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递入墟空》华意渐浓

2、貔貅的财务报表 陆小爻

　　陆小爻在时空乱流中坠落，霓虹色的光带缠绕着他的冲锋衣下摆。那些光斑竟是无数流动的甲骨文——"道"字化作流星掠过耳际，"德"字凝成冰晶刺入袖口。他忽然想起毕业论文里批注过的话："宇宙是部自动售货机，投下因果，吐出无常。"
　　腐臭味被檀香取代的刹那，他跌坐在波斯地毯上。
　　三十六盏翡翠宫灯悬于穹顶，每盏都困着只发光的水母状生物，触须上密密麻麻刻着《洛书》数字。空气里飘着龙涎香与咖啡混合的古怪气味，镶金边的电子屏横贯整面汉白玉墙，红绿交错的K线图正标注着【九重天香火期货实时行情】。
　　"陆先生对普洱还是瑰夏感兴趣？"
　　声音从云纹紫檀桌后传来。穿GUCCI刺绣唐装的青年正在冲泡手冲咖啡，左腕戴百达翡丽星空表，右手却握着青铜算盘。他圆润的脸庞让人想起年画里的送财童子，但瞳孔是纯粹的金色，转动时发出硬币碰撞的脆响。
　　"您是...饿了吗的督导？"陆小爻抹了把脸上的时空尘埃。
　　青年轻笑，背后的电子屏突然爆出烟花特效：【招财进宝金融控股集团CEO 貔貅（持股100%）】。鎏金大字下方还有行小字提醒：本座不食五谷，专吞金银，说话时请勿佩戴金属饰品。
　　"扫码还是现金？"貔貅推来镶满珐琅的POS机，机身浮雕着《山海经》全景图，"您擅闯私人位面产生的时空折损费，合计阳间人民币388元。"
　　陆小爻的视网膜突然浮现数据流：
　　【貔貅·完全体】
　　属性：瑞兽/吞金兽
　　技能：招财进宝（SS级）、貔言貔语（A级）
　　道德积分：-10086（已被三界征信系统拉黑）
　　这该死的通玄瞳居然在这个时候升级了。
　　"我没钱。"他索性摊开沾着奶茶渍的双手，"要不您把我吞了吧，不过提前说好，我花呗还欠着两万。"
　　貔貅的鼻孔喷出两股金雾，咖啡杯里的耶加雪菲瞬间凝成金锭："年轻人类总把吞噬看得太简单，本座吞下的每克黄金都会转化为福缘值。"他敲了敲计算器，"您本月福缘为-50，建议购买本司的'逆天改命'理财套餐..."
　　话音未落，整座大殿突然剧烈震颤。陆小爻看到貔貅头顶的道德积分疯狂闪烁，翡翠宫灯里的《洛书》水母集体蜷缩成团。
　　"貔老六！给老子滚出来！"
　　饕餮的咆哮裹挟着腥风撞碎雕花木门，陆小爻这才发现所谓的门板竟是两片巨型贝壳，内侧用朱砂写着《海内十洲记》。凶兽腋下的血目锁定他时，青铜地砖上突然亮起纵横十九道的金色网格——这哪是什么大殿，分明是张覆盖整个空间的围棋盘。
　　"客户纠纷请走正规投诉渠道。"貔貅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金咖啡，"根据《天界反洗钱法》第888条，私人位面禁止暴力催收。"
　　饕餮的虎齿咬碎檀木桌角："上次在罗酆山火锅店，你用冥币结账害我被孟婆扣了三个月工资！"兽爪拍在虚空，竟扯出张泛黄的羊皮卷轴，【幽冥消费凭证】五个篆字正在渗出黑血。
　　"那是合理避税。"貔貅的算珠自动飞舞，"您当时点的是三途川特供雪花肥牛，属于跨境消费，按律要缴纳45%的忘川关税..."
　　陆小爻贴着青铜鼎缓缓挪动，鼎身上的铭文突然活了过来。那些西周文字像蜈蚣般爬进他的太阳穴：
　　"道冲而用之...渊兮似万物之宗..."
　　《道德经》第四章的内容，此刻却化作冰凉的数据流冲刷神经。他看见自己视网膜上跳出新提示：【检测到本源道纹，正在破解貔貅命门...警告！宿主道德积分不足！】
　　饕餮的利爪已到眼前。
　　生死瞬间，陆小爻突然瞥见凶兽脖颈处悬浮的二维码——通玄瞳解析出的信息让他差点笑出声：
　　【饕餮的花呗账单】
　　本月待还：9876万阴德
　　逾期记录：连续3000年未还款
　　信用评级：九幽黑户
　　"饕餮大人！"他举起手机高喊，"我有办法帮您修复征信！"
　　利爪在鼻尖前三寸硬生生停住。饕餮腋下的眼睛眯成缝："人类，你最好不是在拖延时间。"
　　"您看这个。"陆小爻快速点开某宝界面，"只要成为新用户，就能领取一亿元临时额度！"他背后的衬衫已被冷汗浸透，手指在屏幕上划出残影，"而且推荐好友注册，还能再得五千年分期免息券！"
　　貔貅的金瞳突然收缩："那是本司的竞品！"
　　翡翠宫灯应声炸裂，无数《洛书》水母化作数字锁链缠向陆小爻。他狼狈地滚到青铜鼎后，鼎内黑液映出自己泛着青光的瞳孔——那光正在凝结成《帛书老子》的残章。
　　"道生一，一生二..."
　　他无意识地念出声，整座青铜鼎突然逆时针旋转。貔貅精心布置的金融结界竟被搅出漩涡，饕餮的花呗账单在虚空燃烧起来。
　　"不！！"瑞兽的惨叫带着铜钱坠地的清响，"我的风控模型！！"
　　趁两只上古异兽被道韵压制，陆小爻冲向最近的宫灯。那些《洛书》水母突然聚拢成桥梁，直通天花板的八卦阵图——这分明是貔貅自己留下的逃生通道。
　　"抓住他！"貔貅的唐装袖口飞出捆仙绳，"他看了本司的资产负债表！"
　　陆小爻纵身跃入光阵的刹那，忽然听到手机提示音。通玄瞳自动捕捉到貔貅腰间玉坠里的影像：穿着汉服的少女正在B站直播，背景是陆家嘴那栋裂开的地标大厦，弹幕飘过一行刺目的【发现老子化胡实证】。
　　时空乱流再次包裹全身时，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视网膜上的血色警告：
　　【道德积分-100】
　　【警告：当积分归零时，将被天道判定为'非人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