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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命案 罗娘死了 ...

  •   戌时四刻,杜弋的官舍还亮着。

      “笃笃笃——”

      花醉州站在门外,敲了三声,小声喊:“杜县尉。”

      听到声音,杜弋的眼睛从两桩案子的验状上移开,花醉州?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

      他卷起手里的验状,放到桌案一旁:“进。”

      花醉州关上门,急匆匆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自顾自倒了杯水。

      杜弋看着她的夜行衣,问道:“这是……”

      “哦,办了点事。”她不甚在意,随口道。

      口干舌燥的不适缓解后,花醉州往前倾身,胳膊搭在桌案上,问道:“刚刚县里可有出什么事?”

      杜弋靠在椅背上,神情疑惑:“娘子何故如此问?”

      没有出事?莫非是她想多了?

      花醉州不知道肖寻岳有没有把计划告诉杜弋,一时也拿不准要不要把今晚之事说出来,斟酌几番,只好模糊着说:“今晚凶手可能会出现,县尉若信我,现在就召集衙役布防,说不定还能抓到凶手,甚至可能救下一条人命。”

      她言之凿凿,杜弋那日日无波的脸上突然有了些裂缝,他从未想过她来此,说的话竟然会是一个预言。

      “你说什么?”

      “你不信我?”花醉州有些急,反问道。

      杜弋没说话,细细观察着她,额头上满是汗,蹙紧眉头,坐到椅子上已有半盏茶的功夫,到现在还一直微微喘着气,一看便知是跑了不少路。

      但她的话实在惊世骇俗,说实话,他并不认为在官府大张旗鼓宣告封城缉凶后,凶手还能出来杀人,要么是个心理变态的杀人魔,要么就是个痴傻的疯子。

      只是这凶手显然都不是,昨晚就是个例子。

      “据我所知,闻家好像不教占卜之术。”

      “是不教,但我也不是占卜出来的。”

      花醉州竖起手指对天发誓:“我以闻家百年信誉为保,我花醉州今晚所言,绝非戏言。”

      绝非戏言?可刚刚在后院,她才刚骗过他。

      “那娘子来找我,是想让我帮忙?”他指指花醉州捂着腰侧伤口的手。

      花醉州眼里闪过一丝锋芒,他这倒是说对了,要不是她受伤了,今晚必定一路跟踪,毕竟和冯季怀那样的高手过招,才是痛快。

      “是,”花醉州倒也坦诚,没遮掩,“但县尉,你是捕贼官,你若实在不信我,就当是以防万一也好啊,万一真的发现什么,不也是大功一件吗?”

      她说的在理,身为捕贼官,缉凶查案,本就是分内之事,他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杜弋深深看她一眼:“县令倒是并未下令撤防,娘子想怎么做?”

      花醉州取下腰间挂着的木哨:“既然并未撤防,不知这枚木哨,可还能用?”

      杜弋粗看一眼,原本的木哨没打磨没上油,但如今这只,不仅上了油,还刻了花纹。

      “自然可以。”

      听到肯定,花醉州把木哨收回手心,笑了笑:“那便好,还请县尉点一队人,先藏在暗处,等我一吹木哨,再出现打他个措手不及。”

      她受了伤,力不从心,不是冯季怀的对手,但如果人多了,他再如何也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担得起冯知福的怪罪。

      “好。”

      花醉州刚和杜弋谈妥,县衙外好久未用,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的鸣冤鼓突兀响起。

      一声声闷响在夜里却格外刺耳。

      杜弋坐直身体,立刻起身往门外走去。

      花醉州看他这副样子,没由来的紧张,莫非,她还是晚了一步?

      两人踏出门槛,就见衙差架着一个人的胳膊,那人两鬓斑白,神情惊恐,腿软的半瘫在地上,嘴里不停重复着:“死人了!死人了!!”

      脚步渐近,有人从县衙里出来,他抬起头:“罗娘!罗娘她死了!”

