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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麻烦 被扫地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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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清晨还是有些燥热。
长夏刚过,树头枝桠绿意渐深,微风裹着清凉浩浩荡荡刮来了。
雁信坐在去往新城市的班车上,透过窗玻璃看着起起伏伏的叶浪和熙熙攘攘的行人。
班车上男女老少都有,更多的是老头和老太太,吵嚷声好像要掀翻车顶。
他烦躁地拿出耳机,耳机线却交织在一起,无论手指拉还是拽都不为所动。
“操。”
在爆发的前一刻,他强迫自己做了三个深呼吸,生生忍住了将耳机狠狠扔到窗户外的冲动。
车上人们还是谈的谈笑的笑,雁信在包中粗暴地翻找了一会儿,没有找到耳塞这一类现在能帮助自己的东西。
手机第n次响起时,雁信终于舍得解锁屏幕,往上头瞟两眼。
——“雁氏掌权人”向您转账100000元,并备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啧。”雁信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一片红,再看看一成不变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心里已经不是不爽了,是怒火滔天,他感觉自己头发都快被那不存在的火苗撩着了。
呵呵。
不惜和老太太闹掰也要把雁信扫地出门,和三儿姐过二人世界,可真有他的。
“叮——”特殊的提示音响了几声,手机随即沉寂了。
长达两小时的车程已经将他的屁股摧残得又麻又痛,他挪了挪位置,点开了那些信息。
—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转学?
—你去哪了?
一连串的问号砸进他脑子里。
阳光正好打在雁信脸上,他被刺得睁不开眼,索性闭上眼睛冥想,这段时间麻烦的事情够多了,他不想再和太阳较真。
“叮——”那提示音又响起,接二连三的叮叮声即使是在嘈杂的车厢里也显得很突兀。
—您老回个信能死?
—我跟你算算,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初中高中,咱们也耍了有十年了吧?你小时候尿裤子怕被你妈打裤衩都穿的老子的,现在远走高飞连个信都不给我留?还是不是男人?还是不是人?
信息的主人叫李嵩,他从小到大的好哥们。
但他们的关系更像是□□老大和小弟,两人平时凑在一起掏鸟蛋炸茅厕……
总之无恶不作。
雁信面对这一连串含冤的控诉,久违地乐了起来,并高抬贵手,回给了小弟三个字
—还活着。
对面的嵩哥显然是对这回复极度的不满意,又甩了几条叮叮过来
—是不是你爸把你撵走了?你现在在哪?
—别装瞎,你丫现在肯定搁屏幕后头看着呢。
雁信盯着屏幕,心里郁气已经消散大半,但手指依旧懒得动一动,回复李嵩的消息。
—要是有困难就来找兄弟,兄弟永远爱你。
这肉麻的话给雁信雷得一激灵,摸摸手臂上凸起的鸡皮疙瘩,感觉一阵电从头给他劈到脚。
想象着李嵩说这话时候的样子一通乐,乐完了心头却又蔓开些苦涩。
连李嵩这样平时大喇喇的人都知道自己现在心里不好受,可和他血脉相连的父亲却不知道。
究竟是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从这个“父亲”将妈妈逼死,冠冕堂皇地抬小三进门那一刻开始,这血脉的连接就已经单方面被他“切断”。
现在给他的钱不过是尽监护人的义务,为自己年少的错误买单。
他从背包夹层里抽出妈妈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笑靥如花,岁月都没法磨灭她的美丽,可这样一个人,眉间却染着化不开的哀愁。
她的岁月永远定格在这一瞬间。
“需要帮忙吗?”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他的右侧捏着一包纸巾递到他面前。
他愣愣抬起头,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脸。
操,湿了。
他接过纸巾一通乱擦,同时闷闷回了声:“谢谢。”
随即猛吸了一大口脱口而出:“还挺香的。”
这就尴尬了,怎么能直接说出心里话呢,而且这话怎么听都是在调戏人家……跟变态似的。
“是纸巾,比较香。”
他又干巴巴解释了两句。
那人没再说话,想来是没听见那一句或者不想和变态计较。
雁信将照片放回包里后就盯着窗外想事,想了一会儿,突然又是一通乐。
乐什么他也不知道,可能只是想给一团乱麻的生活割开一道缝,将那些事儿发泄出去。
