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晚来天欲雪》贺兰芷曦

5、第 5 章

　　陆小凤跟点菜一样，说了很多花满楼喜欢的吃的喝的，说到最后花满楼都惊讶了，陆小凤这是得观察多仔细啊。

　　陆小凤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然后他就脸红了，难得的脸红了，他在干什么啊。

　　花满楼咳嗽了两声说道，

　　“这种糕点的味道好像是合芳斋的，陆兄，西门庄主跟你提过这家店吗？”

　　“没有，没有听说过。”

　　陆小凤又急又怕，怕花满楼多心，但是还好花满楼并没有多说什么，然后陆小凤心里又不是滋味了，他记得花满楼喜欢什么，但是花满楼记得他喜欢什么吗。

　　“合芳斋是家老字号了，陆兄，走吧，去问问那家掌柜的，也许能打听出来什么？”

　　花满楼说着往门外走了，陆小凤赶紧跟上，但是他还没有吃早饭呢，西门吹雪能先放一放吗？

　　陆小凤跟着花满楼去合芳斋，这一路上他偷偷瞄了花满楼几眼，花满楼似乎是心情不错，然后陆小凤更郁闷了。

　　“陆兄，”

　　花满楼将几样吃食递给陆小凤，

　　“早饭不合胃口的话，我让小箐另外再换，只是我实在不知陆兄喜欢什么，不要再生闷气了。”

　　陆小凤看着那几样吃食，心情瞬间因为花满楼的话又好了起来，但是他又很疑惑，

　　“你为什么知道我心情不好，你又看不到？”

　　陆小凤纳闷他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花满楼叹口气说道，

　　“陆兄，从出门到现在你已经跟十三个人撞在一起了，你陆小凤的武功总不至于一晚上就退步到连普通人都躲不开的地步吧。”

　　陆小凤不说话了，他在想是不是花满楼也在暗暗关注着他呢，那他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只对他一个人这样，想到这陆小凤心情又不太好了。

　　花满楼忍不住心里叹气，陆小凤搁这玩变脸呢，他那心情变化的比几个月的婴儿还无常呢。

　　花满楼刚想同陆小凤说什么，便听到一阵骚动，有人大声喊，

　　“死人了，死人了。”

　　“这不是杜老板吗？”

　　有人喊出了死人的名字，陆小凤和花满楼心里同时一惊，难道是杜桐轩死了，不至于吧，叶孤城跟西门吹雪的决斗还没有开始呢，而且现在谁都确定不了输赢，杜桐轩和李燕北那么大的赌注，全部地盘所有身家，怎么说死就死了。

　　“是杜桐轩，”

　　陆小凤拽拽花满楼的衣袖，杜桐轩怎么这个时候死了。

　　杜桐轩趴在一匹白马上面，那白马一看就是有人驯养的，在闹市那么多人的情况也没有受惊。

　　陆小凤跟花满楼走过去，陆小凤查看了一下杜桐轩的伤口，伤口在咽喉，一剑封喉。

　　“一剑封喉的死法。”

　　一剑封喉当世只有两个人会用这样的功法，一个是叶孤城一个西门吹雪，叶孤城在落星苑身负重伤不可能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杀了杜桐轩，那就是西门吹雪，西门吹雪的行踪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呢，但是西门吹雪跟杜桐轩无冤无仇，这不是西门吹雪会做的事。

　　“这匹白马是从哪跑出来的？”

　　陆小凤看着白马毛色发亮，膘肥体壮，一看就是被养的很好。

　　“白马？”

　　花满楼疑惑地问道，

　　“白色的马？”

　　“对，白色的。”

　　陆小凤非常肯定的说道，

　　“这匹马出来的地方肯定就是杜桐轩被人害死的地方。”

　　“白马象征尊贵，”

　　花满楼没有说下一句，陆小凤心里已经明白，皇城至尊便是皇家，杜桐轩的死难道和皇家有关系，但是他就是一江湖人，没权没势的，只不过是有钱有些江湖地位，江湖人的地位权势可比不上官府，不然也不会有江湖人为了前途投靠到官府门下了。

　　“你要去查他的死因吗？”

