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哄诱》吃了只小羊

2、放学别走 又在笑什么

　　桌洞里，那份被捏得皱皱巴巴的检讨书蜷缩在角落，边角被揉得发毛，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主人的嫌弃。

　　假期的疲惫还未消散，赛季末的高强度代练又将许栖迟的精力榨得一干二净。每天一睁眼，便是密密麻麻的订单和游戏里永无止境的厮杀。

　　一把20块，一天几十把，他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机械地舞动，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精神在一次次的“包C包赢”中被消耗殆尽。

　　此刻，趴在课桌上，那些闪烁的游戏画面仿佛还在许栖迟眼前晃悠，脑袋里嗡嗡作响。

　　雨天，是许栖迟最讨厌的天气。潮湿的空气仿佛带着尖刺，每一口呼吸都能触碰到他记忆深处的伤痛。

　　小学四年级那场教堂大火，成了他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浓烟弥漫，建筑轰然倒塌，一块重物无情地砸在他的肩膀上。

　　从那以后，每逢雨天，旧伤便如活过来的毒蛇，在他的骨头缝里肆意啃噬，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

　　这节课，许栖迟只觉得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两个月没来学校坐，板凳硌的他屁股痛。许栖迟不停地变换姿势，一会儿锤锤背，一会儿揉揉脖子，最后实在忍无可忍，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鸡窝头坐了起来。

　　周予安瞪着他：“少爷您起了？”

　　“滚。”许栖迟没好气的回复。

　　“许栖迟，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骂我多少句滚了？”

　　周予安虽然被骂得频繁，但他神经大条，根本不往心里去。在他看来，只要身边有个活人能听他说话，被骂几句又算得了什么。

　　周予安继续喋喋不休：“许哥，我滚了，你的饭谁来带？你的射手谁来辅？你在校长室里违纪监控录像谁来删？其实你也离不开我的…我明白。”

　　周予安的话突然让许栖迟想起了早上的“检讨书事件”。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前面的同学，落在段昭延挺拔的背影上。

　　想到段昭延拿着文件夹，一脸严肃地让自己写检讨书的样子，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上心头。

　　许栖迟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妈的，凭什么要我写？”他在心里暗自咒骂。

　　别人怎么说他，许栖迟自己倒是无所谓，但要是以后有人因为这些逼事调侃许知夏怎么办，这还不如弄死他。

　　对于一向桀骜不驯的许栖迟来说，简直比让他打架认输还难。

　　话说这还是许栖迟第一次翻墙被学生会抓，以前也就金大海爱来这瞎逛，被他看出来也不过挨顿打，没看出来撒欢儿跑就行了，反正他也追不上。

　　按理来说没人会闲的没事来这查纪律吧。

　　在许栖迟纠结中，周予安把手机里讨论组的聊天记录给他看，：“许哥，你看看手机吧。”

　　只见群里炸开了锅，一条一条的消息往下跳，清一色都是关于许栖迟和段昭延的。

　　【许哥居然要写段昭延给的检讨书？上一个这么对我许哥的还是金大海，不对，只有金大海！】

　　【许哥惹事了？】

　　【@迟，出来解释。】

　　【@迟，许哥，昭延帅吗？】

　　【@迟，没睡醒吗你？】

　　……

　　许栖迟拿出自己常年静音免打扰的手机，点开那个消息如云的讨论组。

　　【迟：“你们一节课艾特我99+？”】

　　【林：“我还以为你死了，一节课没看手机。”】

　　许栖迟点了下右上角那个划到最顶到标志，手指快速翻阅中漂到几个关于段昭延到消息。

　　其中，一个校门口站岗吸引了他的注意。

　　许栖迟咬起嘴唇，开始思索起段昭延这个人物。好像确实在校门口看见过他，但没太注意过，群里女生说天天去校门口看他，那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后墙抓他。

　　学校七点就让到班了，他八点半刚翻墙进来，段昭延在玩面抓人抓一个半小时？

　　想到这，许栖迟突然手一沉，恶狠狠的盯着正在看书的段昭延，握紧的拳头砸向课桌。

　　“他妈的金大海专门找人堵我！？ ”

