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主为何愁眉不展》海阔艺

116、契机

　　佟焰瞪了他一眼，然后颤巍巍望向高敞，高敞叹了口气：“只要你……还和之前一样，咱们就先这样。”

　　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高敞原地不动，淡淡接受着四面八方的恭维，迷迷糊糊接过佟焰递来的纸笔，在热火朝天的谈话声中，看也不看就签了字，恨不得赶紧过完这一趴。然后在宋照云的招呼下，闲杂人等纷纷离开，室内一下子只剩下她和佟焰两个人。

　　她看也不看佟焰，泄气似的坐回沙发上，眼神涣散，一语不发。

　　佟焰坐到他旁边，拿起一个盒子，对着她打开，说：“这个，一直没机会给你。”

　　高敞看了眼，愣住。盒子里嵌着一个翡翠戒指，和佟焰脖子上挂的无事牌，闪着相似的光。

　　佟焰垂眸说：“庆祝我们……重新在一起。”他试探性探向高敞的左手，见她没有躲闪，才稳稳托起，郑重地戴在了中指上。

　　高敞看着这枚戒指，也不说什么。随后，佟焰又从背后掏出两个大一些的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堆翡翠耳环，和一条翡翠项链。

　　高敞皱起眉头，说：“这些是无事牌的赔偿么？”这些东西，价格显然超过那块无事牌。

　　佟焰真诚说：“是我想送你。”

　　高敞点了点头，没有要试戴的意思，说：“那无事牌，本来就打算给你。不管是裂了还是碎了，都不用觉得对不起。”

　　佟焰望着她纠结的眼神，把无事牌取下，拢好，放到她手心，说：“那就……等你准备好了，再给我吧。”

　　虽然有了这一出，高敞的生活却没太大变化。

　　每天依旧忙公司的事，然后被佟焰伺候生活起居，得闲再去酒店瞅瞅，经营上的事她全权交给佟焰，自己不怎么操心，只管拿钱。

　　“姐，你来啦。”

　　这天，高敞被邀请到彤云拍摄宣传片，乔恒负责接待。因为之前那一出，她看乔恒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电梯里，高敞说：“在北洲时我就想说了，没想到你还是保镖。”

　　乔恒看她时不时望向他的手臂，微笑着撸起袖子，说：“我天分差一点，也不打算继承家业，以前一直不明白苦练有什么意义，后来在北洲派上用场，我才终于觉得一切值得。”

　　高敞点了点头：“那个时候，他除了拜托你，大概真的没什么好办法了。”

　　乔恒嗯了一声，说：“幸好。”

　　半晌，高敞又开口：“谢谢你。”

　　乔恒浅浅说：“应该的。”

　　就在这时，电梯外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哎佟焰，这回可都是我的功劳啊。”

　　“去你的。再说我走。”

　　“哎哎哎别别别。让我看看这脸，嗯，也不是很严重嘛。”

　　“那我也揍你一拳试试？”

　　“哥，今后您就是我大哥。”

　　乔恒在电梯内，波澜不惊望着高敞。

　　“哎，你和她之后怎么样……了……高敞？”

　　电梯门开，宋照云丝滑转身，朝一位十分讶异的小员工说：“哎，小张，事办得怎么样了？”然后把他往拐角搂，但那块胸牌上的第一个字明明是李……

　　高敞闲庭信步走出电梯，佟焰从宋照云离去的方向收回视线，朝乔恒撇了下头，说：“没事，去吧。”乔恒点头离开，偌大的电梯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高敞望着走廊方向，说：“走吧，看给他们吓得，都不敢坐电梯了。”走廊拐角几个员工闻言，缩得更狠了。

　　高敞快步走过，微笑说：“大家快去吧，别耽误事了，他不敢怎么样你们的。”

　　众人一看是高敞，纷纷笑着点头，只是那笑容莫名有些僵硬。高敞对此见怪不怪，径直往里走，却被佟焰一把拉过，他说：“高敞，你听我解释。”

　　高敞甩开，头也不回，大步流星，面无表情说：“有什么好解释的。”

　　佟焰拦在她身前，说：“那天的事，我没有半点演的意思，都是宋照云和王局他们安排的。”

　　高敞左右绕不过去，便停下冷笑道：“嗯，跟你无关。”然后趁他不备，一下子跨过去，碰巧对接的工作人员迎上，打了声招呼：“高总，佟总。”

　　高敞轻拍了下她的胳膊肘，说：“开始吧。”

　　佟焰一看那边众人已经各就各位，便退到一旁。时不时有人路过打招呼，他也只是点头示意，眼神始终粘在高敞身上。虽然他试图出让全部股份的事压根没传开，但这位老板对高敞的痴心一片，早已人尽皆知。

　　其中不乏有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把当时佟焰在宋照云办公室打的那一架，当作是情敌眼红。观察力再强一点的，甚至直接推理得出了真相。但真真假假，大家也无法证实。八卦再怎么传播，都不影响佟总那恋爱脑的标签。