　　花满楼没“看”陆小凤，他的眼神落在很远的地方，虚无缥缈的紫禁城，庄重大气威严。

　　“我，”

　　陆小凤沉默了，杜桐轩的死本来跟他没有关系，但是杜桐轩跟李燕北赌了全部身家，杜桐轩死了，会不会牵连到李燕北。

　　正在陆小凤思索的功夫，青霜冒了出来，

　　“少爷，那匹马是从太监窝跑出来的。”

　　一听是那个地方花满楼瞬间皱了眉，

　　“别查了，走吧。”

　　陆小凤倒是好奇心上来了，

　　“太监窝那是什么地方？”

　　“那个地方怎么说呢，”

　　青霜皱紧了眉，一时半会不好描述那个地方，

　　“陆公子，你见过太监吗？”

　　陆小凤摇摇头，只有皇家会用太监，他在江湖游历也不可能会见到太监。

　　“就是一大群太监住在一起的地方。”

　　青霜说着就想捂嘴吐，

　　“没办法想象的地方。”

　　“杜桐轩怎么会跟太监扯上关系，他想阉了进宫？”

　　陆小凤忍不住挠挠头，他那个年纪都当爷爷了，再想找门路，也不可能说找这种门路。

　　“我还是走一趟吧。”

　　陆小凤的话刚说出口，花满楼就后退了两步，

　　“陆小凤，你疯了？”

　　陆小凤对花满楼的动作起了疑心，他有些怀疑花满楼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为什么不能去，那个地方很奇怪？”

　　“我让青霜找人替你跑一趟吧，”

　　花满楼看着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你要是去就别回落星苑了。”

　　“为什么？”

　　陆小凤更加坚定相信花满楼绝对隐瞒了什么，这一趟他是非去不可了。

　　“你跟我一起去，”

　　陆小凤说着就攥住了花满楼的手腕，花满楼使劲想挣开，

　　“陆小凤，你松手，我不去，你要去就你自己去，别拉上我。”

　　花满楼越是让陆小凤松手，陆小凤就越是不撒手，被他们两个遗忘的杜桐轩被白马驮着早不知道走哪去了。

　　“七童？”

　　花星菀隔着一个路口就看到花满楼跟陆小凤当街拉拉扯扯的，她瞬间就生气了，自己这个弟弟如天上皎月，她是绝对看不上陆小凤这个小混蛋的。

　　陆小凤看到花星菀就是心里一虚，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手，花满楼被他这猛地一松手差点后仰过去，陆小凤急忙伸手又扶住。

　　“你们干嘛呢，”

　　花星菀沉着脸走过来，如果眼神能实体化，陆小凤估计已经被扎成刺猬了。

　　“我们，刚才，”

　　陆小凤刚想说话就被花满楼使劲踩了一脚，陆小凤疼的差点跳起来，也止住了话头。

　　“没事姐姐，我跟陆兄只是在争执中午吃什么饭，姐姐跟李大侠是出来选铺子吗？”

　　花满楼不动声色地挡住陆小凤，他已经能确定他大哥跟花星菀都不待见陆小凤，甚至是想联手弄死陆小凤了，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家他那些哥哥姐姐喜欢陆小凤的就非常喜欢，讨厌的就想直接弄死陆小凤，陆小凤何至于让他家里人这样惦记啊。

　　“对，”

　　花星菀又笑了起来，李燕北也走了过来，

　　“我这不是想开个胭脂水粉铺子，李大侠陪我一起选选看。”

　　“那姐姐你们慢慢选，我跟陆兄先走了。”

　　花满楼也笑了笑，然后伸手揪住陆小凤的腰带，使劲给人拖走了，花星菀气的就想跺脚，她这个弟弟这胳膊肘往外拐的，气死她得了。

　　“你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陆小凤显然是注意到花星菀的眼神了，他有些郁闷，他也没有招惹花星菀啊。

　　花满楼没接他话茬，只是说道，

　　“你确定要去那个太监窝，我让青霜跟你跑一趟。”

