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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唯一 “第一个” ...

  •   第一个朋友。

      他的声音太轻了,轻的像一阵风,花醉州心尖莫名颤了颤。

      人之一生,屈指百年。

      能有几个“第一个”。

      所以这个词的含义总是太重,重的像浸满水的褥子,她提不动,拧不干。

      细细想想,从认识肖寻岳到现在,虽然不过短短几天,却也经历了不少事。

      但她根本没有想到在他那里,她会是这么特殊的位置。

      花醉州呆愣愣的抱着昏睡的肖寻岳,怀里的人不住往下滑。

      “喂。”她晃了晃那人,他呼吸平稳,看着像是已经睡熟了。

      花醉州只好拖着他,将人放倒在美人榻上,他睡颜安静,只有眼珠在不安的转动。

      “肖子商,”她戳了戳他的肩头,语气迷茫,“你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触碰到他衣服的指尖霎时又泛起湿意,一如那晚的感触,从指尖逆回到口鼻,溺水一般呼吸不上来。

      花醉州收回指尖,垂着头蹲在美人榻边,手搭在膝盖上:“你问我为什么生气……”

      她眨眨眼,问着熟睡的人:“也许,会有第三种原因吧?”

      话落,门外的天色霎时昏暗,花醉州就近点起烛火,烛芯噼里啪啦燃烧着。

      暖黄色的光映在两人脸上,中间的罅隙越来越闷,花醉州只觉得脑子快要变成浆糊,她轻叹一声,把烛台放在地上,起身出了门。

      “啪嗒”一声,很轻,门被关上了。

      屋内昏暗且静默,肖寻岳缓缓睁开眼,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着的房门。

      其实他没有睡,他只是在逃避。

      他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口无遮拦,说出那样的话。

      他自认是个懦弱的人,如果花醉州反问,他该怎么回答。

      所以,他想到了逃避。

      肖寻岳翻身坐起,环视着这间屋子,除了褶皱的床榻,没有一丝花醉州生活过的气息。

      冷冰冰的。

      她是一阵自由的无形的风,只是风过无痕。

      肖寻岳弯腰拾起烛台,轻轻放在桌上:“第三种原因么……”

      今日从城外回来他就一直在想,如果她知道了他现在的选择,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阿醒……”

      你会怨我吗?

      他呢喃着。

      只是这一声呢喃,很快也消散在风里了。

      *

      县衙檐上都挂着一串串的灯笼,纵使夜里,也不觉昏暗。

      花醉州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夜色,冷风扑在脸上,炭火般的思绪渐渐降温,唯留指尖还有一丝衣料触感。

      她无意识的掐上指尖,直到细微的痛感让她轻嘶一声,低头一看,那一小块已经血红了。

      花醉州把头埋在膝盖上,阿斐和她说,肖寻岳拿药救她,是因为觉得亏欠于她。

      “亏,欠。”

      她一字一顿,轻轻读出声,两个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实在是进可攻退可守的两个字。

      花醉州唇角扯起一抹笑,她向来不喜忸怩,她喜欢随心而活,所以那晚他送来安神香,怔愣之后,她并没有过多纠结。

      就是那一晚,她好像确定了自己的心。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上他了。

      喜欢什么呢?是他的外貌还是他的细心,她也不知道,可她湿漉漉的心就是这般告诉她的。

      但现在说喜欢太浅了,太快了,所以她选择观望,她把香炉送回了他的卧房。

      只是第二天的他,什么都没说。

      之前在山上,师傅和她说,想要什么就勇敢去争取,不要怕失败,不要怕拒绝。

      因为只有试过了,才能知道结果,不然一切都只是臆想。

      而且越了解他,越发现,他是个很古板的人。

      所以她不愿逼迫,她想,他不愿意说,那她来也是一样的。

      可当他开了口,说出的词,偏偏是亏欠。

      她其实也很想问,肖寻岳,你以身换药,究竟是觉得亏欠于我,还是怕我死。

      你给我送安神香,是出于对盟友的关心,还是怕我睡不着。

      模棱两可的话,让她一再泄气。

      肖寻岳,你的心,究竟是什么样的。

      花醉州想的入神,冷不丁肩膀被拍了一下,吓得整个人抖了一抖,一回头却是颜斐。

      他自顾自坐下,挨着花醉州问:“师姑,你怎么坐在这里,怎么不进去?”

      花醉州托着腮,漫不经心:“肖寻岳在里面。”

      话刚落,门就“吱呀”一声开了,青绿官袍随人迈出。

      似有所感,花醉州回过头。

      所以,刚刚他没有睡着?

      她的神情愣了愣,随即哼笑一声。

      也就是说,刚刚她说的话他全都听到了,那为什么一句都不回应,这算什么?

