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慰的玫瑰》臧启零

33、秋分

　　九月，是幸运的九月。
　　陈慰报了京华大学的研究生考试，三声乐队顺利签约音乐公司，星莹搬来一箱家里寄的极品车厘子和大家一起分享，顺便组了个“蜀道山”的群聊，伏城涨了工资，请大家搓了顿火锅。
　　秋分那天，霍老板送给宋小织一只锦盒，锦盒里有一支榴花木簪，是他用拖回书店的香樟树的断枝细细打磨来的，宋小织还给他一对石榴，两人由此确定了恋爱关系。
　　玫瑰把两张相片夹进日记本里，一张是瑰丽的日出，有雁影掠过，一张是五人在观景台的合影。
　　这样好的九月，快乐到令玫瑰想叹息。

　　陈慰在学校图书馆申请了自修室，偶尔来一次观自斋也不找玫瑰，而是跟玫瑰打完招呼后就上楼去找霍步青。霍步青最近常去花店帮宋小织拍美食视频，他就一个人待在楼上复习，只在中午下楼陪玫瑰吃个饭。
　　玫瑰不再让小织姐帮她准备午饭了，她中午跟陈慰出去吃，古南街道整条街的美食，她说要一天换一样，吃个遍。
　　陈慰任由玫瑰牵着他的手，巡查似的从一家家饭馆门前经过，最后停在羊肉米粉的门口。
　　“就这家？”
　　“我看行。”
　　“不好吃怎么办？”
　　“不好吃就不给钱？我带你跑？”
　　“吃霸王餐呐？！”
　　玫瑰惊讶到音量有些放大，正碰上老板出来丢垃圾……
　　三人面面相觑。
　　老板:“不进来吃点儿？”
　　玫瑰转向陈慰:“吃点儿？”
　　陈慰:“不好吃能免单吗？”
　　老板:“不好吃我把招牌都送给你。”
　　羊肉米粉加了韭菜段去膻，泡白菜加酸，再舀半勺辣椒油，居然意外地好吃！
　　好吃到玫瑰摇脑袋，陈慰故意逗她:“收着点儿哈，再摇就要给钱了。”
　　像想起什么似的，玫瑰嘴巴一撅，哼哼说:“点都不好吃！”
　　边说边把羊肉往陈慰碗里夹，“不过他家羊肉米粉真的有羊肉哎，还挺多。”
　　“不喜欢吃羊肉？”
　　“喜欢喝汤，汤才是我的本命。”
　　“那改天再给你煮酸菜鱼，掺半锅汤。”
　　“好啊！”

　　某天陈慰下楼，又撞见玫瑰在打游戏，陈慰眉一抬，不声不响地走到玫瑰身后，听她念念有词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我好累啊～～”
　　玫瑰吓得一激灵，手里的镐子一时失手砸在了铁皮人的铁臂上，铁皮人眼一红，“哐哐”两下就捶死了玫瑰……
　　葵:？？？
　　“没事的，葵。”
　　玫瑰好脾气的忍着，点击复活，哪晓得陈慰直接扯过张凳子，脑袋搭在玫瑰肩上，可怜巴巴地暗示:“学习好难……真的好难，好想有人带我打游戏放松一下啊……”
　　“说的我都想邀请你一起玩了。”
　　陈慰眼睛亮了一下。
　　“但这个图是葵的，她说了算，问就是她不喜欢跟外人一起玩。”
　　葵:可以带
　　葵:家人
　　葵：［笑脸］
　　破天荒了，简直是。
　　自此陈慰顺利混进B612的世界，小尾巴似的跟在玫瑰后面添砖加瓦。
　　葵一如既往的字少，但自从有了陈慰加入，永无乡就彻底由玫瑰的单声道过渡到:
　　“哎哎哎！骷髅打我！救命救命！”
　　“砍它啊！你的斧头是拿来当摆设的吗？！”
　　“阿噢~我还是死了……因为我没有钻石铠甲。”
　　“那我脱给你？”
　　“那多不好意思~给我。”

