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沈应醒来 时与没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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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溺在水中，无边的失重感与漫长的虚无包裹着身体，让人怎么都触不到实处。
指尖传来微弱的麻意，顺着僵硬的四肢慢慢蔓延开，意识还没完全回笼，额头破皮的伤口灼烧着神经，后颈与脊椎的钝痛牵扯着身体，眼皮沉得无法睁开，只能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
良久，终于挣脱束缚，掀开了一道朦胧的缝隙。
视线重影模糊，顶上的光线刺得眼皮发酸，阵阵眩晕猛地翻涌上来，太阳穴狂跳不止。
时与又闭了闭眼睛，他浑身沉重乏力，只试着轻轻挪动身体后背便传来尖锐的疼痛，他只得先维持住平躺的姿势。
他抬起手，抚上自己的额头，发觉那里已经包裹上了几层纱布，有人给他上了药，手下粗糙的纹理使得他思绪慢慢回笼，渐渐从昏迷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晕倒前似乎见到了一个人影朝他奔来，那么近的距离，方圆百里没有其他人的踪迹，按理说，那只能是沈应醒来了。
但当时他同海蛇缠斗的时候沈应明明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真的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醒来并将他带到这里还给他上药包扎吗？
想到这里，时与还是艰难地撑起手肘，忍着身上各处的刺痛，咬紧牙关，缓慢发力，将沉重的身体支撑了起来。
后背一阵阵抽痛，他坐在这个坚硬的单人床上，抬眼慢慢打量着眼前的环境，这看起来是一个略微简陋的宿舍，从狭小的窗户看出去可以看到荒芜的沙地，上方偶尔点缀着几棵枯树，但没有那条湍急的河，时与看过主城区的资料与位置，这并不可能是主城区，这或许是沈应通讯器上方标记的临时驻点之一。
所以真的是沈应清醒过来带着他驶离了那处还是他们被主城区赶来的人救助了，如果是后者，他昏迷之前看到的人影是幻觉吗？
时与正想着，缓慢转动身子，朝后方看去。
眼前景象推翻了他脑中的另一个可能性。
只见他的后方还放置了一张大小一样的单人床，而上边躺了一个人。
——是昏迷的沈应。
沈应并没有清醒，那救他们的另有其人。
时与压下满心的疑惑，皱着眉忍着痛下床，走到沈应床边观察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确认了人确实没有被异种伤到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时与抬手碰了碰沈应的手背，他原本冰冷僵硬的皮肤已经慢慢回温，但轻轻按压了几下，回弹很慢，边缘位置依旧淤血暗沉着。
额头的伤口失血过多，时与站了一会就开始头晕了起来，眼前微微发黑，他扶在床头处缓了缓，感觉眼神清明些许后又抬起手轻轻贴上沈应的额头，手心传来极热的触感。
沈应可能发烧了，但他并不确定，因为流血过多，他的手掌温度偏低，整只手都凉得厉害，根本分辨不出冷热，时与思索了一番，慢慢蹲下，上身前倾，一点一点地靠近，将自己的脸颊抵在沈应额上。
过了两秒，他疑惑地抬起身子，这个方法又让他感觉两个人目前体温差不多了。
屋外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撞到了，并不大的声音，却惊得时与瞬间警惕起来。
救了他和沈应的人，大概率并不是主城区的人。
这是时与刚刚确认的。
灯塔失陷，他们靠岸的消息无法发出，而他们在到达旧培育区前就已经同主城区失联，飞机无法起飞，主城区根本无法得知他们改换航海路线，无从知晓他们的具体行踪赶来接应他们。
再者真的有人已经料到，那灯塔不可能无人驻守，也不可能只将他们带到临时驻点安置，晶体何等重要，就算他们两个人身体吃不消也该先将晶体送回。
而现在，时与转头看向那个摆在自己那张单人床上的盒子。
时与眼神沉下来，他缓缓站起身，脊背绷直，呼吸放轻，慢慢抬脚朝房门走去，他的手触上把手，全身感官铺开，一举一动都带着防备。
缓慢呼出一口气，时与打开了房门，他尽量放轻了动作，从微微开启的缝隙中看出去，一个清瘦的人背对着他，短发，穿着普通的黑白格子衬衫与宽松长裤，看起来是个极其普通的男人。
但他的衣物干净极了，时与眯起眼，有个隐隐的念头冒出。
时与将房门拉开，面前的男人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他一副极其普通的长相，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上还攥一沓纸，他有些惊诧地对上时与的视线，嘴唇翕动，半天没说话。
时与紧紧盯着他，男人被他毫不避讳的视线盯得有些受不住，偏头错开了。
“你是谁？”时与冷冷开口。
但没等他回答，时与就上前两步揪起男人的衣领，将人逼退，男人的后背直直抵上后方的桌角边缘，时与另一边手抬手将他手中的资料扯过，侧过头瞥了一眼直接丢在地上，冷嗤一声，“果然我猜的没错，你们还是怕我怕死。”
“是吧，系统？”
