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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悬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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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彦手中一空,身旁的人忽地就摔倒在地,不等他反应过来,就犹如一股青烟般从他身边消失。
“娘子!”
他立马朝着秦时昭滚落的方向跑去,直至追到了悬崖边都再没看见人影。
陆淮彦心知不妙,胸膛上下剧烈地起伏着,他呼吸急促,朝着悬崖下喊道,那声音凌乱破碎,毫无以往的稳重自持:“娘子!穆黎初!穆黎初……初初……”
他玄色长衫下掩盖的身躯微微颤栗,灌了风的衣袖被悬崖上的寒风吹得高高鼓起,却让人忽视了他藏在衣袂下颤抖不已的手指。
他大步朝着悬崖方向望去,看见悬崖边上一丛好似被压扁的草堆,赶紧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程立乾看着自家主子疯狂朝着悬崖边跑去,当即被吓得脸色发白。在他心里,侯爷从不是这般冲动的人,可此时的侯爷双目赤红,如同被围困在栅栏中疯狂的野兽般的神情,让他无法视而不见。
“主子!”
“您先冷静,或许夫人并没有落下山崖!”
程立乾一行人一拥而上,拦住有些疯魔的陆淮彦,然后朝着山崖下望去,企图寻找着那抹倩影。
被拦住的陆淮彦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浑身像筛糠一般不住颤栗,他直觉头皮一阵发麻,心脏犹如被人抓住使劲挤压般痛苦难耐。
他一把掀开拦住他的手下,自己大步朝着悬崖边再次走去,边走边大力地拔除挡在身前的高耸的杂草,声嘶力竭地朝悬崖周边喊道:“初初!穆黎初!穆黎初,不要怕,我来了,你在哪儿?”
躺在悬石上的秦时昭因头被撞击,晃晃悠悠地又晕了过去,待她真正地醒了过来时,耳边便传来了一声又一声呼唤,她使劲睁开双眼,而后扶着受伤的额角艰难地撑着身子坐起。
此时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冽香气,而后又想起她第二次晕倒之前,好像眼前有闪过一道光亮,很是刺目,就在她要探出头去查看的时候,头部传来剧烈的疼痛,让她又再次晕了过去。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让自己扶着石块慢慢站了起来,听见悬崖上传来的声声呼唤,她抬起头正要回应时,却发现在自己的前方的悬石的边缘长着一株散发着淡淡光泽的草,她缓缓凑上前去,便更清晰地闻到了那股香气,那香气便是这株散发出来的。
眼前这株草散发着淡淡香气,三茎六叶,且叶尾也泛着光亮,这莫不是他们寻了多时的乌风草?
秦时昭原本还有些晕眩的脑袋,却因看见这株,他们久久寻而不见的乌风草而变得清晰起来。
她心中琢磨道,要是她将这株乌风草交给那陆侯爷,那么……
心中巨大的喜悦顿时淹没了她,原本身上的伤口也变得不那么痛苦难耐了。她深深吐了一口气,然后趴伏在地,小心地挪动着身子朝着那长着乌风草的崖边而去。她慢慢地靠近了乌风草,随后小心从这株草的根茎处轻轻拔动,然后将完整拔落的乌风草放置在自己的贴身衣物里。
她抬头望去,想着接下来就是该怎么从这块悬石脱身,头顶上不断传来的呼唤声,这时她才大声回应:“夫君夫君……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悬崖上迎风搜寻的一行人分别沿着崖边呼喊,喊叫声此起彼伏,陆淮彦却在一声声的呼唤中隐约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他抬手一挥,命令其他人停下喊声,然后便听见了从崖底传来的孱弱呼声。
“夫君……我在这儿,这儿……”
“娘子!”陆淮彦朝着声音传来最大的方向缓缓移动,确定了具体的位置后,将那崖边遮挡的杂草撇开,蹲身匍匐在地,朝崖下看去,这才看见了在一块悬石上攀附着石壁站起身子的秦时昭。
此时的秦时昭身上沾染了一层薄灰,发丝散乱披在身后,额头上有一处擦伤,而周身都有因大大小小的伤口渗出的血迹,嘴唇发白。随风一吹,整个人便像是枝头上快要被风吹落的孤叶般孱弱。
秦时昭也一眼便看见了陆淮彦朝她看来的目光,向来总是风光霁月,不染凡尘的他,此刻却是发丝凌乱,瞳孔紧缩,额角浮现一层薄薄的细汗,整个身子从崖边探出一大半出来,只为找到她。
陆淮彦瞧见了站在崖石上,好端端的秦时昭,心中那块哽在喉间的石头,稍稍落了下来。但很快又被她如今还处在那险峻的崖石的危险给提了上去。
“娘子,你不要动,我我马上来救你……”陆淮彦一边生怕自己的声音太小,自己娘子听不见,一方面又担心自己的声音太大会惊吓到处在崖壁上的秦时昭。
程立乾瞧见陆淮彦竟是探出了身子,朝着那陡峭的悬崖边慢慢探出了身子,稍不注意整个人都会滚落下去,他急忙上前拉住陆淮彦:“侯爷,不可再这般往下了,我知道您担心少夫人,可是这般行救,甚是危险,您还受着伤啊,很可能连您自己都会滚落山崖……”
陆淮彦此刻才惊觉自己竟不知不觉地大半身子都探了出去,他克制自己冷静下来,朝着陡峭的悬崖望去,仔细观察着崖边到那秦时昭所在的崖石的距离。他站起身来,用脚在那崖边周围轻轻踩踏,仔细感受着脚下的土块松软程度。
而后他心中便有了底,沉声吩咐道:“将绳子拿来,”程立乾从一旁手下的人手中将绳拿了过来后,双手递上绳子。
程立乾便看见自家侯爷将绳子绑在自己身上,将绳子的另一头交给他,随后便目光坚毅地朝着悬崖边走去,他意识到侯爷的目的后,急忙上前阻拦:“侯爷不可啊。”
“松开!”