      罗娘?

      “你胡言乱语什么?!”花醉州揪起地上人的领子,质问道。

      他摇着头,似乎是要把脖子摇断一般:“没有,没有胡言乱语!真的死了!阿良,阿良也不见了,还有阿朵……”

      说到这,老人像是疯了,不停拍打着脑袋,发出怪异的啊啊叫声。

      花醉州松开手,退后一步。

      杜弋微不可察的蹙蹙眉,转头看向花醉州,她居然说对了,真的死人了。

      只是如此一来,形势就更加严峻了,短短五天时间,县里就死了三个人,只怕这背后真凶,是想曲塘大乱。

      “他是罗娘的大伯。”杜弋的声音从身后冷冷传来,向她解释道。

      所以他不会认错。

      杜弋朝一旁站着的衙差挥挥手:“去把我的东西拿来。”

      “去沟尾巷。”他越过花醉州,说道。

      沟尾巷离县衙不算太近,约莫走了两刻钟才到。

      整条巷子里的人全都起了夜,或是穿戴整齐,或是披着外袍,围在罗娘屋前议论着,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感慨世事难料,再庆幸这种事没有落到自己头上。

      花醉州跟在杜弋旁边,远远的就看见了坐在院子里的阿朵,眼睛哭的通红,手里还紧紧抓着罗娘那根拐杖。

      “官府查案,闲杂人等退后!”

      衙差遣散了看热闹的一众人,给杜弋开了条道。

      屋子里没有打斗痕迹,只有躺在血泊里的罗娘,和坐在她旁边不知所措,哭泣不止的阿朵。

      “来,阿朵,到阿姊这里好不好?”花醉州站在院门口,勉强扯出一个笑,蹲下朝她张开手。

      “……阿姊……”三岁的小孩还什么都不懂,抹着泪朝她走近。

      阿朵一到她怀里,声音就小了许多,只是身体还颤抖着,她抽噎着问:“阿姊,阿朵以后是不是都吃不到羊肉蒸饼了,刚刚我推大娘,大娘怎么都不起来,还流了好多血……”

      “还有,还有我阿兄……我以后再也不要晚上吃东西了,能不能让阿兄回来……我是不是,我,永远见不到他了……”

      花醉州眼睛一酸,泪差点夺眶而出,只好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不时拍拍背给她顺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死亡对于她来说是个很难懂的事,她也不想让阿朵这么早就经历死别。

      她抚着阿朵的背:“阿朵以后要是想吃蒸饼就来找阿姊,阿姊带你去吃,大娘呢,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她太累了,她要休息休息。”

      “你阿兄呢,是出去外面给阿朵找好吃的了,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嗯……”阿朵揪着花醉州身前的衣服,闷声回答。

      “记,死者双手无伤,表情惊恐,双眼瞪大,应是没有防备,瞬间被杀。”

      “身上并无其他伤痕,唯有脖颈处一道致命伤,”杜弋抬头看了看天色,“此刻亥时,时间对不上,应不是连环凶杀,伤口深且长,凶器应为横刀。”

      杜弋戴上面巾,验着尸,一字一句清晰的砸入花醉州的耳朵。

      花醉州抱着阿朵,看向罗娘那身麻衣,她笑了笑,她现在还记得它粗糙的触感。

      就像罗娘一样,满身都是生活的粗粝。

      “验尸完毕,先带回县衙,明日二验。”

      杜弋站起身,衙差搬着担架把罗娘小心的放上担架,然后盖上白布。

      地上空了,只有血迹。

      担架擦身而过,带起一股血味的风,花醉州一边把阿朵的眼睛捂紧,又茫然的伸出手,想抓住那块白布。

      只是风也要和她开个玩笑,从下往上一吹,正巧让她满手空。

      阿朵的泪溢了她满手,有些涩。

      白色的担架像一沓厚厚的纸钱,穿行在人群里。

      “县尉,这都死了三个了!”

