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蓝莓撞见白衬衫 宋槐随父母 ...
-
梅雨季的槐花沉甸甸坠在枝头,被雨水泡胀的花瓣粘在林家别墅西墙的青砖上。雨丝穿过槐叶间隙,在林桉的睫毛上凝成细碎的光。轮椅碾过青砖时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像是某种古老的机关被悄然启动。
林桉正数着廊檐坠下的水珠,浅蓝色的裙摆扫过石阶缝隙里正打算避雨的蜗牛。她轮椅的扶手沾着点点湿气,正当她伸手接住第七滴雨时,墙头突然炸开了瓦片碎裂声。
“喂!当心!让让!让开!”少年清亮的嗓音裹着雨水坠落。
白色的衣角掠过眼前,翻过墙的少年像一片被风掀起的云朵。宋槐落地时踉跄了半步,他怀里的蝴蝶风筝骨架轻轻擦过她发梢,蓝丝带缠上手腕像道温柔枷锁。他落地时掀起一阵风,吹散了她膝头的凉气。
林桉怔怔的望着这个闯入者。
他校服裤脚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浆,左手死死护着怀里皱巴巴的风筝,右手正徒劳地试图解开缠绕着的丝带。
蝉鸣撕开云层的瞬间,宋槐发现自己的白衬衫上裂开了个小口。有两颗蓝莓从林桉的膝头滚落,在青石板上溅开紫红色的汁水。
“我是隔壁宋家的宋槐,先前爸爸妈妈出国谈合作和他们一起去了国外,最近刚回国来,我是偷偷溜过来看看干妈的。”
“你就是干妈家的……”少年声音戛然而止。他正疑惑的盯着她蜷在轮椅里的双腿:只听妈妈说过干妈家的这个妹妹生病了,也没说这个妹妹还是个残疾人啊:“妹妹?”
他那未发育完全的喉结动了动,突然蹲下身用手巾裹住她被汁水染紫的手指,帮她擦了擦:“这种天气还吃冰镇蓝莓?”他发现他的指尖触碰到林桉的手时感受到的那一抹不正常的凉。
林桉缩了缩脖子,轻轻的说:“我是林桉,妈妈说……每天要吃七颗。"林桉数着滚落草丛的蓝莓,发顶翘起的那一根呆毛随呼吸轻颤着。
宋槐的指尖有阳光晒过的温度,他那腕骨凸起处贴着一枚创可贴,创可贴边缘卷起泛白的胶布下隐约透出血迹。
轮椅的阴影里还躺着几颗蓝莓,玻璃罐的标签上印着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温度——18℃起伏在0.5左右。
“少爷!”忽而墙外传来管家的呼喊声,宋槐却盯着她脖颈间淡青色的血管出神,并没有听见管家伯伯的呼喊。女孩咽下蓝莓时喉管细微的颤动着,像极了他上周在梧桐巷拯救下的那只受伤的云雀。
“阿槐!你怎么又去翻你干妈家的墙!”
鎏金耳坠划破雨幕,时予安举着黑伞冲进林家的庭院里,边走边喊宋槐。宋槐见妈妈来了,下意识用身体挡住轮椅,他背后衬衫被雨淋得湿透了,两道蝴蝶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林桉攥紧着染了蓝莓的香甜的手巾,看着少年后颈碎发滴落的水珠渗进雪白的衬衫里,晕出了一条长长的水渍,好似一条毒蛇顺着他的脊背蜿蜒而下。
“这是桉桉吧?已经长这么大了啊?我是你妈妈最要好的朋友,你可以喊我时阿姨,阿姨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只是被小玥抱在怀里的襁褓呢。后来啊,阿姨和你叔叔就出国办事了,最近才回来。”时予安蹲下来时,鸢尾香水味混着雨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桉一听“时阿姨”就知道是妈妈经常和她提起的那位远在外国却经常给她寄东西玩的素未谋面的干妈。她抿着嘴笑了笑,甜甜的喊了声:“干妈。”
“唉唉,乖孩子。”时予安的指尖拂过林桉发间沾着的槐花瓣,突然瞥见了轮椅扶手上缠绕的蓝丝带:“这风筝……”
突然响起的闷雷打断了时予安未说完的话,闪电碾过天际之时,林桉胸口突然泛起了熟悉的滞痛感。
她急促的做着呼吸,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蓝莓从她的指缝滚落,青石板上再次炸开血滴似的印子。
时予安被林桉的反应吓到了,随即反应过来帮她顺气:“桉桉?桉桉?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
“药……药……口袋里……”林桉细弱的声音像要被雷声碾碎一样。
宋槐摸到她裙袋里的喷雾剂,那金属罐体上还带着残留的体温。小姑娘那颗冰凉的额头抵在他的锁骨处,睫毛扫过皮肤激起他细微的战栗。
暴雨在此刻倾泻而下。
少年扯下自己已经湿透了的衬衫裹住了怀里轻得吓人的小姑娘,抬起脚往林家的别墅里面狂奔。把时予安甩在了后面。
蓝莓的汁水在棉布上洇开了奇特的图案,混合着雨水渗进了他背后凸起的脊骨。林桉在颠簸中睁开圆溜溜的双眼,视线里晃动着少年那滚动的喉结和紧绷的下颌线。
“干妈!干妈!你快来看看妹妹!干妈!”宋槐边跑边喊,林家偌大的别墅充斥着宋槐的声音,阵阵回声都在告诉别墅里的宴玥:他很着急。
宴玥的白大褂出现在别墅楼上,听诊器的银链随着宴玥的步伐轻晃。
林桉悄悄的数着母亲的脚步,二十一步,比平日快了五步。
宋槐把林桉轻轻放在别墅客厅的沙发椅上。
当宴玥的听诊器贴上林桉的胸口时,她突然抓住宋槐的衣角——她发觉,少年身上残存的味道竟能神奇的压下自己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味。
“心率92,控制住了。”
宴玥的听诊器擦过了宋槐潮湿的胸膛。他僵立在林桉躺着的沙发前,他看着宴玥纤长的手指在林桉的腕间轻点,医用橡胶手套反着冷光。
时予安的白皮鞋踩在门外的水渍里,欲言又止地望着林桉手里紧攥着的深蓝手巾——浸透过雨水的丝帛下,银线刺绣的宋家家族徽章正在慢慢被雨水晕染。
“阿槐,跟妈妈回家去换衣服。”
林桉在宴玥的怀里蜷成小小一团,本就瘦小的身体在此刻显得十分的脆弱,她静静的看着少年被时予安拽着后领往外带走。
暴雨冲刷着林家的落地窗,少年回头望来的瞬间,她将浸染着蓝莓汁的指尖悄悄藏进手巾的褶皱里。别墅外轮椅旁的风筝骨架突然震颤,残缺的蝶翼在穿堂风里簌簌作响。
当蝉声复起又撕开云层时,林桉发现她的轮椅扶手上粘着小片槐花瓣。那鹅黄色的花萼处染着一抹暗红,像是谁不小心蹭上去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