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骑士》川上之舟

72、末日之途(四)

　　等他回到秦络依的住所时，秦络依已经整装待发了。中将没带什么东西，在现代技术的压缩下，半个行李箱就完全够了。此刻他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子前……发呆。
　　郑晓武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秦络依的名字。秦络依这才回过神来，抱歉地冲他笑了笑。
　　“你都收拾好了吗？那我们出发吧。”

　　秦络依拿着两张卡，带着郑晓武进了秦络依的飞船，他们很快驶出了市区，来到一片荒凉的地方。要不是郑晓武信任秦络依，他都以为中将要把他带到这个地方杀人灭口。但郑晓武转念一想，如果对方是秦络依，他被杀人灭口也愿意。

　　他一边美滋滋地想着，一边心里有点忐忑。他转头问秦络依道：“你记得我们之前审讯白荷芝的时候吗？那是你第一次带我坐你的飞船……我都没想到以后能坐这么多次。我也能获得络仪号的驾驶权。”
　　秦络依“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郑晓武再次趴在窗户口往外看，星河璀璨依旧，但这人类的世界却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变了天。郑晓武心潮澎湃，马上都想背一首应景的《赤壁赋》了，忽然想起了什么，问秦络依道：“那地球呢？”
　　“假如秦关则的逃离计划要牺牲掉火星，用这能量制造虫洞到达灵星，那地球上的人怎么办？”
　　秦络依看着驾驶仪道：“火星的覆灭影响到的是整个太阳系……地心吸力肯定会改变，这些年海啸治理的工作就全白做了。同时碎裂的火星残骸会变成陨石撞击地球，地球本身也会发生大范围的地震。”
　　秦络依恰到好处地停顿片刻，“不知道当年建造的诺亚方舟能不能抵御这次灾难，不知道那些泯灭人性的事情会不会在历史上重演。”

　　郑晓武点点头，心情变得沉重。他再度看向窗外，那些闪烁的星光似乎都变成了星星点点的磷火。巨大的银河是一个葬尸场，这里游荡过太多太多的孤魂，无数人的性命就在这宇宙变化的一息之间。
　　他们的行程没给郑晓武太多时间伤感，他们随即就来到了前往灵星的飞船停靠的地方。

　　秦络依调出地图指给郑晓武看，解释道：“我们会先坐飞船到海王星，早些年那里建了一个太空基地。我们会在那里休息两天，同时转换飞船到达灵星。”
　　“等等。”郑晓武一直停滞的脑子终于转了过来，“开始不是说要用火星爆炸的能量制造虫洞让人们到灵星吗？怎么我们直接坐飞船过去？那还有炸掉火星的必要吗？”
　　“不……不对，络仪，你骗我！没有任何飞船能持续航行那么久，这艘飞船根本不是到灵星的！除非火星真的爆炸了，才会有虫洞，我们才能去灵星。”

　　秦络依解释道：“可以飞船过去，但是因为行程太远，要耗费大量的能量，所以不能实现集体转运。因此秦关则要炸掉火星制造虫洞，从而能让更多人去灵星……”
　　“这不是悖论吗？炸掉火星大家都死了，哪来更多的人还能去灵星？这……”
　　“没错。”秦络依按住了郑晓武的手，“按秦关则的计划，只有现在上路的，即将驶出太阳系的人才能活着去灵星。”

　　郑晓武哑口无言，“那……”

　　“上去。”秦络依几乎是以命令的语气对郑晓武说，郑晓武脑子还有些发懵，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几乎是被秦络依拽着上了这艘硕大的飞船，接着他就在飞船上看见了许多老熟人。
　　刘新华，沈天利，以及……张玉源！
　　郑晓武眼睛顿时瞪得更大了，他的大脑一瞬间都停机了。他做梦似的一把抓住张玉源的手傻傻问道：“你是……张玉源？”
　　张玉源也很是惊讶，她奇怪道：“老大，你怎么也来了。”

　　“你……”郑晓武欲言又止，“你知道这艘飞船是开向哪里的吗？”
　　“去天王星旅游啊。”张玉源理所当然地说道，“老大，你莫不是傻了，我前几天不是和你说过我要去星际旅游，所以请几天假吗？你都忘了？”
　　“旅游？谁告诉你——”

　　“晓武，把晕船药吃了。”
　　不知何时，秦络依已经接了一杯水过来，手里还拿着几片药丸。
　　郑晓武抬头看了秦络依一眼，秦络依自己先吞了药片，又问张玉源道：“你要晕船药吗？”
　　张玉源摇摇头，“我刚刚已经吃过了。”

