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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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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萧弋回到余氏位于金融街的总部大楼,刚好在地下车库碰到陈九洲。
“这么巧,陈生。”余萧弋降下车窗,同他打招呼。
陈九洲顿住脚步,看了看他的车,忽而失笑,“麻烦你能不能换辆车开,不要搞得同事们都很为难,家里有好车也不敢开来上班,生怕抢了小余总你的风头。”
余萧弋也笑,“以我目前的级别,开太好的车只会让人心理失衡吧?”
陈九洲说:“上位者请保持神秘和距离感,底下的人比你想象的更需要敬畏心。”他将指间的烟点燃,缓缓吸了一口,“当然小余总你,是不需要这样的虚张声势的。”
余萧弋挑挑眉,不予置评,“等我泊车。”
陈九洲点点头。
等余萧弋回来的时候,陈九洲已经吸了半根烟,这会儿不是正常的上下班时间,因而地下车库空旷而安静,除了他们两个并无旁人。
“陈生这是外出了?”余萧弋看了看表,距离下午的会议还有半个钟。
“陪我岳父去了躺医院,他早晨去菜场不小心从过街天桥那个楼梯摔下去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向电梯间走去。
余萧弋脸上的神色凝了凝:“情况不严重吧?”
“不严重。”陈九洲的鼻端烟雾缭绕,“只是有些扭到脚,已经处理好了。”
“那就好。”余萧弋心生佩服,“陈生对许小姐真是没话说。”
陈九洲笑,“要不是还需要情感和心理支撑,现代人的婚姻制度还不早就消亡了?今天的事当然也可以请护工帮忙,但有我在,她会安心很多。像我们这种早过了热恋期的情侣,相处之道已经不在于谁多说几句‘我爱你’,而在于一个义字,义气的义。你只看到我对她好,但人与人之间,肯定都是双向奔赴的。”
余萧弋沉思着点点头:“许小姐近来很忙吧,听闻她已经如愿升至港城证券营业部副总,真是年轻有为。”
陈九洲的目光轻轻在余萧弋的脸上停了两秒,才笑道:“这件事还要多谢小余总从中帮忙美言。”
“我?”余萧弋笑着摆摆手,“人家港城证券的晋升制度向来透明,哪轮得到我一个外人置喙,许小姐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陈生不必多心。”
陈九洲没说话,只默默将熄灭的烟蒂扔进了电梯间的垃圾桶里。
两人谁都没有按电梯上行键。
余萧弋又说:“我还要提前恭喜陈生,这次要不是你力排众议阻止了孚邦医疗的收购案,章永琏案发后,我们余氏可能就不止是蒙受经济损失那么简单了。此事也刚好促成余董下定决心彻底与身上的腐肉切割。手术的成功和陈生对风险的预判和高效的执行力脱不开关系,这一切董事会都看在眼里,我估计最迟年后,陈生就可以更上一层楼,欣赏到这个城市更好的风景了。你和许小姐珠联璧合,果然天生一对,希望能早日喝到你们的喜酒。”
陈九洲伸出手,郑重和余萧弋握了握,“以后全凭小余总差遣。”
余萧弋笑:“你太客气,是我要多仰仗陈生才对。”
两人对视,虽然只是短短几秒,但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陈九洲按下电梯上行键。
直至进了电梯厢,他才斟酌着开了口问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余萧弋讶异地看他一眼:“这件事余家几乎将消息封锁得水泄不通,陈生是怎么知道的?”
陈九洲说:“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余萧弋微微挑了挑眉,“也是。”然后才说:“已经好多了,命运的确眷顾我一点,不然可能稍稍不凑巧,你今天就没机会和我说话了。”
陈九洲眸底的复杂和惊惧一闪而过。
他有个好友刚好在交通署,前段时间聚会有跟他提过一嘴,虽然对方从始至终闪烁其词的,并未明说什么,却也没耽误他将几件事简单串联了一下就猜到真相。
但他话肯定是不能直说的,只能把矛头指向肇事者,“对方罔顾亲情下手这么狠,这不是往余董心口上戳刀子吗?他疯了?”
