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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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再迈开脚步，就抵达世界的边缘。
其实也用不着那么夸张。只是一场三千米的体能测试而已。聂静跑完全程之后没有按照体育老师的忠告，整个人瘫痪在地上面，连挪动手指的力都被抽离了。小腿的肌肉还是绷紧着。
“你不要那么夸张吧。”
“要你管，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聂静很难明白，为什么男生在体能方面就是要比女生略胜一筹呢。不对，应该是赢了很多，一大截——就像是跑两百米让步二十秒一样，再抬头，已经是不可能追上的距离了。
“聂静，不过关。”
“啊，第二次了。”
“还有补考的机会吧。”夏俊听见了体育老师的成绩宣告。
“那我还要跑多一次三千米啊！还不如让我去死吧。”
聂静缓了好久，才从绝望的深渊爬出来。这一次真的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倍受打击了。全年级文科第一才女体育连续两次不过标准，说出去什么笑话嘛。
“也不算差啊，就差那么一分钟了。”
“一分钟你可以跑四百米了。”夏俊在旁边提醒，他就是那么一个腹黑的存在，是上帝专门派来损聂静的。
“他就是嫉妒，嫉妒我蝉联年级第一那么久了。”
“他体育老师没事要嫉妒你什么。”
自行车总算解锁，每抱怨一次，男生就会顶撞回来，聂静本来就不怎么平衡的心理就更加突兀出来，怎么撸都撸不平。
“——可我已经真的尽力了啊。”
“就是跑不过，我该怎么办嘛。”
眼眶是红了，就是没有绝提的泪水出来。聂静把衣角拽得紧紧的，站在粉红色的自行车旁边，不再说话。男生瞟过来的一眼，也没有留意到。
日光就那么静止在白校服上面。
无限柔和的。
“下一次吧，下一次会好的。”
夏俊很想说一些安慰的话，怎么也吐不出嘴巴。最后没有被咽下喉咙的，就只剩下一点安慰性质都没有的鼓励。
是鼓励吧。
“我就说了，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知道怎么的，聂静低落的情绪抛进一个无底的黑洞里面，连光线都投不进去的黑洞，咀嚼，然后不见。推着自行车出来，聂静说：“不管怎样，还是很谢谢你啊。”
第多少次了。
忘了。算了。不要算了。
每次追溯出这样的事端，最后都不了了之。实在太多了，换算成天上的星星还多出一大扎出来。聂静已经记不清楚，什么时候夏俊的几句腹黑的毒舌成了开心果。真是被虐狂了。
一点小心思浸没在左心房的三分之一处。
说不出一个为什么。
就这样就好了啊。
“对了。”忽然想起什么，聂静终于在出校门口三百米之后想到了一点端倪，“我忘记告诉他们明天要语文测试啊。很重要，听说是要选出什么语文高考组的学生代表。具体什么的，我忘了。”
“该死，你不早说。”
“你又不学语文，你紧张干吗。”
“我看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听起来特别耳熟，终于在大脑运作三秒发觉，原来似曾相识的话回归到始点就是自己的嘴巴。聂静明白什么叫做“拿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都是那么一回事。
就是那么一回事。
聂静猛地转头，发现出神的男生。日落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宛若是陈铺在绝世浮雕上面的金粉，每一寸都不浓不淡，把每一根纤毫都染成好看得不可理喻的金黄色。不可理喻的好看。单纯的好看，顺眼，斗嘴的时候没有带上的温和都一并表现出来。夏俊，夏俊。她在发怔的同时默念两声他的名字，那些形容美少年怎么怎么帅气怎么怎么桀骜不驯的言情小说俗套句子都用不到他身上。
