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扯破 “我和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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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踩碎了清晨的宁静，鸟雀正散在草地里觅食被吓得扑棱棱到处飞。
徐莱踩着拖鞋用力冲到街上。
时间太早了，路上几乎没有人，偶尔有私家车经过，徐莱也用力挥手想拦车。
她一边跑，一边给徐朗打电话。
眼泪盈在眼眶让人看不清路，就用手背用力擦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无人接听……”
为了不影响室友休息，徐朗的校讯通在晚上总是静音。
挂断了，再拨，再拨，再拨……
“接电话啊……徐朗，接电话……”徐莱在无人的街道奔跑，恐惧却如挣不脱的绳索一般死死捆缚，让她喘不上气。
徐莱身上白色的睡裙被迎面的风拉扯着，猎猎飞舞像张要被扯破的纸。
绝望之中，一辆出租车驶到她身边，鸣笛。
“去市人民医院！师傅，麻烦开快点！”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满脸泪痕的女孩，没多问，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徐莱死死抓着安全带，手用力捂住嘴，将喉咙里丝丝腥甜咽下肚。
到了医院，急诊科的地面水痕未干，似乎刚被清理过，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徐莱跌跌撞撞地跑到护士站：“护士，徐江……我是徐江的女儿。”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垂眸，用冷静的语气说：“来补签一下手术通知单，你成年了吗？”
“没有。”徐莱摇头。
“未成年人签字无效，家里有其他成年亲属吗？”
“我哥他在学校还没到，”徐莱抓住护士台的大理石台面，声音哽咽，“让我签吧医生，救救他们……”
“别激动，手术已经在做了。”没有亲属签字同意的时候，医院有权力在商议后直接为病人进行急救手术。
“去椅子上坐着等吧，让你哥尽快过来。”
“好，好……”徐莱踉跄着往旁边走，腿都在发软。
医院的走廊可真冷，不锈钢椅子冰得人直打冷颤，徐莱坐了一会儿，觉得心慌，又站起来一圈一圈地走，最后慢慢蹲进墙角，蜷缩成一团。
“滴——滴——”不知道是什么仪器在缓慢又规矩地叫，护士手边的打印机也在咔咔地运作，吐出一张张白纸黑字。
那上面写了什么，徐莱不敢去想。
时间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徐莱终于听见外头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她抬头去看。
徐朗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嘴巴不停张合与护士说话，红着眼眶看徐莱一眼，低头拿着笔在一张张单子上签字。
签完了，颤着手放开笔。
徐朗悄悄用手掌撑一下护士台，肩膀微抬又回落，深呼吸调整好状态，故作镇定地朝徐莱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怎么没换衣服就跑过来了？你看，裙子都脏了。”徐朗轻声说着，手指捏一下徐莱的裙角，上面已经干透的泥水就变成灰尘纷纷洒落。
“哥……”徐莱把头抵在他肩头，声音已经哑了。
来的路上跑得太快，风吹伤了喉咙。
“嗯，别怕。”徐朗把女孩抱进怀里，“哥哥来了，没事了。”
被他身上熟悉的体温和气温萦绕着，徐莱一直止不住的战栗终于停了下来。她脸埋在他胸前，断断续续的，发出了几声破碎的气音。
徐朗一只轻轻在徐莱脊背拍着安抚，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汽车失控，撞上防护栏后又闯进了人行道，车辆侧翻起火，还误伤了一对母女。徐家三人均有不同程度的吸入性损伤、骨折和内脏出血，那对母女情况也不乐观……
何春芳的手机放在身上，没被损坏，徐莱徐朗知道密码，用里头的钱缴了手术费，回到急救室外等手术结果。
两人都呆呆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愤怒的脚步声。
“人呢？撞人的那家人呢？！”
一个男人像头暴怒的狮子一样冲了过来。他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不到三十岁，穿着一件洗得软踏踏的T恤，裤腿锁边上有细碎的磨损痕迹。
他满脸通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眉头皱得死紧。