　　“砰——”
　　房屋被TNT炸塌——
　　陈慰操作的小人儿手握打火机，分外抱歉的躺在坑底。
　　“对不起啊，我只是想试试……我帮你们把土填平。”
　　然后他填平了一整块地的TNT。
　　葵:……
　　玫瑰:“我谢谢你啊！”
　　那块填满TNT的土地最后被整改成鱼塘。
　　养陈慰想养的鲸鱼……

　　他们又因为一盆矢车菊的摆放位置而在图书馆里吵架，葵从小密室里出来，冷漠地举起锄头，飞到两人背后，一人两锄！
　　“哎！！我死了？为什么啊？葵！”
　　葵:吵
　　陈慰幸灾乐祸，“她确实吵，脾气还不好。”
　　现实中的玫瑰一记眼刀飞过去，陈慰淡定改口:“但怪可爱的。”
　　葵:……
　　葵:请你们
　　葵：出去
　　葵:自生自灭
　　“可是图书馆我也有……”
　　声音越说越小，葵手里的附魔宝剑，闪闪发光。
　　“我们走！”
　　玫瑰毅然决然地挖出埋在松树底下的行李箱，领着陈慰去隔壁山头开荒，还不忘对葵说:“不请你吃新家酒了！”
　　葵:友情提示
　　葵:放火烧山，牢底座穿
　　于是两人吵架的场所，由图书馆换到了隔壁山头。

　　国庆小长假，“蜀道山”小分队都不约而同选择了按兵不动，等到最后一天游客都走得差不多了，星莹才在群里问：要去游乐场吗？
　　小星星：我数到三！都不回答就是答应了哦
　　小星星：一
　　小星星：二
　　怜：三！
　　游乐场的入口处正在举办“勇气值MAX卡”的积分兑换活动，每体验一个游戏项目即可在该项目的出口处盖月牙戳，一戳一分。
　　蹦极、跳楼机、大摆锤、翼飞冲天、丛林穿梭，三戳一次，仅限一次。
　　海盗船、红嫁衣密室、空中救援、尖峰时刻、天旋地转、激流勇进，两戳一次，仅限一次。
　　旋转木马、摩天轮、碰碰车、儿童游乐区、餐饮区、剩余项目，一戳一次，仅限一次。
　　注:游玩结束后可在游乐场出口处凭“勇气值MAX卡”的积分兑换超级大礼！

　　“超级大礼？有哪些超级大礼啊？”星莹问。
　　“当当当当~”
　　导游小姐姐热情地亮出展台，给众人展示:“三等伴手礼，二等可以选毛绒玩具，一等定制的江州之眼八音盒一个！”
　　“八音盒好看。”玫瑰说。
　　“里面的《La Vie En Rose》也超经典哟~”
　　“一等奖需要盖几个月亮？”
　　“盖满就可以了。”
　　“有盖满的吗？”玫瑰怀疑。
　　“有啊，平均一天有七八个，今天还没有。”

　　星莹本来立志冲第一，但当她惨白着一张脸被怜拎出“红嫁衣密室”时，仿佛一戳就能倒的人形立牌。
　　“玫瑰姐姐……”
　　人形立牌哭唧唧地求安慰:“挣月亮太难了，那个鬼辣么大一只，辣么可怕——”
　　“我也觉得……”
　　玫瑰现在都还心跳加速，反观陈慰一脸没事人的样子，实际摸进他的手里，尽是凉津津的汗。
　　“不怕哈～”
　　话是对星莹说的，手却捏了捏陈慰的手心，被陈慰反握住把玩。
　　“Candy！”怜睁大他焰蓝色的眼眸，一等星莹看过来就比出个‘耶’，问:“要二？”
　　“就二吧，最差兑一袋糖果，活着回去最重要！”
　　“那我们分开走吧？先去吃饭？”
　　“好！”