“这悬崖太过陡峭了,让我来吧,您的腿还没好,侯爷……”程立乾说罢就要将陆淮彦腰间的绳子解开,却被陆淮彦伸手拂开。
陆淮彦只留下了一句话:“将绳子拉紧。”便再没其他言语,转头低头朝崖边望去,确定好角度以及方向后,便再无任何顾虑地从悬崖边跳了下去。
程立乾看的心慌,但见陆淮彦心意已决,就只能与一旁的手下们将手中绳子紧紧拉住。
秦时昭瞧见从悬崖上跳下来的陆淮彦,吃了一惊,然后又看见他小心地贴石壁上,一边摸索着朝她过来,一边还在不断安抚她:“初初,不要害怕,我马上过来救你……”
说她没有一丝触动是不可能的,这样陡峭的悬崖峭壁,他竟然自己冒着危险就来救她了,她犹如坚冰的心头,仿佛被一只小锤子轻轻敲击,某一处地方裂开了小小的裂缝。
当她从恍然中清醒过来时,那人已经小心地踏上了崖石上,贴着崖壁朝她走来。
“娘子,不要动,就在那儿,我马上过来救你……”陆淮彦尽量轻声说话,就怕将她吓着。
“陆淮彦……”秦时昭情不自禁嚅嗫道,她抹了把脸,语气中夹杂着责备,“夫君你怎么……这多危险啊,”她又想起了她诸多的所作所为,为了她,不值得的。
可马上她又转念一想,其实要不是因为他,她也不会来到这大雾山,也不会掉落山崖。这般想着,她心中那点愧疚感激也就变淡了。
不管如何,她始终都会记得她来此的目的是什么,自然不会因为他救了她而有任何变化。
“你别怕,很安全的,我身上绑着绳子,我马上过来带你上去。”陆淮彦终于走到了秦时昭的身旁,本想将她整个人拉进怀中,以此来缓解他之前的慌张无措以及浓浓的担忧,可一想到他们两人身处的这块悬石多有危险,只得将小心地拉过秦时昭的手臂,然后搂住她的腰身。
“一定要抱紧了,我们要上去了。”陆淮彦低头看向怀中的人,用下巴在她的头顶轻轻摩挲,感受着怀中人洒在他颈间的呼吸,而后又心疼地看向她额头上的斑斑血迹。
“好。”秦时昭将头埋在陆淮彦的颈窝里,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身。
陆淮彦朝着悬崖上的人喊了一声,然后那他们二人便被缓缓拉了上去。
陆淮彦的手臂力量惊人,秦时昭一个大活人被他搂在怀中抱着,她竟没感觉到他的手臂有些许的颤抖。
两人有惊无险地被拉了上去,程立乾等人一头的大汗水朝着他们二人跑来,上下打量道:“侯爷,夫人,有没有受伤?侯爷您的腿……”
陆淮彦打断了他,“无事。”
然后低头垂眸看向怀中的人,轻声问道:“初初,你可还好?”他又看向她原本藕粉色衣衫上此刻遍布了血迹,觉得心像是被人按在水中般窒痛不已。
想来这般痛苦不堪的感觉,上次出现还是他父亲去世时,想到这儿他便像是在水中漂浮无助的人偶然抓到了一块浮板般,将怀中的人紧紧抱住,好似稍不留意她便会消失一般。
秦时昭被他越抱越紧,全身的伤口因被挤压,痛意从全身涌出,她小声抗议道:“没事,就是一些擦伤,夫君你松开些,疼……”
陆淮彦这才稍稍松开些,一脸怜惜地看着她,低声自言自语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而后他先撑了身子站起,而后用了此生最轻的力气,将地上的人抱起。
而这时被他抱在怀里的人,眼睛里满是闪闪的亮光,拉过他的领口,靠近他的耳畔,他只觉耳边拂来一阵熟悉的幽香,恍惚间,他不禁沉湎其中。
只听她的婉转动听的嗓音里透着丝丝喜悦:“夫君,这次可算是因祸得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