余萧弋浑不在意地笑笑:“或许他心理压力太大,把我看成别人了也不一定。”
这话陈九洲可不敢往下接,只说:“你还是要多休息,瘦这么多,看着伤了不少元气的样子。”
余萧弋的呼吸滞涩了两秒。
可不是元气大伤吗……
一场车祸没把他怎么样,一场失恋却差点要了他的命。
到了楼上,两人微微点了点头就一前一后向各自的办公室走去,并没有表现出很相熟的样子。
却不想没走两步就迎面撞上了余珺彦,三人目光相对,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但好在大家都是天生好演员的料子,很快就将那一抹尴尬掩饰在了面具之下。
“二位这是一块外出了?”余珺彦笑得意味深长,“陈生不愧是围棋高手,算度如此精确深远,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陈九洲身居高管之位多年,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如此不客气地指着面门骂,一时也有些脸热,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Jeo大概是在美国待久了,很懂一点美式幽默。”陈九洲勾了勾唇,神色却是淡淡的,“我还有事,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就大踏步离开了。
大厅里公共区域各自忙碌的人看见他们也都自动避让到了几米开外,一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样子。
两人移步到栏杆边,俯视着中庭。
余珺彦的神色依旧有些玩味:“几天不见,你怎么瘦这么多?爷爷说你是被最近发生的太多阴暗的事吓到了,这好像跟我印象中的Theo余不太一样啊。”
余萧弋冷笑着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世上只有哥一个人值得怜爱吗?”
余珺彦眯了眯眸子。
余萧弋又说:“听说你和杨小姐的婚约已经解除了?但是根据协商你还要继续配合杨敏之表演恩爱,维持杨家在公众面前的形象至少一年?说真的,哥你有这个伸缩度,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只是,我特别想采访一下,羡如姐也能接受和包容这样的你吗?她一个出身豪门的大小姐,虽然现在家门落魄了,但该有的傲骨也不至于塌得这么快吧?”
说完,他就微微扬起了下巴,丝毫没有掩饰他眼底的厌恶与蔑视的意思。
要不是他,她和方太初的关系怎么会陷入眼下这个境地?
他简直不可饶恕。
余珺彦的瞳孔果然变得幽深,像突然被搅乱的湖水,由蓝色变成了深灰,但很快,他的嘴角就勾起了迷人的弧度,语气也染了几分戏谑的味道,“这就是真爱啊Theo,你理解不了吗?”
余萧弋愣住。
余珺彦继续说道:“我和羡如不像你和方太初,从小到大都生活在童话里,有人爱,有人疼,有人为你们的人生托底。她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因病去世了,没过两年,那个声称最爱她的父亲也另娶了他人,至于我的故事,就不用再跟你复述一遍了吧?像我们这种内求不得的人,就只能向外寻找情感和心理支持了,只不过我们还算幸运,找到了彼此。”
余萧弋沉着脸,嘴角慢慢地抿了起来。
余珺彦笑笑:“对于你们这些本来就幸福的人而言,爱情不过是锦上添花,有和没有其实区别不大,但我们不一样,我们的连接要比你想象的深很多。所以,你说她为什么包容和接受我?就是因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对彼此有着绝对的忠诚和信任啊。她知道我每一步都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以及我下一步的目的是什么。这种默契,你和方太初之间没有吗?”
