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大地之吻 那是一个刹 ...
-
柯晓东有点笑不出来，他看着自家发小骄傲地冲自己晃着红本本，就像他早上对着傅知意晃着户口本一样。
不知道他在骄傲什么。
柯晓东恨恨地想到，还不提前通知我，小王八蛋。
杜寻春对柯晓东的埋怨一无所知，还嬉皮笑脸地看着他。
“你经常坐的那一间。”柯晓东没好气地说：“结婚不叫我。”
杜寻春有点懵：“我结婚叫你干嘛？你代替我拍结婚照吗？还是你要借我身份证？”
“我是说婚礼！”柯晓东一把把杜寻春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以确保傅知意听不见他的蛐蛐。
“你干嘛找了个alpha，还他妈是个男的。”柯晓东声音压的极低：“你喜欢他。”
“相亲。”杜寻春言简意赅回答：“别那么多废话，我得吃饭了。”
他挣脱开柯晓东，回头朝傅知意招招手：“傅教授，走啊。”
他笑得好灿烂，眉毛弯弯如月牙，杜寻春似乎格外喜欢热闹的地方，火锅店，街道上，他的目光总是停留在人潮涌动处。
他伸出手，想把傅知意拉向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一个习惯于克制的孤独的傅知意没去过的世界。
傅知意慢慢伸出手，拽住他的袖子，看见对方诧异了一秒的笑容，随后他的手腕被拽住了。
“傅老师，丢不了的。”
他开玩笑的语气说着，食指在他手腕内侧划了两下。
“对了，东子，我们还没办婚礼。”杜寻春走出好远才想起来：“到时候我结婚你给我当伴郎啊。”
“去你的。”柯晓东笑着骂他。
走廊很小，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傅知意低着头，目光不知落在花纹繁复的地毯上还是杜寻春手上。
手很白。
他看着自己被握紧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扬。
得买点坚果了。
傅知意悄悄想。
火锅在开春没有冬日那么受欢迎，柯晓东亲自替他俩上了锅，丢了两条围裙在杜寻春脸上，“菌汤能吃吗？”
他看着傅知意没好气地说。
“能。”
杜寻春在菜单上一顿操作，递给傅知意才想起来：“哦，我介绍一下，这是柯晓东，东子，我发小，以前跟我一起住十八线小城市，后来跟妈妈到这开了家火锅店。”
“这是傅知意，傅教授，超级有文化，人很好。”
柯晓东伸出去的手僵在原地，杜寻春看见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尴尬的神情：“青荷的那个？”
“是。”
“傅知乐他哥？”
“是。”
柯晓东把手收回来，若无其事地说道：“你能不能管好你弟。”
“怎么了？”傅知意脸色终于发生了一点变化，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只见柯晓东缓缓从兜里拿出一张薄薄的卡片，“你要不要猜一猜？”
“怎么，给你塞了酒店房卡？”杜寻春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柯晓东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会所卡片？超市购物卡？”
眼看着杜寻春越猜越离谱，柯晓东终于制止了这该死的剧本。
“其实是……”
“身份证。”傅知意忽然开口。
柯晓东把挡住卡片的手拿开，意味深长地看了傅知意一样：“知弟莫如兄？他不仅吃了霸王餐，还喝得烂醉，跟我狂吹你八百万字彩虹屁，甚至恨不得把你身份证扣这抵消饭钱。”
“当然，他摸遍了身上每一个兜也只摸出一张他自己的。”柯晓东翻了个白眼：“既然你来了，一会把你弟欠的饭钱也付了。”
“幸亏那天人少，不然够你受的，他跟夜店蹦嗨了一样，说今晚消费由他买单。”
傅知意低下头，思考了片刻：“麻烦把付款码借我用一下。”
拍照，发送，要钱。
傅知意一气呵成，随后抬起头向柯晓东伸出手。
柯晓东不明所以地握上去。
“他是要身份证。”杜寻春简直没眼看，怎么自家兄弟跟个傻子一样。
身份证转交完毕，傅知意说：“谢谢。”
柯晓东摆摆手，看见傅知意烫了筷子自然地转到杜寻春面前。
他的手机上弹出几条转账通知，以及一个不显眼的黄色标识。
【您的外卖已送到指定地点，愿您用餐愉快。】
柯晓东下意识看了眼自己手机。
除了一堆到账通知意外就是来自秦时的狂轰乱炸。
上面第一条写着“草，哪个傻逼买了那么多坚果让我送去停车场，老子接了五六单，全是一个人点的，还不在一家店！”
“别让我知道是哪个姓傅的！”
秦时愤怒地抨击着。
秦时，杜寻春的前暧昧对象，一个靠自己努力考上林华大学立志改变命运却被社会毒打的现苦逼外卖员。
堂堂中文系高材生，拒绝名企，最后沦落到送外卖，可悲可叹。
柯晓东一点不心疼他，说实话，他但凡是个女的，不管是哪个性别当时都能追到杜寻春。
可惜，他是个纯的男alpha，嘴还贱的要死。
在杜寻春马上就要开窍时两句话给人气走了，决心以后再也不跟他说话。
啧啧，比起来确实傅知意要好不少。