　　花满楼说着就掏袖子，掏出来有香囊迷你香瓜，还有熏染了檀香的手帕。

　　花满楼一股脑的塞陆小凤怀里，青霜哀嚎，

　　“少爷，我不去，我再去那我就不活了。”

　　“我去吧。”

　　飞镜冒了出来说道，

　　“正好我感冒了，什么都闻不到。”

　　“好兄弟，救命之恩。”

　　青霜一把抱住飞镜感激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陆小凤看着这架势心里也没底了，

　　“不是，那个地方到底是龙潭还是虎穴，这么可怕的吗？”

　　“那是非常可怕。”

　　青霜捂住嘴，

　　“我想吐。”

　　花满楼又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把薄荷叶子塞陆小凤怀里，

　　“你要是到时候也想吐就吃这个。”

　　说完花满楼就赶紧溜了，陆小凤傻眼了，那个地方到底是干嘛的，不会真是什么龙潭虎穴吧。

　　花满楼坐在落星苑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陆小凤跟飞镜回来后，两个人扒着栏杆，吐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陆小凤觉得自己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陆小凤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有虱子在爬，他也总算知道了花满楼为什么讨厌那个地方，花满楼的嗅觉本来就比常人要灵敏许多，他若是去了那个地方，风中弥漫的那些烟臭酒臭，各种怪臭恶臭混合在一起，花满楼一定会崩溃的。

　　花满楼似乎是早就猜到了他们会这样，早就让人准备了洗澡水。

　　陆小凤给自己洗的差点脱层皮，简直是形容不出来的恶心，之前他跟司空摘星打赌，赌输后在烂泥塘滚了一圈也比这干净多了。

　　花满楼给瘫倒在地上的陆小凤递了一杯酸梅汤，

　　“我跟你说了让你不要去，现在后悔了。”

　　“实在是太恶心了。”

　　陆小凤灌下去那杯酸梅汤，

　　“没经历过的人是没法想象的，你以前去过吗？”

　　“没有，你觉得我像是会去那种地方的人吗？”

　　花满楼又给陆小凤递了一杯酸梅汤，陆小凤一饮而尽，

　　“那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地方什么情况？”

　　“我见过太监啊，”

　　花满楼忍不住想笑，虽然是看不到但是他能想象的出来陆小凤现在的惨状。

　　“也对，有你大哥那层身份，你见过太监应该也能想象出来那种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陆小凤有气无力的说道，这会儿子那种恶心的感觉还是压不下去。

　　小箐抱过来一堆柚子叶，然后开始往陆小凤身上扫，这叫去除晦气，

　　“陆公子，飞镜说那什么是真的？”

　　“飞镜说了什么？”

　　花满楼好奇地问道，陆小凤急的大叫，

　　“不准说。”

　　小箐笑嘻嘻地看着陆小凤，似乎是在想到底要听谁的。

　　“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花满楼更加好奇了，陆小凤几乎要跳起来了。

　　“飞镜说陆公子被太监调戏了。”

　　小箐捂住嘴丢下袖子叶实在是忍不住笑，她怕陆小凤报复她，急忙忙地跑走了。

　　陆小凤几乎要气死了，那种感觉真不是常人能受得了的，就像是被丢进了冬天的冰窖里，从脚底板升起来寒气，几乎整个人都要冻僵住了。

　　陆小凤破罐子破摔得说道，

　　“你想笑就笑吧。”

　　“笑你干嘛，”

　　花满楼微勾了嘴角，露出来一个浅笑，

　　“你一开始又不知道。”

　　陆小凤扯住花满楼的袖子盖在脸上，

　　“真的太恶心了，怎么会有那种地方呢，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太监了，”

　　“我跟你说不出来那种感觉，”

　　陆小凤说着说着情绪就有点上头，他翻身爬起来然后往花满楼身上一扑，整个人都有些脆弱，

　　“花满楼，真是太恐怖了。”

　　花满楼爱花常年跟花在一起，他身上经常沾染着花香，闻起来很舒服，陆小凤闻着闻着就觉得眼皮子睁不开，他昨天一晚上没睡，今天白天又折腾了半天，好多麻烦真的很累啊。

　　花满楼有些无奈，陆小凤也够心大的，这都能睡着，花满楼摆摆手，青霜就赶紧抱过来锦绣被，轻轻给陆小凤盖上。

　　花满楼伸手摸了摸陆小凤胡子，他眼底染了笑意，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跟陆小凤天南地北的乱跑也一定很有意思。