　　每当话题转到这个词上面，大家无不感慨高敞的好运气，说她要什么有什么，得来全不费力。甚至有人说，宁可自己在北洲被打一顿，只要能换来佟总这样的伴侣。但马上就有人笑说，万一真丢了命，就不会这么说了。

　　嗡嗡，嗡嗡。佟焰接通电话，是技术部的人在催他，他挂了电话，就恋恋不舍往外走，刚走了没一阵，就和一个步伐特殊、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擦肩而过。他不由地停下，转身，盯着那背影若有所思。

　　高敞这边，场地是彤云提供的，但妆造都是高敞安排的。这次宣传片，比起上次雪豹的凌厉，多了些彤云本身的热烈。这次的妆造，也以红黑色为主，但在高敞本人的加持下，多了不少冷艳。

　　一群人紧锣密鼓地布置着，到处都是简单、快捷的交谈声，整个场地就像一个精密的机器，一刻不停，又有条不紊。

　　“谢谢。”高敞冲镜子里的工作人员微笑着，起了身。紧接着，背后就传来了打破这份宁静的嘈杂声。

　　“我就知道，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贼心不死。”

　　“佟焰！你他妈放开我！你再动我，小心我让你进去！”

　　佟焰把他按回墙上，笑道：“我只是履行责任，制服了一个伪装员工的歹人，你说说，怎么让我进去？我让你进去还差不多！”

　　高敞离得远，看着佟焰按着一个戴着兜帽口罩的男人，心中腾起不祥的预感，缓缓走去，周围也窸窸窣窣传来工作人员的交谈声：

　　“怎么了怎么了？”

　　“那人是谁啊？”

　　“妈耶，我第一次见佟总发这么大的火。”

　　“那人怎么进来的？彤云安保竟然差成这样了？”

　　众人看看佟焰那边，又看看高敞，显然把她当作了在场唯一能够解决目前情况的人，纷纷给她让路，向她行注目礼。

　　那兜帽人脖子往后使劲扭着，像是扫到了高敞，又剧烈挣扎起来，说：“高敞！你怎么又跟他在一起了？不记得他当初怎么折磨你的吗？！”

　　佟焰重新把他按了回去，说：“你懂个屁！跟你有关系么？”

　　高敞这才明白这人是谁，惊讶道：“张禹？！你怎么来了。”

　　不怪她认不出来，谁让张禹全副武装之外，音色还发生了变化，再加上戴着厚厚的口罩，所以她一时间才没听出来。

　　张禹语气缓和道：“高敞，你和他复合了？”

　　高敞点了点头，说：“嗯……”

　　“为什么？你以前分手，哪次不是断得干干净净？和郝润庭分的时候，是你自己说的，打死你都不会吃回头草！”

　　以张禹往日的情商，如果不是被逼急了，还真不可能当众说出这种让人尴尬的话。这是在干嘛，讽刺高敞吗？他专门跑一趟是为什么，埋怨她吗？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不只会让她更反感吗？

　　但高敞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当初追佟焰时，她也费了不少功夫。想到当时自己的穷追不舍，在看看佟焰现在的死缠烂打，她自嘲地笑了笑。

　　张禹一愣，说：“这话可是你说的。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么接受了他！！”

　　“高敞！”

　　众人齐刷刷往棚外看去，刹那间，惊呼声此起彼伏：

　　“卧槽，郝润庭？！”

　　“郝润庭是谁啊？”

　　“这你都不知道？”

　　“我是车企的，又不是你们娱乐圈的。”

　　“也是，毕竟他没特别火。”

　　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句的功劳，郝润庭眉毛抽了两下，径直向她走去，说：“高敞，我不明白，我以为你和他已经没可能了，为什么会复合！！凭什么，凭什么他就可以，我却不行！！”

　　接着佟焰把他一把推开，质问道：“你怎么来了？”那边张禹暂时被松绑，也凑了过来，佟焰又不得不一把拽住他的领子，然后张禹和郝润庭一对视，达成了某种莫名的默契，两个联合起来意图钳制佟焰，但佟焰一对二丝毫不落下风，动作也十分从容，说：“她和你们已经没关系了，明白吗！我才是她男朋友，你们再来就是夺人所爱！”

　　郝润庭放下了仅有的素质，啐了一口说：“我呸你个夺人所爱！谁知道你耍的什么花招，我才不信高敞那种人会忍得了你这种高高在上的东西！！”

　　张禹也说：“夺人所爱怎么了？别忘了你和她分开后，是我先对她示好的！夺人所爱的卑鄙小人是你！！”

　　郝润庭附和道：“就是！再说了，我可比你早得多！多得多！！要复合也是跟我，不是跟你！！”

　　张禹话锋一转，对付佟焰的一只手伸向了郝润庭，说：“还有你！你算什么，一个十八线小艺人凭什么跟我抢？你配吗你！”