顶着俩像被捶了一样的眼圈这样笑真的挺有违和感,但主角显然没想过这些,人群中时不时有怪异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xxx服装城提醒你,x城南站就要到了,请携带好随身物品,依次从后门下车……”
漂亮的女声在耳旁响起,雁信随着人流涌向后门,身后的背包被挤得变形。
人群中又闷又热,他感觉自己有点儿缺氧了,可能需要吸氧。
不知是谁狠狠踩在了他的白色新鞋上,他低头只能看见一堆黑泱泱的脑袋。
“操”
雁信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强行压下不爽。
下车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爽感,闷热和不爽全都被微风吹开了。
雁信一边推着行李箱往站口挪步,一边打开手机里某导航APP。
实际上,他好像还不会用这种APP。
这班车都是父亲买的票,命人将他送上车,相当于是被人打包寄走。
捣鼓了半天,他还是没弄懂怎么打辆车或者扫辆共享单车。
索性一屁股坐在了站口的石阶上,凉得他一个激灵,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坐在了大冰山上,这时他才真正察觉到秋意来临。
雁信拢了拢外套,觉得自己活的实在有些梦幻了,跟几年前李嵩拉着让他看的言情小说似的。
只不过他是小说里的炮灰。
丧母之痛已经将他打击得体无完肤,现在父亲不仅没有悲伤反而将亲儿子赶出家门……
雁信烦躁地想,如果这一切只是梦就好了。
可惜了,这都是真实的。
从小他就调皮捣蛋上房揭瓦,每天家里都要派五六个保镖跟着他跟李嵩。
母亲喜欢教她各种乐器和舞蹈,可他一点都学不进去。
他喜欢自由自在的,但这不代表他不想有家。
“需要帮忙吗?”
他觉得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过,并且说的话也让他倍感熟悉。
他抬起高贵的头颅看了看。
是个男生,看着挺高的目测不出来,戴着副黑框眼镜,鼻梁还挺高的,下颌线清晰得不像话,身上穿着灰色夹克衫和运动裤,手扶着一辆看着挺有年代感的绿色自行车……
这脸挺好看的,衣品……怪难看的。
雁信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当然,他不可能向对他散发善意的路人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路愆看着雁信思索的样子,明白他肯定是没想起来,提示了一句:“纸巾,很香。”
“我*?”雁信是没想到他能直接毫不留情说出这种让人很尴尬的话来,这是当中揭人黑历史的程度了吧?
但是这黑历史揭得确实管用,他的确一下就想起来了。
“需要帮忙吗?”眼前这个脸很好看但衣品怪难看的人又问了一句。
雁信思索了一下,觉得“被调戏”心里都没有什么芥蒂,自己就更不应该尴尬了,更何况自己根本没有调戏他。
雁信这样一想,自信放光芒的气场“蹭”一下就上来了,对这个脸好看但衣品怪难看的男生下达了指令:送他去xxx公寓。
男生没作声,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看看自己扶着的唯一交通工具——有年代感的军绿色自行车,并且是后座被拆了不能载人那种。
其实就算是能载人,雁信也不会上来坐的,他的屁股不太允许他做这种动作。
“我帮你叫个车吧。”男生说着,就打开了手机小程序。
“也行,那加个好友吧,我给你转钱。”雁信说。
他自认为这话已经说的滴水不漏,可男生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两眼。
最终,还是把好友码递到了雁信眼前。
“滴——”
心衍,头像是一本翻开的书。
雁信略带些愉快地将好友验证发了过去。
——雁子申请加您为好友
“对了,你的名字……”
“路愆,衍心愆。”
雁信默默打开了某度,换成了手写键盘。
路愆看着他,有些好笑地发出了好友验证后的第一句话
—路愆,起一暗愆
“好嘞。”雁信将微信备注改好,给他转了200元。
路愆有些诧异地盯着他,但并未多说什么,默默将200尽数收入囊中。
其实雁信挺佩服自己的,经历了一系列生活的骚操作还能有这样的好心态,属实不易。
“车到了。”路愆往雁信鞋上看了一眼,将自行车支在路边,为雁信提供了一系列少爷服务。
少爷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手把手领少爷找车、帮少爷开车门、扶少爷上车……
“少爷,您鞋该刷刷了!”车门关上,路愆手撑着车顶,怼着大敞着的窗户俯身朝雁信喊了一声。
雁信低头一看,白白的鞋面被黑乎乎的花纹覆盖,他的脸色瞬间由青变白再变红。
还没等他发作,车已经疾驰出去,路愆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操。”他发出了来到这里第n声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