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上户第七天 “我居然有 ...
-
炒饭在塑料盒里似乎会繁殖,夏宝莱吃了好一阵,盒中的饭才堪堪下去一小截。
她在心里发了个狠,用半软不硬的勺子使劲擓了几下塞进嘴里,效果依旧甚微。
不知道被吃掉的部分有没有过半,夏宝莱就已经感到一阵饱意,勉勉强强再吞下几勺,她的双眼就开始发直。
一阵困意袭来,夏宝莱在心中叹了口气:晕碳了。
扔掉是舍不得的,这饭是李焰请的,她没什么钱,这份好意一定不能浪费。
看夏宝莱的勺子在塑料盒里戳来戳去,李焰有些好笑地摇摇头,伸手拿过了她的饭盒。
夏宝莱的饭盒被冷不防抽走,勺子上粘着的几粒米掉在木头小方桌上,她有些心虚地抬起头看向李焰。
“算啦,我看你也是吃不完。”李焰笑嘻嘻地将夏宝莱的饭盒放在自己饭盒旁边,三两勺将自己最后的饭刮进嘴里,之后端起了夏宝莱的剩饭。
“啊……这是我——”夏宝莱还从没有被人吃过剩饭,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伸手去拦。
“咋啦?”李焰已经舀了一勺剩饭放进自己嘴里,她瞪着有些茫然的双眼,含混不清地问道。
夏宝莱缩回了自己的手:“那是我吃剩的……”
李焰露出了个有些好笑的表情,她用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我看见了啊。”
“我就是见不得浪费粮食嘛。”李焰刨了两口饭,口齿又含糊起来:“而且我本来饭量也大。”
夏宝莱站起身,压了压心中奇怪的感觉:“师傅喝水吗?我去买。”
李焰摆摆手:“等会回去烧,水还要买啊?多浪费钱。”
夏宝莱只好又坐回李焰对面。
从没有人吃过她碗里的剩饭,那是一种特别亲密的行为,好像只会发生在特定的血亲和情侣之间。
短短六天时间,她和李焰的关系居然好到了这种地步。
真不可思议。
夏宝莱垂下眼,但目光还是落在李焰高挺的鼻梁上,那根鼻梁上没什么肉,险伶伶地包着一层苍白的皮肤,显得倔强,又有些可怜。
她抑制不住地觉得李焰可怜,同时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唉,怎么能帮帮范姐呢……”李焰把最后一口饭扒拉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挺起腰打了个饱嗝。
夏宝莱有点怕李焰发觉自己的眼神,于是有些心虚地看向另一边:“范姐的问题好像还有点多。”
“走,边走边说。”李焰似乎是真吃多了,站起身之后还挺了挺腰。
她整个人像一把刀,薄薄地立在那里,夏宝莱跟她走向同一个方向,心中漫无目的地想——她要是稍微再胖一点,会不会更健康一些?
“她想要孩子,但是怎么分割财产也很重要。”夏宝莱皱着眉头说道。
李焰深以为然地点头:“这个由谁来分啊?去法院吗?”
“私下能协商最好,但范姐这个肯定是……起诉的话,要很长一段时间。”夏宝莱摸出手机,准备找学法的同学问一问。
“这种事应该找……”李焰掏出钥匙开卷帘门,顿了一下:“我在短视频上刷过,是不是找律师?”
“对,有专门的离婚律师。”夏宝莱跟在李焰身后上楼,飞快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民法方向的学姐。
“那我跟范姐说一下。”李焰按了按肚子:“我先去上厕所,你慢慢来。”
夏宝莱边跟学姐聊天边走进自己的房间取洗漱用品,洗好澡路过范姐的房间时,她似乎听到了李焰的声音。
学姐说这种案子根本不是个例,并且已经有许多成功要到抚养权和财产的案例,她提醒夏宝莱,财产的问题有办法解决,但抚养权很大程度上也要参考被抚养人的意见。
夏宝莱打着呵欠回到房间,准备明天将这些话告诉李焰,让她跟范姐好好沟通沟通。
但一觉睡醒,李焰已经上户去了,守在她门口的却是范姐。
“范姐?”夏宝莱疑惑地看着坐在小凳上的范姐,那小凳就在她门口,差点就堵住了她开门的路。
“哎!”听到夏宝莱的声音,范姐一跃而起:“小夏,小夏!”
小夏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退一步,犹疑着开口道:“范姐,你……没上户?”
“我请假了,先请了三天,专门……嗐,专门就弄这个事。”范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随后又马上抬起:“你去上户啊?范姐送你!”
“不,我……”
夏宝莱话还没说出口,范姐就跑回房间拿了自己的电瓶车钥匙:“快快快,快去洗漱,姐在楼下等你!”
