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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税银 江微云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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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是专门关押犯人的地方,戒备森严。特别是左寺关押的人非富即贵,按理说应该严上加严。
但是话又说回来,再密的墙也有漏风的时候,因为有人的地方就得吃饭。
做饭的人是从外面请来的老妇人,这并不是什么钱多的活儿,只是人老了没地方肯要了,只能在这里赚点。
所以当江微云拿着一锭银子出现在老妇人面前时,她立刻就应下第二天带江微云去大理寺。
卯时入寺,卯时三刻将做好的饭菜挨个送去给牢狱里的人,今日老妇人推说身体不适,特意带来侄女帮自己送饭。
眼下正是狱卒困倦的时候,困意上来就只想睡觉,谁还会监督给犯人送饭这种小事。
江微云一席粗布村妇打扮,提着篮子挨个给牢房送饭,直到一个转角,江远州的背影出现在她眼前。
江远州虽然脱下官服,但也是一派严肃,面对着墙正襟危坐。
江微云把吃食放到江远州的牢门前,小声地叫着:“父亲。”
江远州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只当是被关出幻觉了,毕竟那个声音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江微云又低低叫了几声,江远州往后一暼,瞳孔骤然放大。
再仔细一看,江远州顾不得丞相的仪态,踱步到牢房门口,着急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江微云趁着把饭递给他,悄声问:“税银之案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江远州紧握住牢门,四处张望,唯恐有人发现。“这哪是你能管的事!你赶紧回去!要是被发现就大事不好了!”
“我能进来自然能管得了,你到底有没有察觉什么不对?”江微云担心时间一久会被狱卒发现,催促着江远州。
江远州哪能相信从小在道观长大的女儿能插手这种国家大事,他压低声音严肃道:“兹事体大,其中涉及的人和事不是你能想象的,为父自认品行端正未曾有过贪污之举,等皇上查清以后自会还我清白,你什么都不要做,赶紧回去。”
江微云没时间将心中所想一一说出,只能先编一个理由取信江远州:“我回来之时辩机师父经跟我说过,若在凛褚有难,可去降元殿寻空释道长帮忙。你把有疑的地方告诉我,我去请他帮忙,不会出事的。”
辩机是岳凌太清观的道姑,江微云说出她的名字是合情合理的。
而降元殿是礼国历代传承的道观,空释道长程见星乃钦天监的监正,也就是指点江远州将江微云送去岳凌的那位。
他不仅在民间颇有名望,和皇家的渊源也颇深,如果他肯帮忙,那江家就还有机会。
江微云看江远州还不肯开口,决定来一剂猛药,她直白道:“税银被贪污必有黑手,现在是人为刀俎你为鱼肉,你若出事,整个江家都会被连累的!”
江远州听到这里,脸色阴沉下来。如果只涉及他一人,他宁愿等着圣上查明真相,可若是要害他全家,那他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江远州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里的不安,终于开了口:“为父入狱以后反复回想,税银是我和户部尚书许大人去验收的,如今我和他同时入狱,在我看来一切过程并无疏漏。除非税银到凛褚的时候就已经不对了,税银薄上的数目是对的,但运送来的银两不对。”
到的时候就不对了。
税银一路由重军密封押送,想在路上动手脚的可能性很低,如有纰漏,那便是在凛褚的前一站出了问题。
“澄阳?”江微云问道。
“正是。”江远州眉头紧锁,面色非常难看,“若是空释道长能帮江家一把,日后我必定掷万金重塑降元殿。若是帮不了,为父也还有面见圣上的机会,到时候我一定会保全住你们。”
短短几日,江远州的手已经糙得不成样子,粗布囚衣下青筋凸现。
看着他这副模样,江微云心里生出一丝黯然,但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她放下饭碗,正准备离开此处,远处的狱卒走了过来。
“磨磨蹭蹭的干嘛!”
江微云尴尬道:“这位大人嫌饭菜粗鄙,让我重新给他换一份。”
狱卒看了看江远州,又看了看地上没动的饭菜,大骂起来,“有得吃就不错了,还给你挑上了!谁知道你还能吃几顿啊,爱吃不吃。”
说完又看向江微云:“赶紧去给其他人送饭。”
江微云赔了个笑,往其他牢房走去。
江家被封,有行动的人不止江微云一个,申时多些,江宜年双脚生风,大步流星地走进栖宁院。
“我有消息了!”