男人闻言抬眼看向时与，他故作无措地眨了眨眼，伸手覆上时与揪着他衣领的手腕，有些讨好地笑道：“宿主，我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你。”
“我这不，主神那边审批一下来，我立刻就进来帮你们了。”
“要不然你们可能就要死在那里了，异种……”
时与没等他说完直接一拳挥了上去。
男人被猛力砸得脸偏向一侧，鼻梁上的眼镜瞬间飞了出去。
“宿主，你做什么？！”
眼前的系统有着完整的真人样貌，眉眼、身形都与常人别无二致，面上那讨饶的生动神情使得时与最后一丝克制彻底断裂。
目的不明的绑架、语焉不详的信息、折磨重重的设定，为的究竟是什么？
时与想起爆炸轰鸣的实验区、想起死于藏羚羊群蹄下的躯体、想起蝙蝠群翻飞啄烂的车厢、想起沈应干脆自断的一指……想起半天前还在憧憬目的地的同伴，这么多鲜活的人转瞬死寂，而面前的男人，就是罪魁祸首，沉痛与怒意死死堵在时与的喉咙。
真的只是代码吗？除了他和沈应，这些人的死亡与痛苦因为一句程序设置一句随机生成就可以湮灭吗？
他们这些人，冷眼旁观整场死亡，却无动于衷。
时与眼底褪尽温度，眼中布满猩红的戾气，周身气息变得狠厉，没有多余的回应，他依旧攥着男人的衣襟，拳头裹挟着愤怒，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第二拳，第三拳，动作粗暴又失控。
脊椎的旧伤、额头的撕裂全部抛掷脑后，他呼吸粗重紊乱，下手毫无留手，任凭愤怒支配着四肢。
男人被打得头不断后仰，他奋力尝试拽握住时与的手，但根本抵挡不住时与的攻势，很快，时与的指节沾染上了男人的血沫。
挥打间，房内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时与手上动作停住，他仔细辨听着，紧接着听到了两声微弱的咳嗽声。
沈应醒了。
时与双手一松，男人便扯着自己的衣领朝后挪动了几步。
时与居高临下地看着面部满是青紫瘀伤，嘴角鼻下渗出血的狼狈不堪的男人，没有一丝同情：“我说过，你变成人形出现，我会揍死你。”
男人用手背擦拭着自己被揍得无法止住的血，仰着头对着时与说：“既然发泄完了就继续工作吧，这个世界的任务差不多可以收尾了，你也不想功亏一篑吧。”
“你在威胁我？”
“只是不想你浪费时间，你为难我也没什么用，该怎么做我都是听上边的，如果这一次不是因为提前申请了权限你们就真的死了，死在你任务进度快完成的时候，说起来你还应该感谢我。”
没有情绪的机械音与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毫不掩饰表达自己情绪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你的任务对象醒了，我该走了，别让他知道我的存在。”
时与没有接话，也没有再看地上的人一眼，他转过身拿起桌边的纱布用力擦去自己手背上的血迹，又捡起散落在地面的纸，三两下撕了个干净。
男人看了他两眼，没说话，径直开门离开了。
他将碎纸扔到角落的袋子中，最上方露出首页纸顶上的一行字，拼拼凑凑可以看到“实体介入干涉观测报告”的几个字眼，时与又将沾血的纱布盖在上方，随后回了房间。
刚走进去就看到沈应已经坐了起来，被冻伤的人一醒来就不断咳嗽着，时与快步走到他跟前，却因为方才用力过度而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这个死里逃生的病人身上，沈应双手握在他腰上，关切地望着他。
时与摇了摇头，“没事，有点头晕。”
沈应松开手，他朝着门外瞥了一眼，问道：“方才外边有人吗？我好像听到了有人说话。”
“没有，”时与否认，他点开沈应的通讯器查看他们的坐标，确认了这里就是临时驻点，很快编造了个谎言，“把你带到这里太累了我也没撑住睡着了，刚醒来才意识到驻点竟然没有人在，出声试探地叫了几声，确定真的没人之后又自言自语了几句。”
沈应不知道信没信，但他不再问这个问题，而是抬手摸了摸时与额头上的纱布，“从船上到这里，辛苦了。”
时与闻言紧抿着唇，良久他才摇了摇头，沈应看到面前的人眼眶有水光闪过，“其他人，都死了。”
沈应沉默着，他早预料到这个结局，没有时与，他本来也该是其中一员。
“对了，灯塔出事了，主城区的人不知道我们已经到了，我也没有冒险进去发送消息。”
“没事。”沈应的脸色还是苍白，他又猛地咳嗽起来。
时与记起自己方才好像在外边角落处看到了饮用水，他给沈应拍了拍后背便又转身出去，不确定驻点的水是否还能够食用，他蹲下身想仔细闻一闻辨别一下。
有一股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怪味。
时与皱起眉头，又努力嗅了嗅，这气味并不是水箱中散出的，他蹲在那里，一点一点挪动着身子，朝着气味源头处挪去。
“怎么了？”
沈应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时与正专注着这事被他猛地吓一跳。
他扭过脖子，答道：“我好像闻到了奇怪的味道。”
沈应走了过来，时与也挪到了尽头，他扶着自己的后腰站了起来，他们面前，是一个窗台，窗帘遮盖住了外边的景象。
时与同沈应对视了一眼，伸手就要去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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