　　周予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赶忙应和：“没毛病！肯定是想报上学期你扎他车胎的仇，找你茬呢。 ”

　　“那是他污蔑我好吗？我当时真就只是站在车库那，没动他车。”

　　许栖迟越想越气，想起那天被金大海冤枉的场景，心中的怒火更旺了。

　　周予安摊了摊手，然后心灰意懒地说道：“我看你还是写点糊弄糊弄吧，归根结底还是金大海的阴谋啊。”

　　许栖迟心里还是很不爽的，碰巧，金大海顶着个圆肚子，背着手来到班里后门。

　　他双手背在身后，腰间的钥匙串随着步伐叮当作响，然后恶狠狠地瞪了许栖迟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警告：“小子，你给我等着。”
　　随后，他扫视了一圈教室，迈着慢悠悠的步子离开了。

　　“他什么意思？”许栖迟后知后觉。

　　这时，他突然感受到一道炽热的目光。

　　转头一看，只见段昭延正侧着脸看向他，左手抵着下巴，右手熟练地转着笔，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那模样看起来格外欠揍。

　　段昭延这吊毛又他妈笑啥呢。

　　段昭延似乎察觉到了许栖迟的怒意，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轻笑一声，停下转笔的动作，低头继续写题。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许栖迟。

　　周予安感觉气氛貌似不太对，他自顾自的猜想，是不是许栖迟和段昭延认识之类的？

　　只见许栖迟双眼微微阖目，然后愤气填胸地说道：“放学揍他。 ”

　　周予安：“？”

　　随着年级的升高，讲课的进度也越来越快，第一天基本上每一科都开始了新的授课。

　　终于熬到了中午，放学铃一响，整个教学楼都热闹起来。
　　林骁像一阵风似的从楼下冲上来捞人。七班的位置在一楼楼梯附近，上去就能看到八班教室里死气沉沉的气息。

　　好在老师并没有拖太久的堂，周予安已经看见门外林骁蠢蠢欲动的样子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进去把他俩拽出来。

　　“想死你们啦！”林骁一手揽着一个人的肩，左拥右抱般把许栖迟周予安拉下楼。

　　周予安拍开他的手：“网恋装逼哥离我远点。”

　　林骁是个体育生，身材高大健壮，不仅肤色比常人黑一些，188的身高在人群中也格外显眼。

　　林骁一只手便又把周予安拉了回来。

　　“别闹兄弟，嘿嘿，当晚就分了，说我太粗鲁。”林骁语气幽默的说。

　　“该！”

　　幼稚的玩闹声中，许栖迟同样拉开林骁的手，双手插兜。小路上，三人的影子越拉越长。

　　御南三中的食堂，人声鼎沸。

　　“我先去排鸡腿了！你俩帮忙占下坐！”林骁看见鸡腿饭的窗口开着，马不停蹄的跑去排队了。

　　“那你给我带一份！”周予安对着远去的林骁喊。

　　雨后的空气很闷热，室内十六度的空调也挡不住当代青少年的朝气蓬勃，空气里弥漫着糖醋排骨和鱼香肉丝的香味。

　　周予安一边四处张望寻找空位，一边对许栖迟说：“许哥你先去打饭吧，我找找位置。”

　　许栖迟点点头，他摸出兜里边缘已经磨损的厉害的的饭卡，上面印着他高一时青涩的照片，饭卡上还粘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手粘上去的创可贴。

　　经过高三生的洗涤，食堂的饭菜已经换的差不多了，种类丰富，香气扑鼻，但许栖迟却走向了平平无奇的清汤面窗口。

　　他一只手摆弄着饭卡，心里掂量着：“好像还剩四块钱吧……”

　　饭卡在手中翻动的越来越快，三块钱的清汤面早已是许栖迟高中生活的一部分。

　　窗口人少，来的也快，不一会就排到了许栖迟，他看着眼前不太熟悉的打饭阿姨，刚想开口的“老样子”换成了礼貌的请求。

　　“来碗清汤面，谢谢。”许栖迟说完便把饭卡搭在机器上。

　　“滴──余额不足。”