　　大摆锤、翼飞冲天、海盗船、空中救援、碰碰车，再加上两个小游戏，玫瑰跟陈慰各盖了14颗月牙。
　　玩翼飞冲天时，陈慰不敢，站在出口等她们。
　　玫瑰最先出来，还没到面前就迫不及待地跟他分享说：“你知道星莹什么反应吗？她说、她说——”
　　玫瑰乐不可支，伏城语调毫无起伏地接上：“妈妈救我，我要回家。”
　　“对，全程卧槽！妈妈救我！”
　　“那你呢？”
　　“我淡定的很。”
　　伏城拆穿，模仿她：“卧槽！老子不玩了！”
　　持续模仿：“呕，法克！MUM！Mua——”
　　玫瑰、星莹and怜：集体无语。

　　“还差……”
　　玫瑰郁闷地鼓起腮帮子，像只漂亮的小金鱼，“可是我好想要毛绒玩具。”
　　“那我去坐一次跳楼机？差不多就够了。”
　　“那你想吗？说实话。”
　　陈慰为难地皱皱眉头，实话实说:“也就半条命吧。”
　　“那不去了。”
　　暮色渐沉，游乐场亮起霓虹的小彩灯，近处的江州之眼好似一朵巨大的冰花，先是变蓝，又变成葡萄紫、深青……
　　“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玫瑰扒着手指算积分，很是心动，“然后再去坐个旋转木马，吃个饭，就够了。阿慰你觉得呢？”
　　“我以为是情侣必玩项目，结果是为了积分？”
　　陈慰调侃说道，被玫瑰白了一眼，拉起他不由分说就去排队。
　　摩天轮的透明车厢缓缓上升，放着周杰伦的歌，玫瑰鼻尖贴着玻璃，往下望去，一片星海洋洋，一切生命都仿若萤火般，密布在江州城中，点亮他们各自的人生。
　　“咔！”
　　玫瑰回头，是陈慰举起手机，又在抓拍她。
　　“再拍就收钱了哦！”
　　“不给，我换张屏保。”
　　陈慰喜欢用玫瑰的相片当屏保，玫瑰是早就知道的，还都是抓拍的那种，玫瑰怕丑，让陈慰给她看看。
　　陈慰不给，玫瑰：“哼！是不是不好看？”
　　“好看，很有氛围感。”
　　“那你给我看看！”
　　“不给，看了你又要删。”
　　“那就是很难看！陈慰你只会拍我丑照！”
　　玫瑰作势抻长腿去踢他，见陈慰不躲，脚一偏，轻轻踢在了他背了一天的包上。
　　质地意外的硬。
　　“你今天没背相机吧？”
　　“背了。”陈慰半真半假道:“踢坏了就把你赔给我。”
　　“我不信，除非你打开给我看看！”
　　“不给。”
　　“给我看！”
　　“不想给你看。”
　　摩天轮已经升得很高了，两人一闹车厢就轻微晃动。
　　“别~动~”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近在咫尺，玫瑰几乎是整个人扑在陈慰身上，小样子很娇。
　　陈慰喉结微动，热息洒在玫瑰的鼻尖，说:“挺俗又挺浪漫的一件事，你想不想听？”
　　玫瑰脸颊发热，从鼻腔里恩出一声“嗯？”
　　陈慰眸光渐深，牵起嘴角来蛊惑她：“给亲就天长地久，不给亲听说会分手，给亲不给亲？”
　　江州之眼已升到顶点，玫瑰只需一低头，就能俘获那人全部的虔诚与恩慈。
　　但她退缩了，陈慰似早有预料，横在她脖颈后的手轻轻一揽，将玫瑰揽入怀抱，接着覆上她的唇瓣，叹息着浅咬了她一口，“幸好来得及。”
　　“不给亲也亲了，”玫瑰从陈慰怀里挣扎着坐起来，去够他藏在腰后的背包，“不该看也该给我看了！”
　　拉开拉链，包里果然不是相机，而是一只木头盒子，散发出隐约的异香。
　　“这是？”
　　“书信盒，用来给你装信的，还有日记本。”
　　书信盒捧在手里，质感光滑透润，木材原本的纹理也清晰可辨，但玫瑰总觉得这木香闻着很熟……
　　有点像——小织姐的香樟木。
　　“你自己做的？”
　　“嗯呢，忙里偷闲跟老师学的。老师不是给小织姐磨了一根簪子吗？剩下的木料刚好够做一个书信盒，本来还想给你在外面雕朵小花，但上完蜡发现光是树纹就已经很好看了。”
　　“怪不得你前段时间一身的木头味儿。”
　　还不理人，原来是躲在楼上做书信盒……
　　玫瑰抱着书信盒往怀里紧了又紧，现在恐怕连陈慰都不给碰，那是她的宝贝，盖100个月亮也不给换的宝贝。
　　“喜欢吗？”他明知故问。
　　“喜欢喜欢很喜欢！我要去买把好看的锁，把它锁起来。”
　　“我也想买把同心锁，把你锁起来。”
　　“不用那么麻烦。”
　　玫瑰主动贴近陈慰，趁他没反应过来时探出舌尖在他唇边轻轻一戳。
　　“这样就好了。”