      几乎是瞬间,她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气氛的尴尬连颜斐都看出来了。

      肖寻岳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后脑,新科状元郎生平第一次感到嘴笨。

      手几次三番抬起放下,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颜斐挑着眉,看看花醉州,又看看肖寻岳,这俩人又咋了?这气氛也太诡异了些。

      “呃那个,师姑,”颜斐刻意放大声音,“我刚刚去看过阿良了,他并无大碍,应该明天就能醒了。”

      花醉州托着腮,“嗯”了一声。

      颜斐侧过头,朝肖寻岳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跑,这里有他在。

      要跑吗?

      夜风阵阵,高束起她缕缕发丝的发带随风扬起,似乎两个人的心都不如表面平静。

      如果不跑的话,他该说什么。

      她会问些什么。

      肖寻岳后退一步,还真就这样跑了。

      只撂下一句:“我,我去看看阿良。”

      “?”

      花醉州看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不是,一句话也不说吗?”

      她愤愤道:“真没礼貌!”

      她好歹还给他点了个蜡烛呢!

      花醉州手里捏着的石子猛地往地上一撇,石子离了手,“啪嗒”几声往前滚。

      原本是捏着用来冷静的,这下却是孤零零躺在地上。

      走了好!正好她也不想和他说话。

      完了,颜斐想。

      师姑好像生气了。

      *

      风吹散苦涩,又带起奢靡的气息,皇宫殿内,龙涎香阵阵飘散,让人忍不住犯困。

      一柄剑陡然出现,横亘在永嘉帝脖子上,迷蒙的气息被剑挥散,他却不躲不闪。

      看到剑尖,永嘉帝安心的闭上眼笑了笑,翕动鼻子嗅闻着。

      苍山雪,松柏叶。

      也是好多年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

      “你来了。”

      背后之人一句话不说,狠狠将手里的东西扔在案几之上,白鹿皮没有包紧,玉佩和木盒散落着,碰撞出声响。

      闻远道的声音冰冷,满是怒气,没有回答他的话,只问道:“皇上,认识这两个东西吗。”

      永嘉帝睁开眼,垂眸看向玉佩和木盒,静默片刻:“不认识。”

      “不认识?”

      闻远道反手收剑,三两下打开木盒扔到他面前,里面躺着半支笔,只有上半部分,刻着一个小小的“晟”字。

      那是永嘉帝的名。

      他盯着那一半的笔杆,忽然闷声笑着,肩膀都随之抖:“哦?原来是在这里啊,这些天我可是找了好久呢。”

      一边说着,永嘉帝伸出手探到桌边笔架上,举起那半根笔,横放在闻远道眼前。

      他嘴角带着笑,姿态挑衅。

      闻远道握着剑的手抖个不停,咬着牙说:“为什么。”

      永嘉帝蹙蹙眉,平视看向闻远道,两个人中间隔了八丈远,似乎是很不解,问道:“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把手伸到阿醒身上。”

      “不伸到她身上,你会下山吗?”

      没有等他回答,永嘉帝接着说:“答案是不会,我真的很好奇,闻远道,为了你那个破祖训,你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闻言,闻远道偏过头,不可置信的看向他:“我能做到什么地步?你难道不知道吗?”

      “十年前,为了你,我不惜背弃祖宗,搭上长子,只为了击退南疆,稳固你的帝位,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闻家?!为什么?!”

      闻远道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一句句变大。

      “呵,”永嘉帝冷笑一声,“闻远道,是我不肯放过吗?我没有招安你们吗?是你闻家不肯啊。我说过了,只要闻家入朝廷,我会给你加官进爵,是你不要的。”

      “你觉得我在意的是爵位吗?”

      “是,你不在意这个,你在意的无非就是祖训,你的自由罢了。”

      “若真是如此我十年前就不会允许孟知上战场!”

      他大吼着,身体都在抖,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闻远道叹口气,似是精疲力竭:“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阿醒。”

      “想让我放过花醉州?”永嘉帝盯着他,目光戏谑,“好说啊,只要闻家归顺朝廷,我可以现在就下圣旨封她为校尉。”

      “……简直不可理喻。”

      闻远道转身要走,永嘉帝在他身后大喊:“所以你恨朝廷,你恨我!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让花醉州来武举做官!”

      他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满脸得意洋洋,紧紧咬着这一点不松口。

      闻远道的步子停在原地,没有转身。

      殿内安静的近乎凝滞,半晌,闻远道的声音带着些失望:“我是厌恶朝堂,但成为将军,是阿醒之愿,她虽说是我收养的,但在我心里,我早已将其视作亲生。”

      他深吸口气:“若只因我的怯懦,束缚她一生,我宁愿,从来没有领她上山。”

      说罢,闻远道毫不留情快步离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有余音一般,一声声回荡在空旷的殿内。

      片刻之后,“哗啦——”

      永嘉帝站在殿内目眦欲裂,一把推掉了桌上的东西,紧紧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从始至终,他最恨的,就是闻远道这副样子,高高在上仿若谪仙。

      就好像从始至终,他都是那个逼迫他的恶人一般。

      十年前是,现在也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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