吼声大得像雷鸣，徐莱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起头。
男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兄妹俩。
“你家怎么开车的！看不到路上有人吗？！”他冲过来，一把揪住徐朗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你放开！”徐莱惊呼一声，扑上去抓男人的手，护士也劝，给保卫科打电话叫人。
“说话！哑巴了？！”男人目眦具裂地吼道，胸腔里的怒气直冲徐朗，“我姐肺都破了！小孩身上还有烧伤，她才两岁！你们是怎么开车的？！啊？！”
“对不起……”徐朗伸手将徐莱推到一边，看着男人的眼睛承诺，“是我们责任我们都会负责，你冷静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她刚离婚，她们已经够辛苦了！为什么还要害她？！！”男人根本听不进去话，想着治疗费用，想着后遗症，心里的火气更盛，“你们家大人呢？死哪儿去了？让他们出来跟我说话！”
“不会开车就别上大马路上害人！她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家也别想好过！”
看徐莱被吓得几乎六神无主，徐朗额头上青筋暴起，握住男人的手掌用力掰开：“你冷静点！别大吼大叫影响医生做手术！”
“你干什么！”徐莱不停推搡男人，眼泪在眼眶里晃，“打人又解决不了问题，你放开他！”
三个人僵持着，保卫科的人匆匆赶来之际，抢救室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一名医生神色凝重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徐江和余英的家属在哪里？”
徐莱和徐朗同时转过头来看向医生，男人皱着眉，终于松开了手。
“我们是。”徐朗声音干涩。
“抱歉，”医生垂首不看两个小孩苍白的脸，“送来的时间太晚，我们尽力了。”
一旁的男人听了，猛地冲上前来，拉着医生的手问：“我姐和小孩呢？她们怎么样了……”
这本应该是普通又幸福的一个周末。
看徐朗像是失去了浑身力气一般跌靠在墙上时，徐莱这样想到。
天大亮的时候，爸妈他们就买好了菜，回到家中准备睡个回笼觉。她静静地写一会儿作业，再帮徐朗更新游戏，等他中午回来，一家人就会一起吃顿丰盛的午饭。
奶奶总说要给家里两个高中生好好补补，会换着花样做好吃的。
吃完饭，徐朗会拉着她打两个小时的游戏，让她跟着他辅助，半步不许离开。
下午写一会儿作业，然后一起去店里帮忙，上菜添汤，收拾桌椅。晚上打烊了，四处打扫一遍，一家人筋疲力尽地回家。
第二天好好休息，收拾好需要用的物品，下午就磨磨蹭蹭地带着奶奶准备的肉干零食返校，等待下个周末的到来。
现在，徐莱不知道这几天她是怎么度过的。
何春芳救回来了，住在重症病房。
钱不太够用，徐朗跑完殡仪馆，又去派出所开证明，好到银行将徐江和余英名下的钱转过来。
徐莱站在病床边，盯着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何春芳血管里走。
她睡着了，一场大手术，让本就年迈的人更加虚弱。
“奶奶。”徐莱轻轻叫她一声，嗫嚅半晌，没说什么，起身往外走。
今天的探视时间到了。
徐朗已经回到医院，正靠墙站在门边。
原本明亮如星的眼睛半耷拉着，黑眼圈浓得像墨染的，下巴也冒出一层青胡茬。
这学期开学前，徐朗在家过了十八岁的生日。
余英感慨儿子长大了，自己又要老一些，笑说要克扣徐朗的零花钱给自己买点化妆品。
徐江说，成年了就要更懂得责任与分寸，平时做事要深思熟虑，现在闯了祸可不受未成年人保护法的保护。
这都是玩笑话，大家心里都明白，满了十八又如何，还是家里需要关心爱护的皮小孩儿，得慢慢教，慢慢学。
可如今，他好像突然成了真正的成年人。
跌跌撞撞地在城市里跑，将扑面而来的事情一件件捋顺了安排好，把责任扛上身。
徐莱看着徐朗，仿佛看到了可以具象的疲惫。
在徐莱模糊的记忆里，干爸干妈脸上总是会浮现出这样浮现的疲惫，并常常伴随着连绵不绝的埋怨咒骂，然后变成争吵吼叫，混杂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泣哀求。
她忽然有些害怕，怕自己也是造成这疲惫的要因。
可徐朗听到开门声，抬眼看过来时却让自己舒展眉头，把手里的饭盒递给徐莱，让她先吃饭，说：“等下你就回学校上课吧。”
他们家没什么亲戚，索性不办葬礼。徐江余英的后事处理得简单，徐朗现在便也有时间来看护何春芳了，不必留着徐莱在这里，耽误上课。
“我想和你一起。”
徐莱颤巍巍的心脏安稳些许，摇摇头，小声说：“我们轮换着守，你可以有时间回家休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