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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勉强算友善?
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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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蹲在寒松院外的老松树上,像只守候猎物的小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门。晨露打湿了她的衣襟,她却浑然不觉。这是她连续第七天来送点心,前六天的点心都如石沉大海,连张字条都没回。
"今天一定要逮到他..."青云小声嘀咕着,调整了一下蹲姿。她怀里揣着今早特制的荷花酥,祈潇师姐说这种点心能活血化瘀。
太阳渐渐升高,寒松院的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白榆一袭白衣走出来,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依然苍白。青云屏住呼吸,看着他走到院门口,弯腰捡起地上的食盒——那是她今早放在那里的。
白榆打开食盒看了看,眉头微皱。青云紧张地攥紧了树枝,生怕他又要转身回去。但出乎意料的是,白榆这次没有把食盒放回原地,而是拿着它走向了后山的小路。
"咦?"青云眼睛一亮,轻手轻脚地从树上溜下来,远远地跟了上去。
白榆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咳嗽几声,显然伤势还未痊愈。青云保持距离跟着,心里盘算着等他停下吃点心时就跳出来,给他个"惊喜"。
然而白榆并没有在任何风景优美的地方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了后山一处偏僻的悬崖。青云越跟越疑惑,这地方荒无人烟,连条像样的小路都没有。
悬崖边有棵歪脖子老松树,白榆在树下停住脚步。青云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好奇地探出头。只见白榆打开食盒,取出里面的荷花酥,然后——
——一扬手,将点心全部抛下了悬崖。
青云瞪大了眼睛,一股酸涩感瞬间涌上喉咙。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叫出声来,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原来前几天的点心也是这样被处理的...他根本不屑一顾...
正当青云准备转身逃走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只见白榆扶着树干咳得弯下腰,指缝间渗出点点猩红。
"师兄!"青云忘了自己正在"潜伏",冲了出去。
白榆闻声猛地抬头,看到青云时脸色大变:"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青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看到你把点心扔了...你不想吃可以还给我啊...为什么要这样..."
白榆的表情从震惊迅速转为冷漠:"跟踪我?真是好教养。"
"我不是故意的!"青云抹着眼泪,"我就是想看看你喜不喜欢..."
"不喜欢。"白榆冷冷地打断她,"以后别再送了。"
青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
"我不需要你的好!"白榆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即又咳嗽起来,"离我远点...!"
青云倔强地站在原地:"我不!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
白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转身欲走。青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是因为那些伤对不对?是谁打的?是不是...宗主大人?"
白榆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缓慢地转过身,眼中是青云从未见过的冰冷:"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可是——"
"没有可是。"白榆甩开她的手,"再插手我的事,我就向宗主申请调去北境驻守,十年不回宗门。"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青云头上。她呆呆地看着白榆转身离去,瘦削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那么孤独。
青云失魂落魄地回到静水轩,连苏瑾师姐叫她都没听见。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乱成一团。白榆的反应几乎证实了她的猜测——那些伤,真的是宗主打的。亲生父亲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小师妹?"苏瑾轻轻推门进来,看到青云的样子,叹了口气,"又去找白榆师弟了?"
青云坐起来,眼睛红肿"师姐...宗主他...经常惩罚白榆师兄吗?"
苏瑾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谁跟你说的这些?"
"我看到了..."青云小声说,"师兄背上的伤...还有手腕上的淤青..."
苏瑾沉默了很久,最终坐在青云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这些话千万别对外人说...白榆师弟是宗主晚年得子,宗主夫人却因生他难产而死。宗主他...把丧妻之痛都算在了白榆师弟头上。"
青云倒吸一口冷气:"可这怎么能怪师兄呢?"
"当然不怪他。"苏瑾苦笑,"但宗主认为,若非白榆师弟天生冰灵根过于霸道,夫人也不会...唉,总之,宗主对白榆师弟要求极为严苛,稍有不如意就..."
青云想起白榆手腕上的淤青,胃里一阵绞痛:"没有人管吗?"
"怎么管?"苏瑾摇头,"一则家丑不可外扬,二则宗主位高权重...就连青天师叔当年为此事与宗主争执,都被罚面壁三年..."
青云猛地抬头:"我爹爹知道?"
