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鸥》方晓濛

1、一地鸡毛 她很好奇，

　　又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雨水顺着窗玻璃不断地流。喻晴看着窗户，心里暗自想：这天气还真挺应景，比我的心情还要糟糕，又叹了声气。
　　外面不断传来的叫骂声喻晴似乎习以为常，只是把耳机音量调高了。过了一会，有人哐哐地敲门，喻晴知道又躲不过去了，打开了门，客厅里爷爷奶奶正皱着眉头，叔叔婶婶硬挤出一点微笑对喻晴说：“喻晴啊，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你老弟刚上初中，私立学校学费贵，你爷爷心脏不好，时常得去医院，我们俩卖菜累死累活也就那点钱，倒也不是说差你这口饭，但是现在确实手头挺紧巴的…..”婶婶说话声越来越小，但是喻晴听的清清楚楚，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之前叔叔婶婶也委婉地跟她说过让她滚蛋，但喻晴都装作听不懂，看来这次是下最后通牒了。
　　叔叔婶婶家里的情况她很清楚，从喻晴记事起他俩就卖菜，就在家楼下，那时候还没有什么生鲜超市，居民们想买菜需要到比较远的超市，叔叔婶婶那时都下岗了，也是因为自己买菜费劲，干脆每天早上去农贸市场批发一些菜到楼下支个摊卖，顺便也解决了一家子的吃饭问题，没想到菜卖的相当火，后来租了个门市，生意也很火爆，但近几年不怎么好了，周围的生鲜超市开了一家又一家，叔叔婶婶思想还比较死板，一直就只卖菜，从市场进货卖的比别人家贵，自然生意会变差，赚的钱也大幅缩水。随着喻晴表弟的出生，他们便把希望都寄托到了孩子身上，有很严重的望子成龙的想法，当时家附近明明是有一个好的公立初中，但叔叔婶婶非说公立的不好，老师都不负责任，进私立初中就相当于进好的高中，更相当于半只脚踏入名牌大学了，后来管爷爷奶奶借了一些钱，硬是把表弟塞进了这所离家很远的私立学校。在喻晴的妈妈去世之后，因为喻晴爸爸经常夜不归宿，只能将喻晴扔给叔叔婶婶，他们虽不情愿，但也找不到什么借口拒绝。
　　喻晴张了张嘴，她很想说什么，想去争论，可是又想到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这儿确实不是自己的家，被扫地出门也是早晚的事。
　　奶奶拉着喻晴的手说：“喻晴啊，你妈妈去世得早，你爸爸又再婚了，照理说我们怎么着也得想办法把你养到成年，可现在，唉，确实难啊…”奶奶说着说着眼泪要流出来了，喻晴赶紧说：“奶奶，没事的，我都已经这么大了，能自立了，感谢你们把我养这么大，以后就不用你们操心了，这几天我就申请一下住校。”
　　喻晴说完赶紧转身，关上门，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流泪，喻晴靠着门，身子无力地蜷缩起来，没有了，没有家了，什么都没有了。又想起妈妈去世的那天，喻晴一滴眼泪都没流，5岁，还不知道什么是死亡的年纪，在殡仪馆喻晴拉着奶奶的手，问，奶奶我们这是在干嘛啊，什么时候回家啊，我饿了，我想妈妈给我做蛋炒饭吃。奶奶看了看她，没说话。那个时候的喻晴稚嫩的脸庞总是有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她很好奇，为什么周围的大人们总是皱着眉头，仿佛在解决世界难题一样，她不理解，为什么周围的大人们总是不理她，跟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好乖乖，自己玩。于是喻晴只能跟动画片里的人物做朋友，幻想今天是跟懒洋洋玩过家家还是跟大耳朵图图一起吃羊肉串。等喻晴到了小学，渐渐明白了许多事情，比如自己的妈妈没有了，妈妈是被爸爸气病的，爸爸总是跟不一样的阿姨在一起….
　　喻晴长大了，她跟妈妈长得很像，白皙的皮肤，大眼睛非常有神，但变得越来越不爱笑，也不跟其他同学玩，小学老师们给喻晴的评语都是不爱与人交流，性格偏执，愿意钻牛角尖。喻晴时常怀念小时候的自己，每天都是那么的快乐，小时候那么盼望的长大，结果却是要接受太多残酷的现实。
　　喻晴抬起头，胡乱擦了擦满是泪水的脸，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哭过了，妈妈，我好想你啊，我又没有家了….喻晴定了定神，站了起来，大腿传来的酥麻差点摔在地上，一瘸一拐地走到书桌前，把凌乱的书一股脑儿地塞进书包里，接着打开衣柜门，把一堆褶皱的衣服塞进拉杆箱里，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弄好之后也不过是一个大拉杆箱和一个书包，自己活了十多年，把这些东西从这个家拿到那个家，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回了，喻晴整理完之后，突然感觉好累，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头埋在被子里，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