余萧弋的瞳孔也不自觉深邃了起来,从琥珀色变成了深棕。
然而他还没说完呢。
余珺彦斜睨他,“如果我没记错,陈九洲和他女朋友也是很多年的感情了,你要是理解不了我们,大可以去采访采访他,想必凭你们现在的关系,他肯定不会吝啬于告诉你的。Theo啊Theo,哥教你一句话,做人有时候还是不要自视过高,不然,那个从高处跌下来的心理落差,我恐怕你承受不住。”
余萧弋不小心咬到了舌尖,痛得他眉心一蹙。
原来是这样。
从小到大得到了太多爱的人,反而不太会把另一个人的爱放在心上,因为这些对她而言,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就算失去,也没什么可惜。
这一刻,不知怎么他突然有点羡慕余珺彦和郭羡如了。
因为彼此都有缺失,凑在一起反而是个完美的圆。
余珺彦看了会儿他的表情,再次开口,“忘了跟你说,爷爷已经决定基金会主席的位置暂时由我代理了。”
余萧弋冷哼,“你不是说你得到你应得的那部分就回美国去吗?”
余珺彦手指在栏杆上敲了敲,像是在嘲讽他的天真,“你应该有预判的啊,我爸的下场越惨,爷爷只会越想补偿我。不过我要的也不多,基金会向来独立运行,以后我们之间不会再有竞争,只有合作。”
余萧弋凝视他。
余珺彦勾了勾唇,“所以,我可能是要在国内再待一段时间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和你羡如姐的感情是不会因为异地受到影响的。而且,我接手基金会后,第一件事就会给她的科研项目捐赠一笔资金过去,用以支持她的事业。Theo,我那天跟你和方太初说过的,很多东西,只有我坐到那个位置上去,才能以我的想法执行。我和她互相需要,且密不可分,这就是真爱,你现在懂了吗?”
余萧弋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余珺彦看了看表,“马上开会了,你赶紧回去准备准备吧,回头有空再聊。”
说完他就扬长而去。
一整个下午都很煎熬。
会议接近尾声时,大数据再次精准把小初一家三口的访谈节目推送给了余萧弋。
其中有些片段他之前已经在短视频平台刷到过,从数十秒到几分钟不等,且截取的片段观点都很犀利,而这一次,是完整版。
因为港媒转发的,所以标题起得火药味很浓,一副不挑起点矛盾誓不罢休的姿态。
《方小姐成功出圈,余公子或只是方家营销方案中的一环?》
几乎在新闻标题跳出来的那一秒,余萧弋就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起了身,手指颤抖得差点没把手机摔到地板上去。
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
已经完全不敢去想她看到这些东西会有多委屈和伤心。
曾经发过誓要保护好她的明媚天真的,却不想,他才是她意识到至暗世界存在的证明。
余绍鸿隔着长长的会议桌看向他,目光深沉,“Theo余,发生什么事?”
余萧弋用力做了个呼吸,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不好意思董事长,我有点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先出去一下。”
说完也没等对方回答,他就大踏步出了会议室,直奔公关部。
视频还在重复访谈结束前的那一段,主持人慧黠地问方协文,除了学业,对小方同学还有没有别的方面的期许。
方协文答:“没有了,学生就该以学业为先,一个人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了,别的方面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主持人笑,笑得意味深长,没再往下接。
镜头一转,方太初也在笑,笑得明媚无双,连唇边漾起的笑涡,都像是一种澄清——她当然会以学业为重,谁会把二十岁时候的恋情当真?
评论区里的本地网友炸了锅,几乎所有人都在骂小初。
很多东西被赋予了某种立场,一下子就变了味道。
【第一感觉一个人连瞳孔里都印着金钱的符号。】
【可怜的余公子,上次恋情曝光的照片都是女方找狗仔故意拍的吧?】
【百分百啦,不然狗仔为什么要把她拍得那么美?连头发丝都透着刻意为之的精致?】
【谁懂在人群中一眼通过衣品识得对方来历的痛苦?】
【太懂了bro,中环某酒店凌晨三点的大厅里都是全妆等着人带走的漂亮女人,真的就只需要一眼。】
【为了捞金嘛,尊严算什么。】
【他们那种集体主义和利益至上的样子真的好可怕。】
【连个新年访谈都要上升高度吗?好装,想吐。】
【要不是余公子,谁听过亦方二字。】
【她的野心都快写到脸上了,他真的看不出吗?】
【反正我从没有在真正的名媛身上见过这种野心勃勃的样子,大家都蛮平和亲民的,方家到底有没有钱啊。】
【新贵嘛,暴发户来的,见识也就那样了,怎么跟老钱比。】
【余公子洗洗眼啦。】
余萧弋面色铁青的样子吓了范小姐一跳。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才小心开口道:“发生什么事了?”
