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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one 我妈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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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小的时候,我便知道,我没有妈了。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妈了,对于这件事我从小就知道。
在我很小的时候,妈常常抱着我,用她那独一无二的嗓子告诉我。
“你是妈的心肝,是妈永远的宝贝。”
是了,我是妈的心肝,是她永远的宝贝。
妈的嗓子是独一无二的,这是我和哥共同认为的。
妈的嗓音是温柔的,是温柔又带着点严厉的。正好比刚如冰川,柔如涓流,严厉与温柔交织,彰显生命的力度与韵律。
她的严厉并不缺乏慈爱,她的温柔并不缺乏要求。
妈,我爱你。
在我四岁生日那天,妈给我挑了一件米白色的毛线衫。那件米白色的毛线衫的胸口处有一只用毛线缝出来的小猫咪,很可爱。
那只小猫咪可能天生就与别的小猫咪不同样。它是一只棕黄渐变的小猫咪,它的眼睛不似其他小猫咪的眼睛那般,它的眼睛是漆黑漆黑的,像是没有了太阳和月亮的天空。
它的眼睛是没有光亮的乌黑。
妈看见了那只小猫咪,她说“这只小猫咪怎么和你这么像啊,小安?”
妈居然说这只小猫咪像我?
怎么可能,明明长得像哥。
但我才不会说出来,我也是要尊严的。
妈说我出生在04年的冬天,她的嘴角渐渐弯起,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妈又说,“小安,你出生的那个冬天很冷很冷,比我过的任何一个冬天都要冷。”
我出生的那个冬天很冷很冷,比她大的任何一个冬天都要冷。
我知道,她又在夸大其词了。
我点了点头,假装默认了这句话。我朝我妈笑了笑。
我笑起来很好看,会露出一颗小虎牙。
这个是哥和爸都不知道的,这是只属于我和我妈的小秘密。
毕竟我在家比我哥说的话都少。
小虎牙尖尖的,用舌头舔了一下,有点疼。
妈带着我去了蛋糕店拿蛋糕,蛋糕不大,6寸的却足够四个人吃。我的视力很好,我清晰的看见了那个蛋糕上用巧克力酱笔写下的字‘妈妈祝小安生日快乐,自由自在,永远开心’。
妈用一只手拿起放在前台的蛋糕。另一只手打开手机的屏幕付了剩下的蛋糕尾款。
离快出蛋糕店还有两米的距离,我有点讨厌那个蛋糕店的前台小姐姐了。
那个前台小姐姐夸我很帅,她说了一大堆形容词。她说:“我的心里有一种很奇妙但又说不出来的感觉。”
但就是给她一种很好看的感觉。
‘很好看’?
这什么鬼?
切,明明刚才还在说我很帅的,怎么一转眼就成‘好看了’?
不愧是女人。变脸就是快,原来她就是四川著名的变脸大师吗?
原来你就是四川著名的变脸大师吗?
我讨厌这个蛋糕店的前台小姐姐。
她变脸可真快。
算了,我可是很大方的。
勉强暂且原谅一下这个蛋糕店的前台小姐姐吧,因为我很大方,更是因为妈说过的一句话。
妈说:“女性是生命之母,是这个世界的的神秘起源。”
其实是整个世界。
我默默在自己的心中补充了这句话。
我可是很大方的,不知是刚才的那一句,更多的是大方。
我才不承认呢。
但我的心里还是有点心虚。
蛋糕店的门口就有一条马路,纯白色的斑马线印在了黑色的柏油马路上。有时候我就在想,它们组在一起也许真的是几匹斑马呢。
妈拉着我在等红绿灯。
……
我坐在那个灰白色的很大的石墩子上,妈就在旁边。
没有过多久,绿灯就亮了。绿色的灯光照在乌黑色的柏油马路上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下一刻,我我就知道了。
一辆白灰色的汽车飞速的从马路的另一头开到了这一头,那辆汽车撞到了走在我前面的人身上。
走在我前面的那个好看的女人,是我的妈妈,是我的母亲。
是我那温柔的母亲,是我那慈眉善目的母亲,更是我那包容我和哥的母亲。
妈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那个司机开着那辆车,从妈的身体上碾压过去,他好像和妈有仇。
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发疯了似的反复开车碾压妈的身体呢?
到底等了多久呢?我才发现我的脑中有股“嗡嗡”的响声,可能是我中了错觉吧?
也可能是我还在我的梦了,一个不好的梦里。妈告诉我,梦通常是和现实相反的。
我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前还是一片模糊。
我好像看见了妈和爸,还有哥。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我听见了救护车往这边开的声音。“滴嘟滴嘟”那声音越来越近,它也越来越大,吵得我感觉自己的耳朵要聋了。
我总有感觉我要成聋子了,一个没有妈的聋子。
我跪在地上,跪在了妈的旁边。我伸手摇了摇躺在马路地上的妈,妈没有动静。
我摸了摸妈的脸,妈的脸凉凉的……
我的视线逐渐清晰,我看清了地上的情况。我看见了妈满脸的血,看见了妈的周围全是红色的血。妈的周围全是人,一群看热闹的人。
我讨厌他,我也讨厌他们。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梦,但我看见了妈。有妈在的地方,那就不是梦。
但我现在突然的希望现在是在我的梦里,一个悲伤的梦。
我用米白色毛线衫的袖子把妈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地上的人躺着,露出一张好看的脸。
只可是,躺在马路地上的那个女人永远醒不来了。
永远,
永远。
永远……
一只手从后方伸过来捂住了我的眼睛,让我不再看见躺在马路地上的妈。后方的手是温暖的,和妈呢手不一样。
后方人胡子喷洒在了我的脖颈处,有点痒痒的。
我努力想扒开那个人的手,却怎么也扒不开。
一滴温热的水滴在了我的毛线衫上,那滴水透过毛线衫上人难以寻找的缝隙滴在了我的肩头。
那滴温热的透明液体,不是水,是泪。
捂住我眼睛的人,是个男的,他把头小心翼翼靠在我的肩上。泪水一滴接着一滴砸在了我的肩上,像没有关紧的水龙头。
他小声地说着对不起,我听出来我后面的那个人是谁,我听出了那个小心翼翼靠在我肩上的那个人是谁。
那个总是沉着冷静,遇事思考,平常在家总是冷冰冰的哥。
我哥欠谁的,也不欠我的。但他却一直在说着对不起。
是在心疼我没有了妈吗?可是他也没有了妈。
我们再也没有妈了,在这个天底下,我和哥成了没有妈的孩子。
我的心脏有点不舒服,有种不知名的心痛在我心中蔓延开来。
或许是后面的人靠在我的肩上哭的太过于疼痛和苦涩,也或许是心脏中的那一点疼痛开始蔓延,包裹住了整颗红彤彤的心脏。
还有可能,也或许是我的眼睛开始模糊了。不然我怎么又看不清路了?
有一种温热的触感形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流了出来,从眼睛里。
我没有妈了,别人有妈,我没有妈了。
我不再是那个从前有妈疼的小孩子,我的心脏很痛,因为我永远没有妈了。
眼睛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我好像看不清路了我看见地上的不再是妈了,而是一团接着一团的马赛克。
……
再后面,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回抱祝我哥。我只记得我说过的那句话,“哥,我们没有妈了,永远没有了那个包容我们的妈,永远都没有了……”
再后面的就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哥听完我说的话哭的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