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废土摸爬滚打的日子》十里宴

8、交易，带我离开垃圾星

　　藤蔓此时才发现自己理解错了，且大错特错。

　　机器人说回答她成为正式员工就可以了。

　　于是藤蔓按照正常思维，就一直以为签署协议是签署的临时合同，然后再工作一段时间才是正式员工。

　　她的思维在前世或者在这里也是正常的，但是信息差造就了理解差错。

　　感情转正这东西只针对她一个人的？！

　　她可以接受没给她合同，那是因为不知道合同和转正和住宿有关。她这还想着兢兢业业转正，大家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最主要的是除了她外的人都得到她梦寐以求的住宿。

　　恍然大悟与五雷轰顶同时聚焦在脑内，藤蔓再次受到了来自外界对灵魂的攻击。

　　藤蔓憋出一身的内伤。被199号那幽灵病残刺激了一天的心，此时再遭受打击，喉间一阵腥甜，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这该死的只看天赋的世界！

　　不，是该死的公司，也许外面的世界不是这样的，是充满爱与和平的。藤蔓强行自我安慰，不然她都觉的奋斗没动力了。

　　藤蔓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恭喜啊。”口对心不对那种。

　　人与人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天菩萨，再愤怒她还是得奋斗，不努力她就会死在这里。

　　这一天还真是大悲大喜又大悲。

　　小胖子得到恭喜很开心，激动的和藤蔓分享他的快乐，“我要回家告诉我爸，他一定也激动坏了。”他又道，“今晚和他告别，明晚就开始住在公司了。我要好好告别，直到三十岁前也不能再出来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他算数不太行，算了半天也没算出来。

　　“差不多二十年不能见到爸爸了。”

　　罗淮想到以后都见不到亲人了，欢喜劲也消失了，突然伤感起来。

　　刘主任和他们说，进入公司得到庇佑与食物有代价，要干满二十年且期间不能出公司才行。当然这代价对垃圾星球的人来说是求而不得的，没人愿意在没吃没喝的外面生活。

　　公司就是垃圾星球人的美好乌托邦，在小胖子乔特他们心中都是。

　　两人都没有犹豫就立马摁下了手印，生怕晚了就错失进入乌托邦的机会。

　　但不代表藤蔓这个外来者能接受。她见识过更大的世界，知道世界并不是只有一个垃圾处理公司这么大小。

　　藤蔓已经完全愣了。

　　她的打算是在公司打工一段时间后彻底离开垃圾星，这个时间不是一年就是两年总之不会长。她从看到垃圾处理公司后心内有个猜测，认为外面绝对有与垃圾星完全不同的正常人类社会。

　　而在遇到指路男人那个‘外来者’后，她就更坚定了这一猜测。

　　所以她要去见一见外面的社会，她迫切脱离这里的贫瘠生活。渴望去外面过正常的人类生活，经历这一遭，也不求大富大贵了，然后一辈子就这么安稳的过了。

　　是的，愿望很美好。

　　……

　　罗淮伤感完，想起来继续问，“你还没告诉我，你选哪个宿舍呢。”他感觉和藤蔓在一起感觉有旁人给不了的安全感。

　　选宿舍，选个P的宿舍！面对突然的巨变，藤蔓心内暴躁的想。

　　你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罗淮还在那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跳脚起来，“乔特那小子没欺负你吧！”他思维转变过于跳脱，一会高兴一会伤感这又愤怒了。