　　一圈摩天轮下来，已经不够时间再去排旋转木马了。
　　“蜀道山”小分队在餐饮区汇合，星莹跟怜的积分也只够兑换两份伴手礼，反倒是伏城，单枪匹马居然一举夺魁——勇气值MAX卡全盖满了不算，居然还有超出的，盖在了背面。
　　星莹大惊:“社会哥都这么狠吗？”
　　红嫁衣密室、蹦极、跳楼机、大摆锤、过山车、海盗船、空中救援、尖峰时刻、天旋地转、激流勇进——伏城玩了个遍，甚至还有儿童游乐区的五个戳。
　　星莹奇怪:“我也没在儿童区看见大哥啊？”
　　“有个小孩儿”伏城面不改色的解释说:“中途找我换卡，说要我帮他去盖大摆锤和过山车，他去儿童游乐区帮我盖其他的戳。”
　　“那你玩的开心吗？”玫瑰问。
　　伏城抿直了唇线，破天荒点头:“开心。”
　　那种被攫住心脏往下拽的感觉，让他上瘾，可能对伏城来讲，爱和极限运动，是唯二能挑动他神经的东西。
　　盖完餐饮戳往出口走时，玫瑰随口说：“早知道就让城城帮我也盖两个戳了，我就差一个月亮了。”
　　伏城停住脚步，盖在腹部，说:“没吃饱，我还想吃份烤冷面，学委你把卡给我吧，我去给你盖。”
　　玫瑰不疑有他，从书信盒里拿出积分卡给伏城，让他快去快回，她们在这里等他。
　　“他刚刚不是吃的三人份吗？！”星莹震惊。
　　“是啊。”
　　玫瑰抱着书信盒若有所思，“城城的饭量，真的是个谜，胆量也是。”
　　陈慰看破亦说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怜：“What？”
　　星莹：“哦！我懂了！”
　　玫瑰：？？
　　玫瑰在出口区的礼品店兑换了一只可爱的熊猫仔，看怜睁大眼睛感觉好喜欢的样子，她忍痛割爱，赠送给了国际友人。
　　“哎？玫瑰姐姐你这就不爱了？”
　　“我有这个了。”玫瑰摇响手里的书信盒，里面装着星莹他们给的糖，她笑眼粲然地说:“我更喜欢这个。”
　　“谢谢你！玫瑰~”是怜激动又俏皮的口音。
　　“没事，你喜欢就好。”
　　伏城业已递出手的八音盒，又被他默默收了回去。
　　“留着以后送给重要的人吧。”陈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