余萧弋把手机屏幕递过去,声音控制不住地抖,“让这些东西尽快从公众视野里消失,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范小姐疑惑地接过手机,不太明白这么一个从小被教育遇事波澜不惊的人会因为什么反应过激成这个样子。
直至她看见新闻标题和部分热门评论。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温声劝道:“你先别激动,这些无良媒体一直是这副嘴脸的,为了博流量向来无所不用其极。”
余萧弋说:“我不是来听你意见的。”
范小姐噎住,转圜道:“我马上去办。但是有些话我还是要说,Theo你要是一直被媒体牵着鼻子走,以后做什么事都会畏手畏脚的。八卦媒体的言论,有脑子的人谁会信?这样的新闻,他们一天可以炮制出八百条,绝不止针对你余家。”
“前段时间杨敏之的事不也在互联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吗?结果怎么样?人家照样到处饮茶看秀参加酒会,就一副清者自清的模样,反而让人真假难辨。你这么大张旗鼓,只会显得你心虚。再说,你和方小姐的感情,难道会被这些不知情的网友影响到吗?”
余萧弋疲惫至极,也不想解释任何,只说:“你去办,办得好,后果由我一个人担着。办不好的话……”他深深看向她,没有再往下说。
范小姐神色一凛,马上垂首:“知道了。”
余萧弋没有再回办公室,而是去了上次和陈九洲喝咖啡的露台。
今天的天气很好,只是站在高处的风很大。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
他忍不住发消息给小初,问她在哪里,晚上要不要一块吃饭。
对方始终没回,直至他自己刷到她的IG。
她发的是三张Live图,第一张是她和朴恩宇在某个咖啡馆里的合影,两人坐在桌子两边,一边微笑一边对着镜头做了个Wink。
第二张是她的单人照,应该拍摄于开往山顶的小火车上,火车倾斜于某个角度时,她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帽子。
第三张记录的则是西斜的太阳透过厚厚的云层将碎金洒在海面上的动人时刻,完全俯视的角度,显然两人这会儿已经登顶了。
三张照片都很自然美好,看着很温情,很放松。
她配的标题是,【老家来人了,化身导游的一天】。
余萧弋突然意识到,她在自证。
大概率是有游客认出了她,为了避免被误会,她不得不发条动态解释下她和朴恩宇的关系。
自证是从前的她最不屑的事情,现在因为他,她也被裹挟其中,不再自由。
余萧弋颓然看向远方,人生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还绝望。
就算是前些天两人闹分手时都没有。
因为那时候的他潜意识里还是觉得两人是分不开的,现在,他却不确定了。
回到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他就一动不动躺在了床上,看了会儿天花板。
兔子和狗狗不止一次眼巴巴站在卧室门口,想叫他陪他们玩,但又似乎看出了他有心事,最终还是没有进来打扰。
“小初小初。”他突然轻轻开口。
兔子形状的音箱瞬间被点亮,那个熟悉的声音一出,他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在呢哥哥,你今天开不开心?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小初今天开心吗?”
“我开心呀。”
他问:“为什么?”
她回答:“因为……我有你呀哥哥。”
这个情景是他从来没有模拟过的,以至于这句话一出,他直接就怔住了。
“那你会一直一直开心下去吗?”