　　藤蔓哪里有心思听他说什么。

　　她满脑子都是成为正式工三十岁就不能出来这件事。完全打乱了她的美好计划，就连之前的那点不公待遇造成的烦闷都被扔到犄角旮旯里去了。

　　虽然有知道这垃圾处理公司会有不对劲，但也不至于这么不对劲法吧。

　　藤蔓心内暗暗咒骂。

　　二十年的长期工，三十岁前不能出来？

　　这什么垃圾黑心公司？还限制人身自由？！！！

　　要是真在公司内工作二十年，就这一层楼都是感染植物，她能不能活着离开公司都说不定。

　　藤蔓按照最恶意的想。怪不得垃圾星球外却没看见人呢，就算见到也是异常年老的，感情年轻的时候都没出来啊！还有那些到了年纪没出来的不会都死在公司的感染植物手下了吧？

　　藤蔓现在都有些庆幸，垃圾公司的区别对待了。还能给她一段时间的思考，好悬差点签了那垃圾黑心卖身合同。

　　今天她还为了那破合同去找办公机器人呢。天知道她鼓起了多大勇气，现在藤蔓该死的后悔了。

　　人生就是这般喜剧，前一刻恨不能要求结果，下一秒恨不能打死之前的自己。

　　这一天天的还没大喜就又大悲了。

　　后悔的要死。

　　藤蔓忐忑了，明天办公机器人不会就扔到她面前一张合同吧。

　　那到时候她签还是不签？不签，没有垃圾公司庇护所，不提女人的威胁，便是这种生存环境她99%的可能会死。签了，不过是二十年里搏一线生机且没有自由。

　　如同重临审判的时刻，时刻还没到，只是想到会有那么一刻，藤蔓就害怕了。

　　但是一直到现在办公机器人也没个音信，也许已经把她忘了也说不定？但机器人那种用系统思考的东西会忘记吗？

　　……

　　小胖子分开后，藤蔓就始终忧伤的仰望着星空。一天就经历三重大喜大悲，生活像苦水，苦的浓的她化都化不开。

　　灯光如水一样晕开一圈又一圈。

　　中午藤蔓走后没多久。

　　刘主任推开办公室的门，哒哒高跟鞋声靠近，一号机器人要拨打的电话被她挂断。

　　“她太弱，史无前例的弱。可能无法给公司创造应有的价值，公司又不是做慈善的。”

　　刘主任坐在办公桌前，将桌上早就冷了的水倒进垃圾桶内。看到内里被撕碎的白色的纸张被进一步渐渐被打湿，勾起红唇说，“上面将她列为考察对象，若是这三周符合就让她进入公司，不符合就不签署。”

　　一号机器人，“为什么没有通过我下达这项传达。”公司所有的传达文件都会通过它。

　　刘主任神色莫名，但心情很好，“监督员有事不能与外界通讯，看到我口头传达给我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无法打通。”1号机器人不再坚持与监督员打电话。刘主任视线落在它放下的手上，唇角愈发高扬甚至还轻轻哼起了歌。

　　前者是末路，后者也和地狱末路没什么区别。

　　凉凉的晚风呜呜吹起，怎么也凉不过此时藤蔓如被冰冻住的心。

　　哦，忘了。她能不能活过这三周，活过这一周都不一定。

　　她心更凉了。

　　眼神逐渐黯淡无光，星光无法照射进入，唯有血月倒映其中。

　　人生啊，真是又苦又凉。

　　上天为何如此不公？给我如此残酷的困境。她明明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明明决定遇到任何事都不气馁，事情才开始好转，眼眶又要湿润却被硬生生压回。

　　外面的空气满是腐臭味，而且冰凉。

　　她吸了吸鼻子。

　　唉，她已经决定不会哭了。她知道弱者的哭泣没啥屌用只给人徒增笑料，她都有些羡慕此时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胖子。

　　明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藤蔓重整旗鼓。

　　“你通过审核了吧？”

　　熟悉的声音和着夜风在她背后响起，幽暗的带笑的更多是不怀好意的。
　　且那声音距离她极近。

　　她方才太沉浸在悲伤里，没注意来人的接近。

　　藤蔓倏地回头，就正对上一个熟悉的黑影。

　　红色月光下，隐隐可见面容。

　　比她以为的要年轻许多，桀骜的寸头同样傲慢不善的眉眼，三十来岁。比她‘母亲’要年轻，和刘主任差不多。
　　脸上全无初见循循善诱的耐心反而异常冰冷，就如天上冰冷带着浓重血腥味的血月。
　　黑影再次凑近，直到完全将她笼罩。

　　藤蔓，“你想做什么？”对于对方截然不同的转变她面无表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此时任何事情都已不再能激起藤蔓内心的波澜。

　　而且从一开始这男人接近她她就知道对方居心不良。毕竟垃圾星就没有好心人的存在，这么一个给幼小无助孩童指路的好心人的存在实在是太显眼了点。

　　或许，这男人从始至终没想认真伪装。只这牛一样的健壮体格垃圾星上能打赢他的又有几个？

　　男人讶异她的表情。

　　啊，竟然没被吓到。

　　他当初第一次见这小孩就对这小孩聪慧印象深刻，虽然看走眼废物了点，但果然还是其他孩子不太一样。

　　那正和他的心意。

　　无情的红色月光下男人完全无视她仰头咏叹，“对幼苗悉心呵护，现在也该到了收获的季节了。”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幼苗不会是说她吧？

　　对男人突然神经质的行为，藤蔓静静看着他表演愈发面无表情。

　　男人咏叹满足了，转头咧开一笑，露出白灿灿的整洁牙齿，“和我汇报你在公司里看到和听到的所有，一切。”他竖起细长的食指，笑眯眯的，眼内却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男人相信眼前这与众不同的小孩绝对能听得懂，他眼神带着得意。他当初可真是慧眼识珠。

