿,你……”
      东方礼唇瓣微启,又抿住,喉结轻滚,似咽下什么难言之事。
      许易歌偷眼一瞥。
      老天爷诶!
      这位九五之尊,竟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朕记得,当初曾赠给韶爱卿一本亲手抄录的《唐诗集》?”
      许易歌心尖一颤。
      确有其事。
      但那不是您当年打赌输给韶容的吗?!
      可这话能说吗?
      除非他许易歌活腻了!
      “陛下好记性。”许易歌干笑两声,“臣……记不清了。”
      “记不清无妨。”东方礼唇角微勾,笑得许易歌毛骨悚然,“春猎后,朕要你将那本《唐诗集》……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回来。”
      许易歌瞳孔地震。
      堂堂一国之君,竟要他去做贼?!
      还是偷韶容的书!
      他眼前一黑,仿佛已看见自己被韶容倒吊在演武场,百八十个亲卫轮番往他脸上砸《唐诗三百首》的凄惨景象。
      “陛下……”许易歌硬着头皮开口,“韶府守卫森严……书房更是禁地……”
      这纯属睁眼说瞎话。
      许易歌在韶府向来横着走,别说进书房,就是半夜摸进韶容卧房掀他被褥,那厮也顶多踹他一脚了事。
      可眼下……
      他偷瞄帝王神色,决定先装个怂。
      “无妨。”东方礼随手拿过一旁架上的佩剑,“许爱卿若是不愿,朕记得兽园里还缺个喂马的。”
      许易歌一口气噎在胸口,险些背过气去。
      他在心里把东方礼祖宗十八代除了东方篆都问候了个遍。
      一个两个的,真当他许易歌是软柿子?!
      他今天还就——
      “臣!”许易歌猛地抬头,正要硬气一回,便见帝王手中剑不知何时已出鞘三寸,寒光凛凛的剑刃正映出他瞬间僵住的脸。
      东方礼慢条斯理地拭过剑锋,抬眼:“爱卿要说什么?”
      四目相对。
      许易歌喉结滚动,满腔豪言壮语在舌尖转了三转,最终化作一声气若游丝的:“臣……遵旨。”
      硬气?
      命都要没了还硬气个鬼!
      “嗯。”帝王笑的春风和煦,广袖轻挥,“去吧,朕静候佳音。”
      “……臣告退。”许易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出殿外。
      殿门合上的刹那,帝王面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
      前日与韶容对饮时,他去书房取《唐诗集》才猛然惊觉。
      那泛黄的纸页间,还夹着他年少时写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心事。
      偏生那夜他忙着照料醉酒的韶容,竟忘了将这本要命的诗集带走。
      直到方才,许易歌那句“大都督不喜男风”,倒叫他想起,那些不堪的笔墨,至今还躺在韶容的书架上。
      帝王眸色渐沉。
      堂堂九五之尊年少时的胡言乱语,若叫那人看了去,岂非自取其辱?
      殿外,许易歌一个踉跄,险些从石阶上滚下去。
      陈桓正要上前搀扶,却见这位大将军突然顿住脚步。
      而后——
      “咚!咚!咚!”
      许易歌抬脚对着汉白玉石阶就是三记狠跺,震得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陈桓端着拂尘的手僵在半空。
      这位爷莫不是中了邪?
      许易歌这才惊觉身侧还有人,余光瞥见陈桓那张惊得能塞进鸡蛋的嘴,顿时耳根发烫。
      “咳。”
      他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端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本将军试试这石阶结不结实。”
      说罢昂首阔步往阶下走去,只是那同手同脚的姿势……怎么看怎么怪。
      丢人!
      丢大人了!
      他许易歌这辈子就没这么丢人过!
      “东方礼你个……”许易歌咬牙切齿地暗骂,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气音,“……混账东西!”
      都怪东方礼那个(此处省略三百字优美的大虞话)。
      还擦剑吓唬他?
      有本事真刀真枪比划比划!
      看他不把那个装模作样的皇帝打得……
      “阿嚏!”
      许易歌猛地打了个喷嚏,后颈一阵发凉。
      他鬼使神差地回头,正对上殿内那道透过半开窗棂的凌厉目光。
      许易歌瞬间挺直腰板,脚下生风,逃也似地窜向来宫道。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完结文推荐】 当赐婚圣旨将谢十七许配给郡王世子江桦时,满朝哗然,唯二位当事人静默如谜。 只因他们正在新房里动手。 “我不起!不请安!我还在长身体!”谢十七气得想咬人。 江桦拎着这小祖宗的衣领,把人拎远了些,眉头微蹙:“多大了?起床,给父亲母亲请安。” “日久生情,说不定你就爱上我了呢。” “这不是还没日呢吗。”江桦轻点自己的唇,“现在,吻我。” 表面狠毒实则纯情攻×貌美心黑演技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