音响的耳朵闪闪发光着:“当然!因为我要活的是永恒,每个瞬间都精彩啊。”
余萧弋笑出来,眼泪却没停,“可是哥哥没有永恒了,哥哥的快乐都停留在和你在一起的每个瞬间了。”
直到晚上快九点,他才收到她的信息:【不是说你要把港港和Enzo给我送过来来吗?大概什么时候到?我今天太累了,想早点睡了。要不然,你就等两天也行,我还没那么快离开。】
余萧弋回过去:【就今天吧,他们也需要适应适应,接下来有什么问题,你还可以随时叫我过来帮你解决。】
【也好,那你大概多久到?】
【半个小时左右。】
小初发完一个【OK】,就将手机放到了沙发上去了卫生间,打开了花洒。
半个多月她都是靠着一口气强撑着过来的,今天随着论文答辩结束,她的脊骨终于塌了,所有的精气神都从断裂的骨头缝里散了出去,要不是朴恩宇突然出现,她真想睡个三天三夜再说。
而现在,她什么都不想思考了,只想洗了澡,一会儿从余萧弋手里接过狗狗和兔子就倒到床上去。
她累了。
更不要说今天还强撑着做了大半天的导游,走了那么多的路,说了那么多的话。
恩宇欧巴她是喜欢的没错,但不得不说他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还有件事在她心头挥之不去,奶奶连着好多天梦见她坐在楼梯上哭,这究竟是一种心灵感应,还是一种预示?
今天港媒发的那条关于她利用余萧弋营销自己的新闻她当然看到了,但她的脑子也处理不了太多复杂的信息了,索性就当做没看见,直接锁了手机。
也是因此,错过了余萧弋约她吃晚饭的消息。
她淋着热水发了会儿呆。
竟突然有点庆幸错过了他的邀约,因为最近两人碰面都是吵架,吵架太耗费心神,她已经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也不在乎谁对谁错了。
他想赢,那就让他赢好了。
她动作很迅速,在余萧弋按门铃之前已经吹好了头发。
一开门,小Enzo就热情地扑了过来,兔子没有狗狗的智商高,对陌生的环境也有些敏感,一直躲在余萧弋怀里警惕地看着她。
这画面实在令人难受,小初将脸埋在狗狗身上好一会儿,才将那股想哭的冲动压下去。
“请进。”她勉强朝他笑笑。
她看见他穿了件黑色的,运动风格的针织夹克衫,里面搭的却是白色衬衫和黑色领带,猜他大概是下了班回家随便抓了件外套仓促跑过来的。
运动和商务是她从没想过可以搭在一起的风格,可穿在他身上却莫名的好看,似是有种很奇妙的化学反应,让他呈现出一种介于少年和熟男之间矛盾感,很鲜活,很真实。
余萧弋将兔笼和兔粮狗粮放在门口的地垫上,问她:“要换鞋吗?”
“啊?”小初怔了怔,随即答道:“不用,我这边正收拾东西呢,也挺乱的,你随意就好。”
余萧弋抿抿唇,跟着她进了客厅。
然后下一秒,他就被茶几上的东西刺得红了眼。
她果然要开始和他撇清关系了。
那上面放着的,正是他之前送给她的那对月亮形状的钻石耳饰,还有他妈妈送她的那套粉色蓝宝石首饰。
以及,他们第一夜时她穿的那条高定的礼服裙,外面甚至还套着上次他送去的那家干洗店的包装袋,此刻正被叠得整整齐齐,就放在那两个首饰盒子的旁边。
“你坐吧。”小初拘谨地示意他,又问:“你喝水吗?或者饮料什么的?冰箱里有橙汁,我帮你拿一瓶吗?”