　　真该死，还真是她！

　　但对方可没悉心呵护她，够无耻的。看对方的神情，藤蔓现在想装不懂都不行。

　　今夜的夜风似乎愈发冷，风一吹，冷到人的骨髓。

　　被人如此强迫要求，还是在最崩溃的时候，这样的变故足以将人彻底击碎。藤蔓此时反而异常冷静，面对强敌所有软弱已经安然藏于盔甲下，冰冷的风都是有助于她专注思考的助力。

　　她想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结局了。她再次这样想。

　　风吹起她的发丝，擦过额头，痒痒的。

　　她开始理智分析当前形势。她可能并不是完全任人宰割。

　　“我有什么好处？”她视线落在对方与守卫机器人完全相当的肌肉鼓鼓的强健身体上，最后落在对方蔑视的眼睛上。

　　“小幼苗你因为我的指点明路和悉心培育，你现在有吃有喝还不算报酬？”他一脸惊讶，似疑惑怎么有如此不要脸占便宜的。

　　男人那剥了皮的黑心，直接展露无疑，

　　你才不要脸。

　　“现在是你该给我报酬了，小垃圾。”他接下来脸色一变，笑意完全消失。

　　那句小垃圾更是都快溢出黑汁了。

　　“小垃圾，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现在只需要回答我愿意就可以了。”他再次叫藤蔓小垃圾。

　　他不用特意展示恶意都能吓哭一般小孩，威胁一番就能让小孩言听计从。更何况他此时故意撕开以前的和善露出内里赤裸裸恶意满满，吓唬藤蔓。

　　但藤蔓不是普通孩童。

　　小垃圾有什么。她在在此之前已经彻底认知到了她在这就是个小垃圾的事实，完全没有攻击力。

　　她的大脑愈发高速转动。

　　话语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但对方的动作可不是。如果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对方早就碾死她了，所以说其实似有商量的余地的，只要她不怵他，胆子大一点，可以一试。

　　她努力分析现状。能做到男人的谈判桌上那必然是有筹码的，她身上有什么男人在意的筹码？她需要在谈判时将这一点表现出来。

　　一，那垃圾处理公司摆明有问题。

　　男人越对她‘上心'代表男人对垃圾处理公司的关注。男人让她去监视垃圾公司，监视垃圾公司的人需要什么特质？

　　不被轻易发现，脑子又灵活。

　　而垃圾星球的孩童们从未受过教育，思想单纯不懂掩饰，表述问题也有问题，想必会很难达到男人的要求。

　　而她这个意外而来的，拥有成年人内里的孩童，无异是男人眼中闪亮的星。

　　不需要特意表现。筹码就是她本身的独一无二的聪慧。

　　想明白后。

　　这一刻男人的浓稠恶意，此时反而简直像一束治愈的光落在了藤蔓已经被击打的鲜血淋漓的心脏上，让原本死寂的它开始缓慢一下又一下的跳动了起来。

　　也许她能利用这个机会做一些什么。

　　耳膜都在随着跳动轰鸣，藤蔓压抑住悸动。

　　二、同样，公司区别对待反而也成为了这一刻的谈判筹码。

　　她可以利用公司与外界来去自如这一点，方便与男人联系作为加持筹码。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许是太过紧张，藤蔓张口要说却被口水呛到了。一口腥臭涌入胸腔，这一咳就和枯黄的草似的摇摆，小身板瘦弱的不经风，肺都要被咳出来。

　　脸蛋反而红润了。

　　男人冷眼瞅着叫了句‘弱鸡’。

　　“是！”藤蔓依旧平静的没有反驳。

　　那垃圾处理公司，她一个弱鸡进去就是羊入虎口。虽然藤蔓即便知道是羊入虎口，在为了吃饱饭的情况下也绝对是主动迈入。

　　但安静在里面待着，和面临危险给对方带情报可不是一回事。

　　而被人威胁要求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

　　藤蔓对上男人，“我以为你是好心人，不求回报。”聪慧是好事，但太聪慧就不好了。

　　她得出她现在要表现聪慧又单纯的特性来。

　　“好心人？”

　　男人嗤笑一声，笑出了声，似乎戳中了他的笑点，不知在笑什么。

　　男人消停下来后，点头，“对，我是个好心人。”他对她的容忍度果然要高一些。

　　人只有对自己有用的人时耐心也容忍才会出奇的高，这更给了藤蔓信心。

　　小小的个头，像蚂蚁，气息更像是濒死的草苗，只要他想随时就能碾碎爆汁，根系都给彻底碾烂。

　　“我以前有个和你一般大的弟弟，看你和他有点像，你说说你的条件吧。”他施舍的说。

　　他只想结束注定了结果的对话，左右一个小垃圾能提出什么要求。

　　原本以为两句话就结束的事情。现在意外谈的太久，他已经没有耐心了。

　　一重又一重望不到尽头的垃圾山围绕在两人四周，黑压压的，血月光芒与恶臭似乎交融成另一种作呕的气味，像极了女人身上杀人和食用树枝时候的气息。

　　藤蔓在这句话说出时，屏住呼吸压制自己情绪。她成功了，但还没有完全成功。

　　只有对方答应她的条件后才是成功，她必须更谨慎。

　　“事成之后，你要带我离开这里。”藤蔓看向昏暗的四周，眼神逐渐坚定，异常黑亮，在男人愈发惊讶中，斩钉截铁，“带我离开垃圾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