　　机器上显示着红色的字体【剩余余额4.00元。】

　　食堂阿姨听见提示音把头探出来，语速很快的说：“小同学啊，现在学校统一在清汤面里加鸡蛋和牛肉片了，涨价到四块五了嘞！”

　　许栖迟表情明显僵硬起来，开口道：“那你给我换成两个馒……”

　　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一股温热连带着洒在脖颈上刻意放慢的呼吸节奏突然袭来。

　　段昭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身体几乎贴着他的后背，呼吸轻轻洒在他的脖颈上。许栖迟微微侧头，便对上了段昭延含笑的眼眸。

　　“你干什么？”许栖迟身体不由自主的紧绷。

　　段昭延的指尖蹭过许栖迟握饭卡的手，顺手把自己的卡贴到感应区。“滴”的一声，响的暧昧。

　　“请你啊，我看你卡里没钱了。”段昭延平淡的说。

　　“谁要你多管闲事？”

　　“叶老师说，同学要互帮互助。”

　　段昭延放下眼帘，配上刻意起伏的语调听起来特别欠揍：“不过你当时在睡觉，可能没听见？”

　　段昭延很高，宽肩窄腰大长腿，白皙的手臂的上透过淡淡的绿色血管，肌肉匀称好看。

　　他比许栖迟没高多少，却显得格外有压迫感。许栖迟咧着嘴漏出一颗尖牙，像只炸毛的小狼崽。

　　许栖迟还因为早上段昭延故意堵自己心里正膈应，即使非常非常不爽，也还是抵着中学生的素质忍住没骂人。

　　“钱明天还你。”

　　“别忘了检讨书。”段昭延提醒道：“要亲手交给我。”

　　“操？”许栖迟还是没忍住爆了粗口，随后撂下一句狠话：“放学别走。”

　　“这么急着约我，检讨写好了？”

　　“……”许栖迟第一次这么无语，心想跟他斗也都不出个四五道六。

　　“还你钱。懒得天天看见你，烦。”

　　回到饭桌，许栖迟脸色又黑了一个度。

　　一个桌子六个位，周予安和林骁坐一边，对面坐着班里那个学霸女孩。

　　周予安知道韩桃也是八班的就上去聊了两句，后来就一起找这个位置坐下了，没一会周予安就把话题聊开了，俩人很快就熟了。

　　等到林骁端着两份鸡腿饭来的时候也很吃惊，疑惑周予安在这学校怎么这么多认识的人。

　　周予安摆摆手，笑着说：“从今天开始这是我女神韩桃，懂？”

　　不难看出，周予安的目的无非就是作业答案。

　　韩桃推了推眼镜，忍俊不禁的捂着嘴。

　　许栖迟坐到了林骁旁边，碗啪的一声重重落在桌上。

　　“谁又惹你了？”林骁被吓了一跳。

　　韩桃本来和周予安聊的挺开心的，但许栖迟一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刹车没了声。

　　她心里暗自揣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校霸”的威严？学校里确实有人这么叫过许栖迟。

　　看韩桃表情不太对，周予安连忙又打起兴奋剂：“韩姐你别管他，这小子被金大海罚了，又生闷气呢。”

　　“哦……哦。”韩桃呆愣的点点头。

　　林骁嘴抿成一条线，尽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哥，你说你，有点出息，居然被学生会头子短段昭……”

　　“段昭延！！”

　　林骁话还没说完，就被韩桃抢了先。

　　她正高举着手臂呼唤远处打完饭的段昭延。

　　段昭延走过来时身边的目光都多了些来，他端着一盘有菜有肉的健康食物走到韩桃身旁，但却隔了一个座位坐在许栖迟正对面。

　　正嗦着面的许栖迟：“？”

　　他看着眼前段昭延没有一项面食的餐盘，压着的怒火猛猛往上升。

　　这傻逼不吃面排那的队干嘛？占用公共资源还是闲的没事专门找茬？

　　段昭延走过来时是不是看他了？是不是又笑了？这吊毛到底想干啥。许栖迟把煮的软嫩的面条嚼的碎成稀。

　　段昭延坐下后先是眼神环顾了下眼前的几人，而后对着韩桃说：“你和他们也有事说？”