江宜年看江微云在亭子里坐着,便快步向她走去,扬起手中的信纸递给她,随后给自己倒了杯茶。
江微云正在思考该怎么去澄阳打探打探,毕竟这么长的时间不在肯定会被发现。看到江宜年,她立刻心生一计。
这时她回过神来,江宜年刚才递来封信,是给自己看的吗?
江宜年发现江微云的目光,回盯过去,“看我干嘛?看信啊。”
江微云没再说话,拿起信纸。
这封信是那位叶灼原叶公子写的,信里大概讲了外面的情况,又说自己会尽力让叶家帮忙云云。
“这信。”江微云又仔细看了看,“几乎什么都没说啊。”
江宜年一下蹦了起来:“我们被封在家里,能知道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就知足吧。”
“那你给你娘看过了吗?”
“我娘心绪不稳,我想着还是不给她看了,免得她看了更难受。”说到此处,江宜年难免低沉些。
不过他话锋立刻一转,“我看你倒还挺沉稳的,现下也找不到其他人商量,只能来找你了。”
原来是无奈之举。
江微云没说话,江宜年又接着道:“总之我有什么消息都会告诉你,你要是有什么事也知会我一声。”
江微云点点头,直接道:“有件事,正好需要你帮忙。”
江宜年一副你还真有的样子,试探着问:“什么事?”
他以为不过是些衣食之事,毕竟现在江家被封,他能做的也不多。
“我要出府一段时间,你娘那面帮我隐瞒一下。”
“小事,我……”
“你要干嘛?”江宜年不可思议地看着江微云,“你不会是想逃走吧!”
江微云无奈地回望江宜年一眼,她要是想逃走那日就不会回来了。
沉香徐徐飘出熏炉,江微云把去大理寺见江远州的事简单跟江宜年说了一下,然后道:“我要去澄阳看看。”
江微云自顾自地说着,江宜年的脸色却越来越黑。他突然知道了很多事情,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微云好声地同他道:“现在江家很被动,要是问题不在凛褚,那事情就复杂了,所以我必须去澄阳看看。”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凛褚,那地方一级一级的缴纳检查,怎么会一点都没查出来?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凛褚,那现下大牢里的人又会成为谁的替罪羊?
良久,江宜年终于理清了所有的事,“就算要去澄阳,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去!还是我去吧。”
江微云拒绝了他的提议:“空释道长不会帮你的。”
江宜年:“那你帮我写封信说明一下情况,道长会理解的。”
江微云继续拒绝:“我不写。”
“你。”
江微云抢着道:“你不在府上你娘肯定会发现的,到时候恐怕她会晕过去,你想想。”
“这……”
“而且现在江家需要你留下来主持大局,下人们万一闹出什么事也不一定。空释道长能帮我在澄阳的道观安排个身份,你放心吧。”
“可是道姑的身份能做什么?”
“道姑也比坐在这里强,所以在我回来之前,你就替我瞒着这件事,不要让你娘知道。”
江宜年虽万分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应了下来,毕竟这是事关江家生死的大事。
日头缓缓下落,亭中的浮光也慢慢退去,既然江宜年肯帮忙,那江家这面应该能应付过去,江微云打算明日一早便前往澄阳。
澄阳盛产茶叶,是西边的枢纽之处,十足的富庶之地。最能接触到税银薄的地方就是官府,然后就是澄阳位高权重的地方官的府邸,这些地方都要想办法接近。
此去也不知是福是祸,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总归是好的。
第二天一大早,江微云刚出院门便看到江宜年倚靠在院外的墙上,明显是在等着她。
“来了怎么不进去?”昨日不还风风火火的。
江宜年好像听出了江微云的未尽之意,回道:“昨日那是午后,今日是早上,万一你还没起身呢?”
江微云目光一转,难道午后不能睡觉吗?
江宜年忽略江微云的表情,继续道:“你这一路多加小心,万事以自己的安全为重,当然,找出证据也很重要。”
江微云察觉到江宜年眼神里别扭的关心,微微点头,随即便准备离开江府。
还是那日的地方,江微云探了探外面的动静,正欲翻墙出去,却看到身后的人,她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江宜年从江微云走出院子便一路跟着她,看着她找到地方,看着她探听外面的动静,直到她都快翻墙出门了,还在一旁站着,没有离开的打算。
江宜年:“我要看看你平时是怎么出去的。”
江微云沉默片刻,随即脚尖发力,一跃翻出江府,留下江宜年愣在原地,他好像发现了江微云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