确实,不抓紧点的话真要迟到了。
范姐的电瓶车比李焰的大、成色新,车技也稳重许多,夏宝莱坐在后座,绷着身体等范姐给她说正事。
“呵,钱我也不要他的,老娘自己有手有脚,就争一口硬气,但就是舍不得我儿子楠楠。”范姐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忽然低了几分,过一阵,她吸了两下鼻子。
夏宝莱沉默着,她不知道怎么劝慰范姐。
范姐又吸了一阵鼻子,咳嗽两声,问夏宝莱:“小夏,你知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我儿子跟我?”
“对方放弃抚养权,或者孩子愿意跟你。”夏宝莱回答。
“他咋可能放弃,那是他们老赵家的独苗苗。”范姐冷笑一声,说道。
夏宝莱默了默:“那也要看孩子自己的意愿。”
范姐陷入了沉默,电瓶车一路开到了夏宝莱的上户点,范姐才有些忧虑地叹了口气:“我……去问问他。”
“嗯。”夏宝莱背上自己的工具包,快步朝着小区大门走去。
“哎!小夏!小夏!”范姐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宝莱回头,正好对上红着眼的范姐。
范姐一把抓起她的袖子,吸着鼻子道:“谢谢你啊,小夏。”
“没事。”夏宝莱笑笑,她其实也没帮范姐做什么。
“还有就是……”范姐低着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那天吼了你,对不起,当时我,我太生气了,但你是好心,我知道,是我不对。”
她声音越说越小,显得很没底气。
“没事,范姐,我不生你气。”夏宝莱抽出自己的袖子:“我快迟到了,范姐,等我下户再说。”
“好,好!你去,你快去!”范姐退后一步,对着夏宝莱扬了扬手。
上下午各三小时,夏宝莱拖着腿回到出租屋,后知后觉地感到双手都有些发胀。
胳膊痛,手裂口、发胀,膝盖和腰也会在俯身和蹲下时隐隐作痛……今天是第七天。
夏宝莱活动一下发胀的手,在平板上记下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其他人会不会也这样?
比如说……李焰?
正想着李焰,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夏宝莱,你在吗?”
是李焰的声音。
夏宝莱收起平板,起身将李焰带进房间。
李焰的表情有些神秘,她压低声音开口:“我把这几天的夜间单停了。”
夏宝莱看着她的脸,等着她的下文。
“想帮范姐,不过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她今天下午回去接她儿子了,结果现在还没回来。”李焰朝着门的方向张望,企图听到一点关于范姐的声音。
“她儿子多大了?”夏宝莱问道。
“初二还是初三,十几岁吧。”李焰回答。
“再有几年都成年了……”夏宝莱皱起了眉头。
“嗯,范姐结婚早呗,对了,她跟我说好像结婚证都丢了,还不知道要不要补办。”李焰说道。
夏宝莱:“这些是小事,主要做好财产归属的认定。”
李焰有些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紧张,语气却有几分肃穆:“袁秋华袁姐也说可以帮忙,还有邱姐,李姐……反正人很多,总能有办法的!”
夏宝莱点点头,认真地听。
范姐预备离婚,袁秋华已经离了婚独自生活,李焰的家庭形同虚设,还有几个平时也独自租住在这附近的大姐……大家好像都因为这件事团结了起来。
这件事像粘合剂,将大家粘成一个小小的团体,每个人都能在其中找到归属感。
“哎,我给你说,”李焰说起这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快乐,“之前李姐和邱姐其实还吵过架的,因为一个周期客户的事,你看,因为这事,她们又都来帮范姐了!”
“现在大家到哪一步了?”夏宝莱问道。
“嗯……”李焰托着腮认真地想:“袁姐给介绍了个律师,但那个律师据说要收很多钱,李姐的妹妹在范姐儿子的学校当老师,看看有没有什么对范姐有利的消息,邱姐和张姐都离了婚,清楚流程,能帮着避坑……”
说到最后,李焰又有些黯然:“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做什么也不急于一时嘛。”夏宝莱觉得李焰的黯然有些可爱,笑着安慰了她一句。
“对了,你说你的同学学过法律,她现在是律师吗?”李焰问道。
夏宝莱摇头:“她还在读研究生。”
“你的同学都读研究生啦!”李焰有些惊诧。
夏宝莱摸了摸鼻子,撇过脸去盯着房间角落看:“嗯,以前的同学,我也让她帮忙问问有没有这方面认识的……”
李焰看着夏宝莱,半晌,忽然笑了。
“怎么了?”夏宝莱看她。
“我居然有你这么厉害的学员!”李焰对她举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