因为他是好看啊，不是拽拽地看向四方。
接近无限的温润。一块璞玉。
一眼瞬间，聂静收回了视线。不能再偷看下去了吧？现在谁都清楚，两个人就像是茧中的蝴蝶，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呼之欲出。
到底是谁先呢。
“到了。”夏俊停下脚步，站在了十字路口的交点处，指了指入口处的男人：“叔叔在等你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
聂静口是那么说，做却是另外一套。推行车子的步速明显加快了一点点，好多个一点点汇聚起来，等于在两分钟内，消失在路口的末端。那句“好啦好啦，再见“似乎还盘旋在耳畔，人就不见了。
凭空消失了一半。
莫名其妙地，夏俊扯开了嘴角，扬起了自嘲的角度。
***
如果，一定要罗列出描述两个人关系的句子。
“我们是好同学”“我们是师生关系啊”“我们是好朋友”甚至是“我们是同生共死的战友”都有可能。无尽的可能之中，也许，可能，或者，能够用在“一个十八岁的男生和一个十七岁的女生”的限定条件上面的，也只有——
“我们是情侣关系。”
就是没有人点破。
聂静并不在乎，或者说，在乎了也没有结果。
夏俊就是离她那么近啊，近得仿佛脸颊上的微风就是他的吐息。不断地拉近，却没有相交。犹如平面直角坐标系上的反比例函数，无限延伸过后还是没有交点存在。
就接了好久好久之后，还是没有一个答案出来。
“你发什么神经呢。”
早就想问这个白痴一样存在的妹妹到底在干嘛，满张纸都写满了“喜欢”和相反的“不喜欢”，有几个重重叠叠起来成为黑压压的一团。思春的迹象摆在桌子上面，聂静意识到了被窥视心理这么一点，才慌忙地把所有的纸张收起来，掖到怀里。
“太迟了吧？告诉哥，是哪个校草被我家小妹看上了？”
“不是校草了啦。没有什么。”
“你也太小看你哥了吧。”
“那你想怎样——”
“你不告诉我，我去找夏俊问去。”
看着开始脱线的聂文，聂静忽然有一种无力感从脚板底升起，冲过丹田之后凝聚成为一副真正具有讽刺意味的表情，明明就是比自己早出生了两年，为什么脑子却要迟钝上一辈都不止：根据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原理，聂文会比自己更加快清楚自己喜欢上夏俊，谁知道到头原来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对这头猪一样存在的人寄托太多了吧。
“你就和他说吧，看他会告诉你什么。”
赌气一样半推半就地把聂文轰出去，总算又回到了清净。窝藏在桌面上的思春铁证皱了一个角，不规则的起伏带着心情也凹凸起来了。
到底为什么呢。
已经可以算是青梅竹马了吧，无论是乘着时光机回到幼儿园的时候坐在旁边的小男生还是现在放学总会绕过理科楼到文科班等的少年，名字都叫夏俊。都有墨一样的头发——为此，聂静还怀疑了很长一段时间，是不是碰上一下，就会沾染下痕迹。
“夏俊有什么好的？”
类似于为什么要学习或者是为什么要孝敬父母那样的问题，明明有一个套路告诉你了，却迟迟都不肯相信答案。认为官方给的，肯定不是自己想追求的答案。
于是偏偏去发掘他的不好，片面地认为“真的是疯了啊，喜欢上那么一个人”是正确的思想。
算起来，他的“不好”比他的“好”要多上很多个百分点，宛是抽奖的几率一样，不问津大奖的几率几乎是百分之一百。
可就是只记住他的好。
“他老是欺负你啦。”“他还说你活该不过三千米测试。”“他还用你说的话回击给你诶。”“还有……还有……还有他夕阳下的侧影。”
才竖起第三个指头数落他的罪行，第四个就变味了。
死啊，聂静你真的是吃错药了。
一定不能再想他了，越想越烦。最后抬头瞄了一眼粉红色的闹钟，已经指向睡觉的时刻了，但语文却只复习了一半。练习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喜欢，正确答案没有几个。聂静叹了一口气，上辈子欠了这个人五百万没有还吧。还象征性地努了努嘴，继续复习下去，不然明天的测试肯定就名落孙山了。