“傅老师，你喜欢吃坚果吗？”柯晓东好奇地问。
“一般。”傅知意给手机熄了屏，“等会钱就到你账上。”
“坚果那么好吃！”柯寻春替坚果打抱不平。
碧根果那么好吃！松子小小的，榛子也超级好！
杜寻春光记得自己那点坚果，没看见傅知意微笑着划开黄色小图标，检查了一下外卖地点。
拾夏大楼停车场。
柯晓东把菜单递过去，看傅知意随便打了几个勾就递还回来。
人渐渐退出去，房间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面对面，杜寻春半点不尴尬地开始聊天。
只要他不求人，他是全宇宙最e的那一个。
“傅教授，你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雪松。”
“我喜欢。”杜寻春笑得眼睛眯起来，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当着一个alpha的面说喜欢对方的信息素，这跟求偶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今早他们已经领了证，傅知意真会以为他在第二次求婚，他简直不明白杜寻春的脑回路，上来就求婚，没有了解双方的环节。
虽然傅知意也不在意这些，但是现在他居然不太明白杜寻春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杜寻春还要继续火上浇油：“是什么调的？我买过一款大地之吻，也是雪松香调，混了点兰香，闻起来就像是一个吻留下的痕迹。”
“跟它名字说的一样，雪松在大地上留下的一个吻。”杜寻春眉眼带笑，两只手在空中画了一颗爱心：“你知道它的宣传词是什么吗？”
“一个吻，一段爱情，一场永恒的回忆埋葬在雪松下，那是一个走向大地的刹那的吻。”
杜寻春：“我当时买的时候不觉得多浪漫，可现在我才有点回过神来，雪松能对大地说什么呢？冰天雪地里，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那么深的感情，那么浓重的爱被埋葬在积雪之下，簌簌落下的雪是他对大地唯一的回答。”
“那是一个静谧的吻。”
“大地怎么能明白呢？它是那么永恒的存在，自宇宙伊始就存在，他怎么明白呢？关于雪松那么多的爱，那么难以言说，雪松是如此有限的存在，不可能要求大地花一辈子记住他，所以他只能落下一个吻，那个吻比一切都永恒。”
“傅教授，这款真的很适合你。”杜寻春说：“如果以后你有喜欢的人的话，你就可以送她一款。”
杜寻春：“自己明白的比别人提醒的更深刻。”
傅知意面上原本微笑的表情僵住了，他的眼睛久久地盯着杜寻春，将杜寻春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随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只是怎么看起来都不像高兴的神情。
“我知道了。”
他说。
傅知意怎么会不明白呢？杜寻春的言下之意，他总会遇到喜欢的人的，他们的婚姻终会结束的。
他不在乎杜寻春的目的，不在乎未来，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但他真的不在乎吗？
不在乎怎么会请假去民政局，怎么会没告诉父母就悄悄带着户口本来相亲。
他怎么会不在乎。
他比所有人都更想要一个家，不管是什么样一个家。所以当杜寻春问他，要不要考虑一下时望过来的眼睛就像在跟他说，喂，傅知意，你想不想要一个家，它比感情更牢固，可能会是一个永远的家，你想不想考虑一下？
杜寻春看见傅知意的神情，就像淋了雨却假装不在乎的小狗，心轻轻抽动了一下，他试图补救道：“傅教授要是愿意，以后送我一款怎么样？”
不该吃火锅的。
杜寻春想。
他们俩面对面，火锅已经沸腾着煮开，浅色的汤蒸出白色的雾气，迷迷茫茫挡住傅知意的表情，杜寻春隐隐约约透过这薄纱似的帷幕，看见傅知意抬起手，扣住手机，他那双眼睛在雾气中显得朦胧，声音缓缓传过来。
他说，好。
这个句子比前个句子要更加恳切，更加真实。
让杜寻春的心在沸腾的锅中，缓缓地软下去一块。
他站起身，补救似的替傅知意系上围裙，手指擦过他的发梢，温热的触感伴随着呼吸徘徊在脖颈上，那人轻快的声音在头顶盘旋：“傅教授，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毕竟现在也算是‘一家人’不是吗？”
傅知意咀嚼了一下这个词，缓缓应了声好。
杜寻春眯起眼，他感觉眼球有一阵灼痛，像是有团火在里面焚烧，微微合上眼，他隐约间看见斑斓的色彩包裹着傅知意，那是他儿时见过的灵。
他从兜里掏出眼镜戴上，试图将一切挡在眼镜之外。
“火锅可以吃了。”
傅知意的话让杜寻春愣了愣神，他下意识看向傅知意的命运，一株雪松正拍打着身上的雪，雪慢慢散下来，将那些灵一点点驱散。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大地之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