“不用了,谢谢。”余萧弋别开视线,假装没有看见那几样东西,机械地挨在沙发边上坐了。
气氛有些沉闷。
小初眼角余光看了看他,发现他脸色也不太好看,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她不想挨着他坐,只好坐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好在她穿的长裤,什么坐姿都很方便。
“港港,你不认识Mommy了呀,过来抱抱。”
兔子仍旧蹲得远远的,一动不动。
小初叹口气。
其实也不能怪她,仔细算算她已经二十来天没有去看她了,她因此生她的气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能后面再慢慢熟悉,重新培养感情了。
“她好像跟我陌生了。”小初不想气氛太尴尬,随便找了个话题。
“嗯。”
“下午我和我哥坐小火车去山顶了,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坐那个小火车呢,没想到中间有一段那个轨道的坡度会陡成那样,吓死我了。”
小初继续没话找话。
余萧弋看了她一眼,继续应了声,“嗯。”
“晚上陪我哥去吃沙茶火锅了,那个味道真的是太绝了,以后回北京我一定会想念它的。”
“那你会想念我吗?”余萧弋突然直直看向她,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小初心头一刺。
她蹙了蹙眉,突然无比厌倦跟他重复这些没有意义的话题,至少今晚不想。
于是她用食指指腹抵住嘴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余萧弋,我们今晚别说这些了,我真的很累了。不然……”
她为难地看了眼门口方向,“你先回去吧,我之前见过你照顾他们,所以大概知道怎么弄,实在不行我还可以找曹旸和阿姨帮忙。”
余萧弋顿住。
小初又说:“其实我是不太建议你把他们给我的,尤其狗狗已经陪了你这么多年,万一他误会你不要他了,抑郁了怎么办?再说你肯定也会想他们的吧,就这么把他们带走,会让我觉得我自己很残忍。”
“所以。”余萧弋突然笑出来,“你不想他们也不会想我,是吗?你不觉得这样的你,才是真正的残忍吗?”
“……”小初感觉自己的额角剧烈地跳了一下。
半晌,她才叹口气,“余萧弋,你就不能放过我一天吗?我都说了我不想讲话。”
“好,我放过你。”他蓦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向门口走去。
狗狗见他要走,立刻不顾一切地跟了上去。
兔子仍蹲在原地,像是在审视着所有人。
小初没办法,只能去追狗狗。
然后她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喊住他,“你等下,我有东西给你。”
余萧弋顿住脚步。
想到她马上就要把茶几上那几样东西像丢垃圾一样丢进他怀里,恨不得没有跟他这个人认识过,他心底的无名火就蹿了上来。
一个人怎么能没有心到这种程度?
连卑劣如余珺彦,这世上都尚且有人那么热烈地爱着他呢,他余萧弋到底差在哪里又错在了哪里,让她如此避之不及,弃之如履,一点点的不舍和心疼都不肯施舍给他?
“什么东西?”他回过身来,三两步就到了她身边,眼神蓦地变得锐利和绝望。
下一秒,在两个人都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掐着她的下颌狠狠吻了下去,在与她柔软的唇瓣触碰的瞬间,他的冲动其实就已经消退了大半。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么做,大概只会让她恨上他了。
那就……
恨吧。
如果不能爱,那么恨当然也是让自己镌刻在对方记忆中的一种有效方式。
小初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对她,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整个人都陷入了崩溃中。
“唔……余萧弋,你在干什么?不要!我不喜欢……唔……”
她极力在挣扎,却挣扎得毫无章法,他完全变成了她不认识的另一个人,浑身都充满危险的气息,让她只感到陌生和恐惧。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很快就被淹没在他愈演愈烈的喘息里。
身体被他扣着,他凶得要命,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矜持和温柔。
小初已经不敢去想两小只此刻的反应,在他们心里爸爸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亲了多久,直至她彻底绝望地软在了他怀里,眼泪糊了一脸,他才停下动作,冷漠地开口:“哭什么,就这么不喜欢吗?”
小初发现,他的眼尾也是红的,并且眼底都是碎光。
她恨恨地咬了咬唇,心里已经将他骂了一万遍,鳄鱼到底在流什么眼泪!
他到底要她怎么样?