谁都明白站在第一名靠的不仅仅是天赋，还有的是持之以恒的复习复习再复习，题海题海再题海。可能够坚持下来的又有几个人呢，所以，能够坚持下来的，就属于佼佼者。理所当然地出类拔萃。
招惹回来的嫉妒也是归类为必然的，啃下了一次第一，就必须啃第二次。不然，那些“运气而已”的谣言就会真正灵验在身上。
聂静明白这些道理，所以被夏俊理解成为“你就是想活活折腾死自己”的动作就变成了习惯性，延续到每个回来的夜晚。
也所以，被人问到有什么业余爱好的时候，总是回答不上来。
“是不愿意告诉我吗？”
“不，不是啦。我平时都在复习，没有时间弄啦。”迷迷糊糊地看见眼前有一个人，说不出名字站在面前。
“有看过人虚伪的，没有看见她那么虚伪的。”
“就是就是。”越来越多的人。
一张反动的网笼络住了自己，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出来。挣扎了好久好久，还是白费力气。四周的人变了一个样子，都恶狠狠地重复“你也有今天啊”。
——呼呼，原来是个梦。
空白的语文试卷还是一片空白，写满了爱慕的纸张依然躺着。
好傻，聂静冒出一个念头。
***
第二天的语文结果险些把持不住第一名。不过当时就知道结果：第二名和自己只是差那么一分，聂静就已经捏了一把汗了。
“高材生你也有今天啊。”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还是看好你自己再说我啦，你已经第几次不及格了。再说第一名不还好好的在我这么。”
很想对夏俊好，出口的还是引起斗嘴的导火索。脱口而出十分自然的，最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起来永不见天日。明明就说过要“温柔”“贤淑”啊。一大扎计划全部都落败。
我想，我想在你觉得我很好的时候，主动地告白。
跟你说，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真的真的喜欢你好久了。
“喂，你受不住打击了啊？”
夏俊还是没说话，坐在一旁，抬起头的角度对准了飘过的云朵，一点一点地靠近过来的云。匍匐前进异常的缓慢，似乎世界渐进的速度也减缓，回到爬行动物的时候，一切重新来过。
没有那么夸张吧。
“你才受不住打击。”
“好啊，你玩我。”说完之后一个拳头过去，夏俊顺势倒下在水泥地板上面。
“聂静，语文老师找你呢。”
“啊……”还没来得及收的脚被夏俊的腿绊倒，摔了个马趴。聂静好好一看才知道，罪魁祸首——最根源的恶端。是谢筵苒。
谢筵苒，文科楼公认的校花，不是夸张，真的是有倾国倾城的美貌才能当上的。没有沿袭到言情小说里面的优秀女主角优良作风，每一科都拿第一。因为第一都被聂静争了，所以只沦落到了一个第二。
“可惜啊，你说要是聂静也有她那么好看该多好。”
听到的最多评论是这样。
其实聂静也不算差，但和谢筵苒比起来还是太没有优势了。聂静只能算上是顺眼，或者好看。还没到那个贴上漂亮标签的级别。
“知道了，谢谢哈。”嘴上面是这样说，实际上却想，大概也是你这次只差我一分了，老师急了吧。都怪你：“夏俊，我下午会晚一点，你就等久一点点吧。”
这样说是有目的的。
谁知道你是不是觑视夏俊很久了。
自从认识到这就是喜欢之后，心里的一些阴暗面就犹若是得到了潮湿的坏境应允，肆无忌惮地摊开来，青苔一样。还要绿一些，深一些。还有一些骄傲。
不明白谢筵苒是不是真的知道其中深意了，也跟着聂静一起下楼了。
“真是傻瓜。”
夏俊在两个薄弱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之后说，说不清对象是谁：“喜欢就直接说呗，还要等我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