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欲归》林然与风

97、第九十六回

　　虚妄幻境。
　　苏念池并不陌生。
　　曾经她与温恕被困阵中，九死一生。
　　也曾隐隐期待，想要利用这个绝佳的机会，取了燕栖迟性命。
　　却不料即将入阵的那一刻，燕栖迟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无边无际的郁密雪林，对着身后众人道：“前方便是虚妄幻境。”
　　除苏念池外，其余人等皆是一惊，“可是数百年前，前代宫主所创的虚妄幻境？”
　　便是苏念池，心中亦有疑惑，他是如何得知的，难道他也曾闯过此阵？
　　燕栖迟并不知她所想，依旧看着那片雪林，“正是。”
　　“此阵理应绝迹江湖百余年，何以会存于此时此地？”又有一人不禁问道。
　　聂无羡看着前方并看不出任何异样的雪林，开口道：“《天一生水卷》中并无此记载。”
　　燕栖迟点头，“不错，只因此阵并非固有，是后来才布下的。”
　　玄宫众人仍是不解，“自先宫主后，这世间还有谁能重构虚妄幻境？”
　　燕栖迟淡淡道：“重构不敢说，大抵也能还原个八九分罢。”
　　苏念池瞬间明白过来，而聂无羡也转头看向燕栖迟，开口：“是你。”
　　燕栖迟道：“不错。我料着这座雪山会是找到宝藏的关键之地，不愿旁人误闯了。”
　　四下一片安静，不敢置信，只因那是虚妄幻境。却又不能不信，只因那是燕栖迟。
　　苏念池此时亦是彻底断了借由此阵取他性命的念头，她一直知道燕栖迟精于此道，却从未想过他竟可达到如此成就，她虽能破阵，却自问便是再苦心钻研三五载，自己亦是没可能重构出如此精幻绝妙的阵法的。
　　收回思绪，燕栖迟已然开始部署，虚妄幻境非同一般，纵然有他指点出阵法门，然则个人修为却有不同。但凡心性不够坚定者，入此阵中，绝无活路。他并不愿意造成不必要的损耗。
　　于是挑了一部分人随他入阵继续前行，其余人则在阵外留守布防，他自己将苏念池牢牢护在怀中，率先破阵而出。
　　不多时，一同入阵的众人也按着他教给的步法依次有惊无险的出来了，面色上多少有些惊魂未定。
　　令他没想到的是，带向晚出阵的，不是聂无羡，而是一直隐于暗处的雷剑。
　　他不由皱了下眉。
　　而雷剑方一出阵，便放开了怀中佳人，重新悄无声息的隐没在暗处。
　　向晚却是一脸惨白，鬓发凌乱，显然在阵中很是吃了些苦头，她看了一眼聂无羡，委屈的红了眼眶。而聂无羡却是面无表情将视线移了开去。
　　是夜，雷剑自暗处现身，向燕栖迟请罪。
　　“请尊主责罚。”
　　燕栖迟看着俯首跪地的黑色身影，淡淡问道：“你做错了何事要我责罚？”
　　“雷剑不该擅作主张，带向小姐出阵。”
　　燕栖迟看着他，“雷剑，你要女人，要多少都可以，便是向晚，你若想要，我随时可以让人把她脱光了送到你床上——但你记住，也仅止于此。似她这般的蛇蝎美人，玩玩可以，绝对不能动真感情。”
　　雷剑依旧维持着跪地绝对臣服的姿态，“雷剑只是不忍见她被困阵中，绝无半分非分之想。”
　　燕栖迟皱了下眉，“你不是不知分寸的人，她被困阵中，难道聂无羡没有动作？”
　　雷剑道：“入阵之前，向小姐曾向聂无羡求助，聂无羡拒绝了。向小姐便自己入阵，结果被困阵中，聂无羡回转护她，却只是将她安全送回原来入阵的地方，撇下她自己又再重新入阵。向小姐不死心，再度入阵，再度被困，眼看魔怔，命在旦夕，聂无羡此时已经出阵，来不及相救，我才出手的。”
　　燕栖迟眉头皱得更深，“你是说，聂无羡执意不肯带向晚同行？”
　　雷剑道：“在属下看来便是如此。”
　　燕栖迟沉吟片刻，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记着我方才说的话。”
　　雷剑低首应是，告退在黑夜之中。
　　而燕栖迟将目光遥遥看向聂无羡休息的地方，表情隐在夜色中，看不真切。
　　一夜休整之后，一行人继续向雪山深处行进。
　　向晚跟在队伍的最末端，雪山的路对她来说确然不易，可是因着多年筹谋就在眼前，所以没有什么是不可忍受的。
　　相较向晚，苏念池可算没有吃什么苦头，燕栖迟将她护得很好，大多数时候，甚至是用不着她自己走路的。他的内力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精进如斯。冰天雪地，路途险阻，他便是多了她做负累，再时不时渡内力确保她不会冻到，也一样气息平稳，如无事人一般。
　　然而她却知道，终究是不一样了。
　　燕栖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在她身上确然已经用了最大的忍耐，然则湖心那一次，只要一想起便心旌摇动不已，更遑论她时时在他怀中，他的克制早就灰飞烟灭。
　　她清楚，并未阻止，甚至有意放任。
　　所以燕栖迟即便不敢太过，仍是使出种种手段软硬兼施得逞过几次，于是，理所当然的，他胸口闷疼气血逆行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多。
　　召来绿虞看过无果之后，每次发作，他都会强行压制，并不愿为人所知。然而瞒得过旁人，又如何能瞒过与他近身不离的她。
　　更何况这样的痛，她亦不陌生。
　　绿虞曾忧心忡忡的告诉她，因着未能及时清毒，即便事后补救，可她的身体底子太过孱弱，到底也被这毒慢慢侵染。
　　她警告她，切不可再用此毒，因为便是如今，出了雪山一切药物俱备，她也没有把握完全清了她体内残留的余毒。
　　可她不在乎，这一生便是如此了，能替父亲和自己报了仇，余下的，再没有什么是需要她牵挂的。
　　这一路也曾在想，会否再遇到那两只灵猿，大概是他们如今走的，是截然不同的另一条道，是以也未得机缘再见。
　　如此也好。
　　队伍里，除了她和向晚，都是实力非凡的高手，然则面对恶劣的天气险峻的环境和层出不穷的机关，这一路行来，人还是越来越少，不少人怀揣着寻宝美梦，永远的留在了雪山深处长眠。
　　也不知行了多远的路，也不知遭遇过多少风暴机簧、重重危险，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
　　终于，聂无羡停住了脚步，在漫天风雪中开口——
　　“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