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欲归》林然与风

102、尾声

　　一年后，北境雪山。
　　“大哥，你不与我一道回去吗？”
　　温晴一张俏脸，因着两个兄长和身边人经年无微不至的悉心照顾，渐渐恢复了几分昔日娇美，却又因经历了太多事情，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沉静，再不是那朵不谙世事的温室娇花。
　　“你如今心愿了了，让穹落先送你回去，大哥稍后便来。”温恕轻轻替妹妹拢了拢披风，对于这个妹妹，他心里总是有太多的歉疚，是以这一次的雪山之行，她想要一同跟来祭拜聂无羡，他虽担心她的身体，却终是没有拒绝。
　　“大哥在这雪山上还有什么事吗？”温晴有些不解。
　　温恕笑笑，“不过是想躲几天懒，横竖藏剑山庄有你二哥看着。”
　　温晴看着兄长，她明白这一路下来，自己的这个哥哥有多难。
　　他甫将身世大白于天下之时，全天下人都在看藏剑山庄的笑话，可他硬是凭自己一己之力，生生扭转了世人的看法。
　　他继任庄主之后，多方查证，果真找到了向晚与北冥玄宫联手除掉天水阁的内幕，还有梅岭一役，雁门关大捷，收服北冥玄宫，自此江湖一统……一桩桩一件件，世人只惊叹于他的无所不能，她却知道，这背后他付出了什么。
　　“可惜我不如二哥能干，不能替你分忧。”她忍不住开口道，声音里有些微的自责。
　　“晴儿，”温恕伸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和阿靖始终信我，便是让我真正无后顾之忧——其实我一直欠你们一句对不起。”
　　大哥指的，是娘亲的事，温晴明白。
　　那时爹爹已死，娘亲毕竟也是大哥的生母，他并未下手取她性命，却是囚她于藏剑山庄祖母生前常去的佛堂，严令此生不得放出。
　　她与二哥看着疯狂挣扎抵抗、不住破口大骂的娘亲，再看大哥目光中的寂寥黯淡，终究是，强忍如刀绞般的心痛，也没有开口说出求情的话。
　　娘亲是人前显赫惯了的，如何能过得了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便自缢了，死前留下血书，痛斥大哥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娘亲死后，大哥越发的沉默，也越发的勤勉，以雷霆手段，带着藏剑山庄，带着宆陵谷，带着整个武林，走向繁盛。
　　可是，她却总会想起大哥看血书时的样子，忽然觉得心疼，不知这一生，他要如何走完今后的路，可有人能暖他的手，可有人能慰他寂寥。
　　“大哥，你还没能找到她吗？”
　　温恕只是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当日在北冥玄宫，幕棠说，她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也找不到，他不肯信。
　　可这一年来，无所不用的找寻，却仍是换不来她的点滴消息。
　　温晴看着他欲言又止，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们或许都在想想，她或许已经不在这世间，不然，怎能一点音讯也没有呢？
　　可他却不信，如她那样的人，怎么会如此轻易无声无息的死去？他们还有那么多的话没来得及说，还有那么多的心结没来得及解开，还有那么多的可能在等着她与他一道开启。
　　送走了温晴，他独自在雪山上走着，因着雪崩和山体垮塌，很多曾经走过的路都已不在，可是记忆，却在这一片银装素裹的纯白天地中，从理智的深处慢慢剥离，一点一点侵蚀他本以为已经无坚不摧的心。
　　她伏在他背上，那样轻，那些欢乐苦楚，温存岁月，他背着她，一步一步共同走过。
　　便是在这里，他吻了她。
　　天地纯白，两心相知。
　　他说，我这般待你，不是因为你是庄南漪，只是因为你是你。
　　言犹在耳，却终究是，没能做到。
　　当那只巨大的黑毛灵猿出现在他眼前时，他还兀自陷在回忆当中，一时见了，不由有些怔忪，就像是又重新回到那一段和她一起在雪山上与两猿相伴的岁月。
　　身体快过思绪，在他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之前，他已经飞掠而起，跟在了黑毛灵猿的身后。
　　那黑毛灵猿似是有事，一路急窜，右掌中高举着一株不知名的奇花，竟似未曾察觉到温恕的存在。
　　温恕一路跟着它，来到一处悬崖边，顺着藤蔓而下，来到一处略为开阔的平地。
　　他顺着小路走了过去，越过不甚茂密的树林，便见一黑一白两只灵猿争抢打斗的身影。
　　“又来了，你们难道不会累吗？”略微无奈的嗓音含笑响起，如流泉漱玉。
　　温恕挺拔的身形倏然一顿，而这时，那女子似是也察觉到了有人，转过脸来。
　　容色如雪，长发如墨。
　　一双眼眸，藏着春山冬雪，秋水寒星。
　　一如，他记忆深处的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