　　微风吹落了花，花满楼在喝茶，陆小凤枕着他在酣睡，当今是一副美景，青霜描的一手好丹青，陆小凤后来花了十万两才从他手里把今日这副美景图买下来。

　　陆小凤一直睡到月上柳梢头才醒过来，他睁开眼就发觉自己正枕在花满楼腿上，花满楼正在翻书，可以说这一下午花满楼都没有动地方。

　　陆小凤赶紧坐起来，

　　“花满楼，”

　　“陆兄，你醒了。”

　　花满楼活动了一下筋骨，腿麻了，陆小凤赶紧着扶他站起来，

　　“你还好吧？”

　　“没事，”

　　花满楼活动了一下，感觉好多了，

　　“陆兄今天睡相好多了，没有来回乱滚。”

　　花满楼忍不住笑，陆小凤就觉得有些脸红，他是真不知道自己睡相会那么差的。

　　“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陆小凤赶紧岔开话题，可别再说他的睡相了。

　　如意楼晚上依旧灯火辉煌，花星菀常年在这里订了雅间，所以即使是客人再多，花满楼跟陆小凤也不会发愁没有地方坐。

　　如意楼新开封了三十年的女儿红，陆小凤肯定要喝一点尝尝的。

　　“你今天去太监窝查到了什么线索？”

　　花满楼不爱酒，只是会偶尔喝一点，在喝酒和喝茶之间他肯定会选择喝茶，但是吃饭前喝茶不好，所以花满楼在小菜上来之前选择喝一点白水。

　　“杜桐轩的死跟一个太监总管和一个满脸麻子的麻子有关，”

　　陆小凤这会已经没事了，他端着酒杯灌了好几杯酒下肚，然后赞叹，

　　“这酒确实不错。”

　　“太监总管？”

　　花满楼有些疑惑，太监有十二监，四司，八局，而且都是有品阶的，甚至有些因为得皇帝宠爱，连朝臣都要让他们三分薄面。

　　“对，叫什么王安。”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说道，他喜欢看着花满楼，从第一次看见花满楼就养成的习惯，其实无非就是仗着花满楼看不到罢了。

　　“原来是他。”

　　花满楼皱眉像是提起这个名字让他觉得晦气。

　　“他怎么了？”

　　陆小凤在太监窝就跟那老太监见了一面，跟个老母鸡一样。

　　“当今圣上在东宫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圣上的亲信心腹了，圣上很依赖他。”

　　花满楼说着也觉得恶心了，忍不住抚了抚胸口。

　　“他跟你家有过节吗？”

　　陆小凤见花满楼似乎是被恶心到的样子，直觉就是王安跟花家不对付。

　　“宫里面的太监跟宫女会对食，但是宫女年满25岁可以出宫嫁人，没有老死宫中也算是另一种活法，但是太监不行就是一辈子不行了，所以有些太监为了以后老了有人伺候，就会买一些女孩子和小孩子，”

　　“王安仗着圣上宠爱，竟然暗示几家巴结他的官员把家里的女儿送过去，然后这件事被人告到了我三哥那里，我三哥又告诉我大哥，圣上本来想保他的，总归是他小时候就伺候他的老人了，”

　　“但是我大哥很生气，逼着圣上用了重刑，他去了半条命，差点死了但是命大撑了过来，”

　　“从那之后他就跟我大哥一直不对付。”

　　花满楼说的有些轻描淡写，陆小凤却听的脊背发凉，他也是听说过的，有些太监因为得皇帝宠信权力大的甚至能超过当朝一品。

　　“那你大哥会不会有什么事，他肯定特别恨你大哥。”

　　陆小凤有些担心，若是花家跟这样一个小人结仇，怕是不会安生啊。

　　“不看僧面看佛面，圣上能分得清孰轻孰重的，”

　　花满楼说着莫名叹口气，

　　“愿生生世世莫生于帝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