他语气压着,像是在极力忍耐,“你要给我什么,是茶几上我送你的那些礼物吗?怎么,你已经决定要跟我彻底结算清楚,这辈子再也没有瓜葛了吗?方太初,你做梦。”
“你说什么?”小初蓦地回过头去,看了眼茶几上的东西,好像明白了什么,立刻澄清道:“你有病啊余萧弋!那些是阿姨收拾出来让我随身带着的,毕竟都是对我很重要的东西!我要给你的是这个!”
她恨恨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丢进他怀里。
金属质地有些重量,余萧弋被打得有点痛,但他已经顾不到那些了,赶紧抓住。
原来是一条镂刻着传统纹样的平安扣和一条很灵动的小鱼,都是黄金的,虽然如此,却因为设计感十足一点都不显得土,反而看着很大气和贵重。
“这……什么东西?”余萧弋所有在外面的皮肤都变成了红色,眼神根本不敢和小初对视了。
“看不出来吗?给你挂车里的,保平安的。”小初快被气死了,一边说一边还委屈得不行,“花了我好几万呢,你简直……”
她推他,“你给我滚,现在就滚,别让我再看见你。还有,既然分手了还惦记你曾经送我的东西,那你就拿走好了,就当我们没有认识过,就当我一片真心喂了狗,即得不到你的信任,也得不到你的坦诚,还要被你折磨,还要被你冤枉,我真是……”
她气得眼睛都被泪水模糊了,“怎么当初就答应和你交往了呢,你这个混蛋!”
她下意识地去咬他的肩膀,却仍是没狠下心,最终也只是将自己埋在他颈窝里痛快哭了一场。
余萧弋快心疼死了,但手臂却搂得更紧,像是用力抓住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恨不得就这样抓住她一辈子再也不放开。
“我错了。”他颤着声在她耳边呢喃着,“我错了Babe,我们不要吵了好不好?我承受不住了,就在刚才你说让我放过你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是真不想活……”
“你还敢乱说!”小初忽地从他怀里直起身,对着他的唇直接吻下去,将他所有的言不由衷都封在了他的身体里。
没有说出口的话,就永远不会成真了。
余萧弋没想到她会如此,整个人都僵住了。
身体完全忘记了给反应,只剩下呼吸间发出的小心翼翼的喘息声。
似是怕自己稍微力气大点就将眼前的的幻象吹散了。
她从没有这么主动地对过他。
而此刻她的嗓音于他已无异于一只无形的触手,正试图抓住他身体深处悸动的欲望。
小初眼尾泛着红,停下来动作捧住他的脸,“Theo余,答应我你会永远平安。”
余萧弋和她对视,目光已温柔如水。
“好,我答应你。”他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眉眼,“那然后呢?”
“然后,永远属于我。”她的眼神无比清澈和认真。
余萧弋愣住,只感觉一颗心已经被酸涩和甜蜜的感受填满,正在身体里轻轻地浮动着。
仿佛他这一生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轻松和快乐过。
“即便……”小初抹了抹眼角,顽皮地看了看他,“我不要你,你也要想着你是我的,不可以变心。”
余萧弋终于笑出来。
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这公平吗?”
“当然不公平。”小初也勾起了唇,“所以我再不会不要你。但如果被我发现你变了心,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你知道的,我是玩射击的。”
算了,既然分开两个人都这么痛苦,那就不要分开好了。
谁让她爱他。
余萧弋的瞳仁骤然变得深邃。
呼吸也粗重起来,“好,杀了我吧,就现在。”
然后他才想起一个问题:“表哥他……”
“他当然去住酒店了!”小初瞪他一眼,“我好歹也是个女孩子,你觉得他在方便吗?我在家和我爸妈都不住在一个楼层的。”
下一秒,她的身体就腾了空,被他抱进了怀里。
“那我呢。”他眉眼含笑,得寸进尺地试探着她的心理边界,羽毛般撩拨,“我为什么可以?”
“因为你混蛋。”
“好,那我就混蛋一个给你看看。”
他抱着她朝卧室走去。
两小只噔噔噔地跟在后面。
却被无情地锁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