　　周予安林骁愣愣的看着他俩。

　　“没有，就找你。”韩桃放下筷子。

　　她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在校服裤子掏出一张被折了八块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全班高一期末考试时的成绩和排名。

　　韩桃把纸张摊平推向中间，手指敲了敲：“解释。”

　　“解释什么？”

　　“成绩啊！你这次怎么排到了年级第三十二，你故意没好好考？”

　　韩桃看在关心成绩，实则是不想让段昭延和他在一个班抢夺班级第一的位置。

　　但两人平日总是年级前五的水平，这次段昭延竟突然掉到三十多，直觉告诉韩桃这不可能是段昭延陨落了，一定是意外。

　　段昭延听后回答：“我最后一场考英语时，听力没赶上。”

　　韩桃仔细回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那场考试时间过了大半，段昭延才匆匆跑进考场。因为是学校组织的考试，老师也没多问，就让他进去继续考了。

　　韩桃还是不死心，追问道：“你干嘛去了？”

　　“有事。”

　　“什么事让你连考试都差点翘了？”

　　段昭延沉默了片刻，呼气的声音明显重了一些，长久，他回答：“重要的人，出了点麻烦，没办法不管他。”

　　随后又补了一句。

　　“也是我喜欢的人。”

　　韩桃：“？”

　　“什么！？”周予安激动的站了起来：“你有喜欢的人？我怎么不知道？”

　　林骁尴尬的扯着嘴角：“你又为什么会知道……”

　　“不可能啊？八卦群漏消息了？能有我不知道的感情专事？卧槽？”周予安激动的叫弄着。

　　段昭延似乎并不介意他们的追问，任由周予安在一旁叽叽喳喳地提问。

　　高一期末啊……许栖迟虽然头也没抬的吃着面，心思却紧紧的跟着话题走。

　　“咱们学校的吗？也是学霸吧？什么类型的？”周予安恨不得进段昭延脑子里把所有细节挖出来细细品尝。

　　“是，他以前学习蛮好的。”段昭延眼神不知道在看什么，又笑起来了：“长得…有点凶，性格也是，但其实人挺温柔的吧，也很可爱。”

　　周予安全程嘴巴没合上过，韩桃更是眼睛蹬的滴溜圆，随后又是发自内心的开心起来。

　　韩桃在心里暗自盘算：“段昭延要是谈起恋爱来要死要活的类型，岂不是第一名的位置归我莫属了？”

　　想到这，她美滋滋地把成绩单收了回去，开始安心吃饭。

　　或许是觉得在当事人面前讨论有些不好意思，林骁周予安火速的吃完饭打开手机进行微信畅聊，许栖迟实在看不下去了，火急火燎挑完最后一口面走了。

　　周予安见状拉着林骁也跟了上去，还不忘回头跟段昭延韩桃说慢慢吃。

　　“林骁你说，段昭延喜欢的能是谁？不能是你们班那个书呆子吧？”周予安走一路了还在猜。

　　他们三个并没有回教室，而是去了厕所抽烟。

　　许栖迟对着窗口烟雾缭绕，周予安不太抽烟，在镜子面前绘声绘色的讲起他们八卦群和段昭延可能喜欢的人是谁这个问题。

　　许栖迟把手插进兜里，摸到了他的饭卡，连忙吐了一口烟对周予安说：“对了，借我四块五，到家就转你。”

　　“哦，行。”周予安有着带零钱习惯。

　　许栖迟在兜里玩弄着饭卡边缘粗糙的卡面，紧接着磨搓起上面粘着的创可贴。

　　一只烟抽完，他把粘在饭卡上的创可贴撕下来扔进垃圾桶，随后接过周予安给的零钱。

　　脑子一抽，他猛然想起。

　　这个创可贴…好像就是高一期末考试最后一天，和别人在外面打架后撕下来没地方扔，然后随手粘饭卡上的吧。

　　最后一天就考了一科吧，考的什么来着？

　　好像是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