　　郝润庭一怔，转而对付起他来，说：“有名了不起啊！不都是一个鼻子俩眼？再说了，就比我好看那么点，管什么用啊，她还不是看不上你？！”

　　张禹索性两只手都攥上了郝润庭的领子，说：“呵呵，好，我今天就让你破破相，看看她还看不看得上你！！”

　　郝润庭速来节食，对比健壮的张禹，毫无缚鸡之力。眼看张禹的拳头就要落上去了，噌地闪来了一个黑红色的身影。

　　电光石火，二人不约而同顿住，缓缓往身侧看去，只见高敞抱着佟焰的脸，啵唧就是一吻，结结实实。

　　刹那间，打斗声，吵架声，八卦声，尽数消失。高敞扶着佟焰错愕的脸，用拇指抹掉他唇边的口红印，头也不回，说：“还吵么？”

　　这话是对那俩人说的，他们愣了一会儿，看了眼彼此攥着的衣领，唰一松开。张禹先开口，说：“你和他——”

　　“还有什么可吵的？”高敞蹙眉，这才看了他们一眼，和看佟焰时完全不是一种眼神。虽说她看佟焰时也没多眉目含情，但看他们时眼中的不解和烦躁，根本不需要解释。

　　郝润庭红着眼眶，深吸一口气，飞奔出了门。张禹看着他们，纷纷点头，说：“行，我明白了，你决定了就好。咱们，还是朋友。”

　　高敞垂眸点了点头，说：“嗯，还是朋友。”然后张禹兜上兜帽，也闪了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干活了，众人才缓过神，没一会儿，场内便继续运转起来，只是仍弥漫着异样的氛围。

　　佟焰苦涩道：“你……”

　　高敞微笑着嗯了一声，不等他反应，便扭头要去工作，但刚走了没几步，佟焰就拽过她，重新印上一吻。她不由地瞪大了一下眼睛，然后平静地迎了上去。有了她这一动作，佟焰才缓缓离开，这次他眉眼间除了苦涩，还有喜极而泣的冲动。

　　高敞看他这幅样子，笑了一下，拢好他被拽皱的领子，说：“晚上，我要吃油焖大虾。”

　　佟焰激动地拢住她的手，说：“好，可以，这算什么，太容易了。”

　　高敞唰地把手抽回，看到佟焰愣住，有种恶作剧成功的快感，爽朗笑了两声，说：“我可要你做的，处理干净的那种。”

　　佟焰眼眶微红，笑得十分不值钱，说：“好，一定。”

　　“高总……”见高敞转身了，不远处一直用余光观察这边的工作人员才上前迎接。

　　高敞接过那如彤云，又如烈火般的裙摆，一步，一步，往前走。

　　选择？或许她早就做好了，在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对佟焰的排斥，也许是因为患得患失。

　　以前的她，把感情想得太简单了。什么暗恋的苦，爱情的伤，她都不理解。谈恋爱嘛，不就图个痛快？不痛快了，那就分开。就这么简单。

　　唯独佟焰，让她失去了那份果决。

　　“来，高敞老师，看这里！”

　　灯光照射下，站在光线大后方的佟焰，若隐若现。但不知为什么，高敞能猜到他现在的表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那份患得患失逐渐消失了，让高敞误以为是自己变心了。但日夜相处中，她发现自己早就离不开佟焰，离不开那些照顾、叮嘱。她在家而佟焰出门的时候，她甚至有种身处异处的错觉，明明房子还是那个房子，却不再是那个家。

　　但她没有对此深思。连日来，她要考虑、处理的事情太多了。或许一直以来，她都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让自己迈出一步，实现内心所望的契机。

　　只是没想到，它来得这么诡异、莫名。

　　“哎，对，高敞老师，就是这个笑，太棒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蓦然腾起一股力量。

　　拍摄结束。佟焰就那么站着，直接翘班。高敞卸了妆造，和他并肩走出，一切都不一样了，但又好像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哎，小心。”佟焰搂着她肩膀，免得她撞上一旁拿着道具的工作人员。

　　“隔着好远呢。”

　　“不远。”说着，他搂得更紧了些。

　　高敞不着痕迹轻轻一笑，没有拆穿。看着电梯门倒映的一双身影，恍如隔世。

　　“哎我跟你说，一招就是鲜！你看看，他们这回准更上一层楼！我可不想再看见佟焰那张郁郁寡欢的臭脸了，活都不给我好好……干……高敞，佟焰？”

　　二人望着电梯里呆若木鸡的宋照云，双双向前迈步，把他和乔恒挤到一边，好不狼狈地出了电梯。

　　“哎哎！这人，有这么对恩人的吗！”宋照云拍了拍被剐蹭到的衣摆，消失在了合上的电梯门外。

　　“噗……”高敞撇过头。

　　佟焰紧随其后，也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