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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寒窗三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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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窗三载不觉苦,一朝踏马登恩科。
春试过后,皇帝会于琼林园设恩科宴,犒赏新科进士。
此时宴会尚未开始,圣驾未至,进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攀谈结交。
面对这般场合,身为探花的顾愿真只觉拘谨,于是悄然转身,向园中深处行去。
三月春风拂过,垂丝海棠簌簌如雨,将顾愿真那身湖蓝罗袍也染上了几分艳色。他缓步其间,正自赏玩,忽闻一道清越嗓音:"宴会很无趣?"
"陛下!"瞥见那抹明黄衣角,顾愿真当即跪伏——在晏朝,唯天子可着明黄色。
"朕这般可怖?"脚步声渐近,碾碎满地落英。
听闻今上性情难测,顾愿真将额头又压低三分:"臣万死。"
"不想探花郎胆量如此。"朱颜轻笑,腰间玉佩叮咚作响,"抬头罢,让朕瞧瞧永安日日念叨的人究竟是何模样。"
顾愿真忐忑抬首,终于看清天颜。殿试时御座遥远,只见模糊轮廓,此刻近在咫尺,但见眼前人眉间朱砂灼灼,眸中星河澹澹,竟令满园芳菲都黯然失色,好似话本里"秋水为神玉为骨"的谪仙。
怔忡间,忽觉冰凉指尖抚上眼尾:"可有人赞过你这双眼睛生得极好?"
这距离太过暧昧,顾愿真下意识偏头:"不曾。"
"是么。"朱颜倏然收手,广袖翻飞间惊起一庭乱红,"随朕赴宴吧,探花郎。"
顾愿真暗自松气:"臣遵旨。"
光阴荏苒,转眼两载。
"郎君且看看还缺什么。"宋谦抱着鎏金暖炉往箱笼里塞,"宣城地气寒,我新絮的貂绒褥子......"
顾愿真按住那双忙碌的手:"宋叔,我是去督造王府别院,并非发配宁古塔。"
眼见紫檀箱笼已被塞得合不上盖,里头竟还躺着个红泥小火炉。
正欲说服宋谦取出些冗余物件,裴寂掀帘而入:"愿真,宋叔,早。"
顾愿真如见救星,连使眼色,"你前日不是说馋宋叔做的观音面?"
裴寂会意,立刻凑到宋谦跟前撒娇:"正是!宋叔今日能否再做一碗?可想念得紧。"
宋谦岂不知两个小子的把戏,摇头笑道:"罢了,这就跟你们去弄。"
待宋谦离去,顾愿真长舒口气,重新整理行装,同时问道:"怎的这时过来?"
裴寂大剌剌往榻上一躺:"没良心的,听闻你要远行,特来相送。"
"你素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宣城距盛京不过咫尺,三日便回,何谈远行?"
裴寂嘿嘿一笑,自怀中掏出枚鸳鸯佩:"听闻陆玫正在宣城,劳你转交。"
想起那位一掌就能拍晕他的女侠,顾愿真连连摆手:"不去。"
裴寂扑来抱住他右腿,哀嚎道:"顾兄忍心看小弟孤独终老?"
话音刚落,窗外飞鸟惊起,仿佛连它们都记得去年这位裴公子被女侠过肩摔时,震落了满树青梅。
"这般绝情,叫我如何娶得娇妻?"
"人家不是早已明言拒绝?"
"你懂什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
"好哥哥,帮我一回。"
这声"好哥哥"激得顾愿真汗毛倒竖,无奈接过玉佩:"仅此一次。"
裴寂登时眉开眼笑:"多谢!他日喜宴,必请你坐主席。"
顾愿真暗忖,只怕这厮未及抱得美人归,便要命丧纤纤玉掌之下。
闲话半晌,裴寂忽地翻身而起:"你原说要督建陛下大婚的宫殿,怎换成康王别院了?"
"被那位想在御前露脸的顶了缺。"
裴寂拍案而起:"又是那关系户!抢你差事、挖你匠人,连木料都要截胡!"
顾愿真在工部皇造司任职,专司皇室建筑。本该今年升任郎中,偏遇上空降的顶头上司,带着侄子处处作梗。
"早劝你尚了永安公主。若当了驸马,看谁还敢欺你。届时我也好沾光。"
"若为驸马,岂非更无施展余地?"
"倒也是,可这般下去总不是办法。"
"走一步看一步罢。"顾愿真自我宽慰,"听闻宣城景致颇佳,横竖不远。况且......"
"况且什么?"
顾愿真总觉得皇帝看他的眼神有些微妙,所以当年同科进士个个削破脑袋要往翰林院钻时,他主动请缨去了又苦又累的工部,这两年来,他也是能避则避。若不是听闻当今天子不好男风,他都要怀疑那意味深长的目光里藏着别样心思。要是接下督建长乐殿的差事,少不得要时常面圣,还是避开了好。
"你啊......"裴寂长叹,"指望你飞黄腾达,我等鸡犬升天怕是没戏了。"
"鸡犬升天?"顾愿真抄起软枕砸去,"我先送你升天!"
裴寂抱头鼠窜:"顾大人饶命!"
二人闹得正欢时,宋谦唤道:"面好了!"
廊下白鹩哥扑棱棱地学舌:"面好了!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