      “是啊,真吓人了!”

      人们远远探头瞧着情况,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惶恐,后怕,还有同情。

      杜弋转过身,问道:“谁第一个发现死人了的?

      人群里有个汉子:“我知道我知道!罗老汉第一个瞧见的!”

      他左看右看,嘴里嘀咕着:“哎?罗老汉呢?”

      杜弋使了个眼色,衙差押着刚刚在县衙门口敲鸣冤鼓的人走到院子里。

      那汉子一看:“对对对,对了,就是他第一个瞧见的。”

      杜弋又问:“有谁看见了凶手。”

      “没有啊!这都睡得好好的,突然听到外边有人叫唤,起来一看就死人了。”

      “哦对对对,叫的可凄惨了!”

      “还有小孩的哭声。”

      人们一句接一句,却都是不知道,没看见,阿朵闷闷的声音从她怀里传来:“我看见了,他穿着和阿姊一样的衣服。”

      花醉州抚着她背的手一僵,慢慢退开身子:“阿朵,你……”

      “但那个人不是阿姊,他的声音很粗,我能听出来,不是阿姊。”阿朵哑着嗓子,稚嫩的声音响在院子里。

      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

      花醉州突然想起昨日赵合说的话,杀吴耳的人,也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

      “阿朵,你还记得什么?”

      那罗老汉一直沉默不语,突然说:“他带着帷帽,没有人看见他长什么样子。”

      帷帽?又是帷帽!

      一定是冯季怀,一定是他!

      杀了人,还要嫁祸到她身上。

      花醉州眼里燃着怒火,站起身就要往那座驿站跑去。

      “不要……”一道虚弱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花醉州顿时僵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几乎是瞬间,她肯定,肖寻岳来了。

      他刚醒,药劲儿还没下,拄着一根木棍一步步走来,颜斐拿着一个手炉跟在他身边扶着他,少见的没有说话。

      “你怎么来了。”她没有回头,只是问。

      肖寻岳本不想说,颜斐嘴快:“那鸣冤鼓一响他就醒了,我按都按不住……”

      一旁的百姓看到肖寻岳,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纷纷叫嚷着怎么办,要让他给个说法。

      见事态隐隐有扩大的情况,肖寻岳转头看向杜弋,他现在虚弱得很,没多少力气,也说不了几句话,杜弋见状点点头,表示明白。

      “回县衙。”杜弋吩咐道,衙差押着几个闹事的百姓就下去了,连带着阿朵,还有那罗老汉。

      两人静默着,肖寻岳站在花醉州身后,目光一寸寸滑过她颤抖的脊背,攥紧的双手,洇出血的纱布,还有细微的啜泣。

      他伸出手,拉住花醉州的衣袖:“阿醒。”

      花醉州缓缓转身,红着眼,小声说:“怎么办,罗娘死了,阿良也丢了。”

      *

      曲塘外十里树林,夜黑风高,林里站着一个披着黑袍的男人,兜帽很大,盖住了他整张脸。

      “什么?没抓到?”

      男人沙哑狠厉的声音藏在兜帽之下:“你们段家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跪在他身后的几个死士还没回答,旁边传来一道令他厌恶的冰冷语调。

      “诶,”一旁走出一个衣着华贵的清瘦女子,“话别这么难听啊小友,谁能想到花醉州居然会出手,这次派出去的人,都不是什么精锐,折了便折了,你回去和你家主子说,若是肯再给我们一个机会,这次,必不会失手。”

      男人没有回头:“你的诚意呢?”

      她手腕一翻,抽出腰间软剑,如鞭一般甩出,霎时结束了那几个失败者的性命,然后掏出软帕擦掉血迹,说:“我这诚意,小友可满意?”

      男人微微侧头,露出一双眼睛往后瞧了瞧,回过头:“何时动手。”

      女人笑了一声:“小友别急,这次定要给他布下天罗地网,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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