"自然知道。"苏瑾摸了摸她的头,"你爹爹是少数敢为白榆师弟说话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宗主会同意你与白榆师弟一起出任务——青天师叔亲自要求的。"
青云的心跳加快了。她突然明白为什么爹爹会特意让她带上那枚青玉小剑——那不是给她的,是给白榆看的。一个信号,一个...承诺。
"师姐..."青云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要帮白榆师兄。"
苏瑾担忧地看着她:"这很危险。若被宗主知道..."
"我不会连累师姐的。"青云握住苏瑾的手,"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兄受苦。"
苏瑾还想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出门去。只见一群弟子匆匆往后山方向跑去,神色慌张。
"出什么事了?"苏瑾拦住一个弟子问道。
"回师姐,白榆师弟在后山练剑时旧伤复发,吐血昏倒了!"
青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等苏瑾反应,她已经拔腿往后山跑去。
后山练剑场上围了一圈人。青云挤进去,看到白榆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有未擦净的血迹。墨燃大师兄正蹲在一旁为他诊脉,眉头紧锁。
"让一让!药阁长老来了!"有人喊道。
青云被挤到一旁,眼睁睁看着白榆被抬走。她想跟上去,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肩膀。
"别去添乱。"青天剑仙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声音低沉,"宗主已经赶过去了。"
青云转身扑进父亲怀里:"爹爹!师兄他..."
"我知道。"青天轻抚女儿的发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先回去,晚上爹爹有话对你说。"
夜幕降临,青天来到静水轩。他布下隔音结界,才在女儿面前坐下。
"云儿,你可是对白榆那孩子..."青天斟酌着用词。
"我想帮他!"青云直接了当,"爹爹也知道宗主对他做了什么对不对?"
青天神色复杂:"这事牵扯甚广...为父当年与宗主争执,不仅因为看不惯他虐待亲子,更因为..."他压低声音,"白榆那孩子体内有异常。"
"异常?"
"他表面是冰灵根,实则体内还藏着一道水灵根。"青天沉声道,"宗主认为这是害死他母亲的元凶,一直用秘法压制。但为父怀疑,正是这种压制导致白榆身体每况愈下..."
青云震惊地瞪大眼睛:"师兄他...是双灵根?"
青天点头:"此事极为隐秘,你切不可外传。宗主若知道你知晓,必会震怒。"
"那师兄的伤..."
"今日之伤,是强行冲关所致。"青天叹了口气,"宗主逼他三日内掌握'寒天九式',否则..."
青云握紧小拳头:"否则就要惩罚他是吗?爹爹,我们得做点什么!"
青天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为师这些年暗中研究,创出一套调和之法,或可缓解白榆体内灵根冲突。但..."他苦笑,"那孩子戒备心太重,根本不会接受我的帮助。"
青云眼前一亮:"我可以啊!师兄虽然冷冰冰的,但对我还算...呃..."她想起被扔下悬崖的点心,声音低了下去,"...勉强算友善?"
青天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子:"这是《水润诀》,专为调和冰水灵根而创。你找机会交给白榆,就说...是你自己偶然所得。"
青云接过册子,小心地藏进怀里:"爹爹放心,我一定办到!"
父女二人又密谈良久,青天才撤去结界离开。青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全是白榆苍白的脸和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第二天一早,青云就守在药阁外。直到日上三竿,白榆才被允许离开。他走出来时,脚步虚浮,脸色比昨天更差了。
"师兄!"青云跑过去,想扶他又不敢,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白榆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又来干什么?"
青云掏出怀里的《水润诀》,飞快地塞进白榆手中:"这个给你!是我在藏书阁角落找到的,可能...可能对你有用!"
白榆低头看了看册子,脸色突变:"谁告诉你我需要这个?"
"没、没人告诉我..."青云后退一步,"我就是觉得...师兄练剑时气息不太稳,可能..."
白榆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良久,他收起册子,声音低沉:"...谢谢。但别再靠近我了。为了你好。"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比昨日更加孤绝。青云没有追上去,因为她看到了——在白榆转身的瞬间,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泪光。
当天下午,青云正在静水轩研究一套新剑法,突然听到窗外"啪"的一声轻响。她推开窗,看到地上躺着一块系着蓝色剑穗的小石子,剑穗正是她之前捡到过的那枚。
青云捡起石子,发现下面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谢谢。」
字迹工整清秀,却力透纸背,仿佛写下这两个字用尽了全身力气。青云把字条贴在胸口,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她知道,那座冰山,终于开始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