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欲归》林然与风

99、第九十八回

　　眼见苏念池处理完两只灵猿的伤势，燕栖迟道：“它们似乎并不排斥你。”
　　苏念池穴位被封，口不能言，便乐得不予理会。
　　燕栖迟倒也不甚在意，转而对聂无羡道：“护陵灵猿既已被擒住，即刻准备入王陵罢。”
　　聂无羡点头，迈步便往冰洞边走去。
　　那冰洞开口不大，却是极深，一条并不甚完整的窄破冰阶，一直延绵往下，不知通往何方，更不知下面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北冥玄宫随侍取出备好的夜明珠分发下去，聂无羡正要进入冰洞，却被燕栖迟止住，“等等。”
　　聂无羡不明所以，燕栖迟眼风掠过向晚，开口：“向小姐，这一回恐怕要劳你带路。”
　　向晚一怔，“可我并不识路……”
　　燕栖迟打断她，“无妨，聂公子自会在你身后指引。”
　　聂无羡唇角一勾，带出一个冷嘲的弧度。
　　向晚有些无措的转头去看他，他却没有看她，也并不多说一个字。
　　眼见无人有异议，向晚一咬牙，接过聂无羡手里的夜明珠，率先步入冰洞。
　　而聂无羡，依旧是一句话不说，眉梢眼底皆是讽刺，转身跟着向晚进了冰洞。
　　燕栖迟拥着苏念池，心念几转，在踏入冰洞的那一刻，寒气骤然来袭，他略闭了闭眼，停住脚步，再次开口：“等等。”
　　这一次，聂无羡的嘲讽完全不加掩饰，“若是怕死，不若直接打道回府。”
　　燕栖迟却不理会他，拥着苏念池走出了冰洞。
　　“雷剑。”他唤。
　　雷剑立时俯首待命。
　　燕栖迟看了他一眼，用传音入密吩咐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现在我把她交给你，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和霜雪二剑、绿虞一道务必保她无恙。”
　　此言一出，雷剑浑身一震，张口欲言，却在燕栖迟的目光下终是选择了臣服。
　　燕栖迟解下身上的狐裘，铺在雪地里，再将苏念池轻轻放于其上。
　　苏念池不由得一怔，他，不打算带她入王陵吗？
　　燕栖迟似是看出了她的疑问，伸手轻轻抚了下她的长发，笑道：“这两只灵猿长久在此守护王陵，不能轻视了，你既与它们有缘，便在这里留意着它们的举动罢。”
　　说着，又点了包括绿虞和霜剑雪剑在内的几人，留守在冰洞之外。
　　他如此安排，其余人等自然没有异议，苏念池却是有些纳闷，明明燕栖迟之前对那两只灵猿是存了杀心了，何以此刻又格外在意起来了。
　　如若他的目标不是这两只灵猿，那此番举动，又为什么？
　　燕栖迟也并不解释，右手仍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她的发，静静看她良久，然后收回手，亦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便向冰洞行去。
　　待得燕栖迟重入冰洞，聂无羡冷嘲道：“若还有事，一并解决了，我可不会停下来等你第三次。”
　　燕栖迟面色不变，眼中却有冷意，开口，只有简短的一个字，“走。”
　　他越过他与向晚，率先往冰阶下行去。
　　聂无羡倒是一愣，然后依旧嘲讽的开口道：“怎么，燕堂主不需要女人开道了？”
　　燕栖迟容色倨傲，“区区机簧，本座还不放在眼里，只是你若心怀叵测，本座要你和向晚都生不如死。”
　　冰阶窄破，越往下越狭窄，便连一人都难通行。
　　一路下去，并无任何岔路，是以他也并不需要聂无羡带路，亦不屑拿属下的性命开道，自己首当其冲，走在了最前端，到底是有几分少年得志的傲气，以及艺高人胆大的自信。
　　若果真有机簧，不会有谁比他更能应付。没有了苏念池在怀中，他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渐次往下行去，也不知是不是他们运气好，竟没遇到任何机簧，只是走着走着，后面的向晚忽然一声惊叫。
　　其实燕栖迟与聂无羡走在最前面，早就看到了，只不过不曾形于色罢了。
　　这时众人因着向晚的惊叫，借着夜明珠的光，注意到了冰阶两旁的冰壁里，不知何时开始，密密匝匝全是人影。
　　说是人，其实应该都是殉葬的千年古尸。
　　因着被冰封千年，所以容发衣饰皆是栩栩如生，甚至他们的表情亦不痛苦狰狞，只是困囿于冰壁当中，密密麻麻，一时见了，难免有些瘆人。
　　沿着冰尸夹道的冰阶，又再往下。
　　不知走了多久，便来到一个开阔的冰室当中。
　　冰室正中，放着一个棺椁，棺椁上刻着的，正是聂无羡在雪坡用剑气所划下的图腾。
　　“这是周天子的棺椁？”向晚轻问。
　　聂无羡却并不答她，径直走到棺椁前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复又跪下，再磕了三个响头，如是反复。
　　众人注视着他在沉默当中一遍遍的叩拜，额上渐渐磕出血迹，慢慢渗入地上，终有人沉不住气，小声嘀咕，“他这是何意？多磕几个头难道周天子就能显灵不成？”
　　却未料话音未落，耳边忽听一声巨响，周天子棺椁之后的冰壁上，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那道裂缝并不大，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可是透过这裂缝，其后灿耀夺目的宝藏，已清晰可见。
　　惊呼之声骤起，却因未得燕栖迟的命令，不敢妄动。又觉得自入王陵以来，并未遇到任何危机阻碍，这一切来得太轻易，不免有些不敢置信。
　　“难道这果真是东周王陵的宝藏？这样轻易就叫我们找到了？”有人忍不住问了出来。
　　聂无羡不屑道：“周天子心怀仁爱，藏宝岂为祸害？况能到达此处，识得开启法门的，只有护卷家族传人，难道机关算尽害了自己人？”
　　众人一听，也不无道理，如此说来，沿途那些凶险艰辛，以及进入王陵之后的风平浪静，便都能说得过去了。
　　聂无羡做了个“请”的手势，燕栖迟环视四周一瞬，姿态从容的率先迈出了脚步，右手牢牢按着腰间的剑，稳定，蓄势待发。
　　却仍然并未遇到任何机关和阻碍。
　　当众人依次越过冰缝，传说中那巨盛丽曜，堪惊世，可敌国的宝藏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触手可及之时，方知传言不虚，聂无羡的话也不虚，他们果然寻到了东周王陵的宝藏，如此轻易，恍若一梦。
　　聂无羡眼看着众人在惊世宝藏面前或兴奋，或狂喜……各式各样的嘴脸，轻轻笑了。
　　“周天子深知，非护卷人家族传人，不能到此地，是以未在陵寝当中布下任何害人的东西。”他抚摸着手中的十无剑，慢慢开口。
　　大部分人仍未从寻得宝藏的癫狂状态中回过神来，根本没有留意到他在说什么。
　　而聂无羡，也浑然不在意，继续开口说着：“可是，周天子却也曾设想过，万一护卷家族传人，不是自愿至此的，那又该怎么办呢？”
　　他说着，手中“十无剑”骤然高举，对着地面便锰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