　　郑晓武整个人的思维都混乱异常，他接过秦络依递过来的药片囫囵吞枣地吃下，又问张玉源道：“你是怎么买到这票的？”
　　“我请假的时候不是和你说了吗？我爸爸给我买的票啊，要不是他给我报销路费，我才不去旅游呢——你们来了正好，我正愁一路上没有伴呢。”
　　“诶，中将，你是专门陪着郑晓武来的吗？难道你们这趟是去过蜜月？”张玉源笑着看了看秦络依，“中将，你对我们老大好好哦。”

　　秦络依没回答，只是不动声色地按着郑晓武坐下。他和郑晓武来的晚，他们上了飞船没一会儿，舱门就关闭了。这边没有信号，张玉源没有受到郑晓武最后发的那条消息，而是兴高采烈地和郑晓武分享了自己的旅游计划。
　　郑晓武越呆越觉得不对，看周围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怀疑。他虽然还在和张玉源对话，但他的思绪已经拉远——刚才见到的沈天利和刘新华是他们真人吗？他们也是去逃难的吗？火星到底会不会出事？秦络依突然要和他一起去灵星，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想出个之所以然来，就听见一旁的张玉源惊呼道：“中将，你换耳钉了？”

　　听到这话，郑晓武猛的回头，对上秦络依那双毫无生机的眼睛。他心里有一个不好的猜想，但他不敢相信。
　　他一把抓住秦络依的手，此刻他才察觉到手里的皮肤温度偏低。先前种种的异常似乎都指向一个可能。郑晓武声音颤抖道：“络仪……你……你说句话。络仪，我生日是什么时候？你爱我对不对？”
　　“秦络依”笑了笑，言听计从道：“五月七号。我爱你。”

　　郑晓武猛的一把推开眼前的“秦络依”，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几度，问道：“你不是中将！你是谁？！秦络依在哪？”
　　“秦络依”像是听不懂他的话，只是微笑。他顶着和秦络依一模一样的脸，但连嘴角扬起的角度似乎都是计算好的。一旁的张玉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扶住郑晓武问道：“怎么了？”
　　郑晓武猛的回头，终于明白了刚才的不适感从何而来，秦络依笑了笑，两只眼里都翻着幽幽的蓝光，仿佛掌管屠戮的恶鬼。
　　“你……你哄我？中将，这不是你……这是机器人……”

　　张玉源闻言大吃一惊，她更加仔细地打量眼前的“秦络依”，却没看出丝毫端倪。她担心地看了郑晓武一眼，但郑晓武整个人失魂落魄地抱着脑袋，陷入了无限的痛苦。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张玉源皱眉问道。

　　郑晓武过了好久才缓过来，冷冷地看了“秦络依”一眼，深吸一口气回答：“这不是什么去旅游的飞船，你之前打听到的那些消息也是真的。这是……通往灵星的飞船。”
　　张玉源惊叫一声，随后捂住嘴巴，听郑晓武继续说。

　　“但是飞船无法直接从火星到灵星，距离太远了。火星也不是要有什么自然灾难，是秦……是有人想要炸毁火星。那人想用爆炸产生的巨大能量在太阳系里产生一个可以跃迁到灵星的虫洞。然后把这一飞船，不，后面还有几艘飞船，把这些人运过去。”

　　另一头，秦络依刚开完会，满身疲倦地切换到“秦络依”的视角，准备哄郑晓武几句，顺便看看“晕车药”生效了没。
　　可他刚切换到“秦络依”的视角，就发现这个“秦络依”已经被郑晓武识破了——他有些无奈，刚才实在走不开，便让AI接管了一会儿，怎么就出了岔子，被那小子认了出来。

　　所幸飞船已经开了，开弓没有回头箭。郑晓武那小子还以“忘了带东西”这个蹩脚的借口，找到驾驶舱嚷嚷着要下船，弄得整个飞船都能听见。
　　秦络依忍无可忍，借着“秦络依”的躯体一边拽住郑晓武，低声骂道：“郑晓武，你发什么疯！”

　　郑晓武听到着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向“秦络依”，他一时难辨真假，就听“秦络依”继续和他说道。
　　“坐回去，我跟你解释。”
　　郑晓武心里不服，但他知道这可能是正主来了，之后悻悻地回了自己的位置，听秦络依怎么狡辩。

　　秦络依也不知道该怎么婉转地哄人，加之郑晓武显然生了气，他便直说道：“你留在火星也帮不上我什么忙，反倒让我担心，不如先把你送出去。而且火星又不是一定会出事，你就当在那边旅游几天。”

　　郑晓武心里全是委屈和愤怒，又听见秦络依这么无情的话，心里又急又气。但他不想冲秦络依发火，那满腹酸水便化作眼泪流了下来。
　　他觉得丢脸，就把头侧到一边，但秦络依显然看见了他的眼泪，机器做的身体一下僵住了，死机了似的。
　　半晌，秦络依才憋出来一句“别哭”，笨拙地想用不灵活的身体帮郑晓武擦眼泪。郑晓武眼泪顿时流的更加凶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