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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明是两个人吵架却牵连了五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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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寺隼人。”
两分钟前,我拿着一叠文件推开办公室的门,与手臂上缠着绷带,面色苍白的人四目相对。灰绿色的眼睛嵌着血丝,倒映出我皱眉的模样。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来他的私人办公室,平时送文件这种事情秘书代劳就可以。对上我的目光,狱寺心虚似的挪开视线,刻意回避。
我很少会用全名称呼他,未免太正式。但这样的正式也显得我接下来的话严肃认真。
“我记得你现在应该躺在医疗室的病床上而不是——”我右手捏着文件夹,左手撑在被数不清的文书覆盖的办公桌上,微微俯身,“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坐在这堆文书面前。”
“多管闲事。”狱寺的声音染着沙哑,分明从喉咙里挤出的单词都透露出虚弱,“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用不着你来啰嗦。”
意料之中的回答,从前也有很多次类似的对话。
四月末,初夏的炎热迫不及待裹挟着烦躁席卷而来,枝叶里的蝉鸣在此刻显得单调聒噪,略有温度的风穿过半掩的窗将不久前燃尽的烟草气息重新赶进房间,若有若无地挑衅我紧绷的神经。
我直起身,不知是他的固执,还是他不领情的态度,亦或是难闻的烟草,让我强压下的烦躁不降反增,最终将驱散不了的恼怒都归结于闷热的天气。
“……医疗队说你需要休息。”
“不用。”
“彭格列离开你也能运作。”
“这些工作不能耽误。”
“阿纲如果看见你倒下会难受自责。”
当这句话出现时他停顿了片刻,没有立刻反驳。他终于肯扭头直视我,眼神里是某种下定决心后的义无反顾。
“我不会让自己倒下,我也不会让十代目担心。”
糟糕,这次好像和之前不一样,我连阿纲都搬出来了他都不为所动。烦躁,不解,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有加无已。我真是不明白他在强撑些什么,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身体的重要性。
“啧。”我置气似的将文件夹拍在墨水未干的文书上,刺耳的响声回荡在僵持中,“下一秒就会晕倒的人,你哪来的底气说这些话。”
深蓝色的眼睛里此刻如深海一般沉寂,但细看便能发现平静下涌动的怒火。
他只是看着我,丝毫不退步的模样。或许是从我眼眸里望见那个强撑的自己,有一瞬间的动摇,不过很快又被他迅速掩盖。
“我说了不会。”
“你如果再不回去躺下我就去阿纲的办公室撒泼打滚,求他给你下命令让你必须乖乖躺在医疗室。”
“你这是威胁我吗?”
“如果这个办法管用我不只过过嘴瘾。”
“十代目不会由着你胡闹。你少对我指手画脚。”
如果现在我手里有拿东西,恐怕已经变形了。狱寺一副软硬不吃的样子才是最让我头疼的。我按了按眉心,不断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你是小朋友吗?发烧了还要装没事任性地不吃药。”
“你是保姆吗?喋喋不休地啰嗦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还不是因为有个任性的小朋友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那你呢?上个月去处理那群麦考利叛徒的时候你难道又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了?”
“你这是在跟我翻旧账吗?狱寺隼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现在的场面很难想象我们是彭格列十世身边的守护者,而不是两个幼稚鬼吵架。
“噗。”突然的笑声打断了我们的争执,不约而同地往门的方向望去。一个抱着文件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的岚部下属站在门口,雕满华丽纹饰的木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门把手。不过他现在也不打算推门进来,因为他的顶头上司正皱眉盯着他。
我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也不在乎,只是有点不爽被偷听。毕竟我们俩又不是第一次吵架。
“你很闲吗?”狱寺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把从我这里得到的火气都发泄到这个可怜的下属身上,“进来前敲门是最基本的礼仪。”
“看你还有时间偷听上司谈话,应该挺闲的。”我转头,语气不悦。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我不知道您们正在……正在商量要事。”还没解决眼前这个棘手的大麻烦,怎么又来了一个小麻烦。我能感觉到太阳穴的青筋正在跳。
那位下属我有印象,是个满腔热血但冒失的年轻人。倒霉的家伙,正好撞枪口上了。不过两个成年人像幼稚园小朋友一样争来争去的场景的确很……幽默。
我重新将视线移到面前的人身上,稍微挪动,挡住了他看向门口的视线,毕竟他的下属快要被吓哭了。换作是谁被顶头上司这么瞪都会害怕吧。
“等会再来找他,不,等会也别来,你们的岚之守护者现在需要立刻回医疗室休息。”我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免得我也控制不住情绪。
狱寺有些不满,抬头:“喂,你到底要干嘛。”
“好的好的,我不打扰您讨论了。”青年慌慌张张地关上门。听见一声闷响,似乎转身的时候还摔了一跤。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我们谁也没有妥协。
那扇该死的木门再次被打开,距离上次只过了不到5分钟。只不过这次不是某个冒失的下属,虽然这个人也好不到哪去。
“哎呀,我好像来得不巧。”熟悉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和狱寺默契地看向门口一手举着计划书一手打开门的山本,“又吵架啦?”
“闭嘴棒球笨蛋。”
我余光瞥见桌角还堆了一叠新送来的文件,又抬眼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叹气道:“只是我多管闲事罢了。”
山本一向擅长打圆场,举着计划书走到我们身边,企图缓和气氛:“我们都是阿纲的守护者,阿纲不也说了,大家要和平相处。”
谁也没有回答他。我盯着窗外的柏树,狱寺望着角落的花瓶。
“对了,狱寺你不该在医疗室吗?”
这句话把好不容易调停的战局重新点燃。
“山本你这家伙!”狱寺猛地抬头,想要用眼神制止山本,可是早已来不及。
我冷笑一声,故意拔高音量,率先发难:“是啊,狱寺隼人大人不该在医疗室吗?”
狱寺烦躁地抢过山本递到面前的计划书,翻看起来。办公室内一时只剩下纸张被翻阅的声音。见他打算就这么继续无视我们处理工作,我直接把他手里的计划书抢了过来。
这下大战是真的一触即发。
毕竟我们相处这么久,丰富的经验让山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在一切不可控之前,他立马跳出来安抚两个快要炸毛的人。
“冷静,冷静,杏你也温柔一点……”
“山本你到底站哪边的?”
这就是为什么朋友闹矛盾时你不要掺和进去的原因,因为你想要拉架很有可能会把自己搭进去。比如现在的山本不仅要面对狱寺的不耐烦,还要应对我的迁怒。
“我当然是站在阿纲那边的,哈哈……冷静一下嘛大家,和平相处,和平相处。”山本依旧想要缓和火药味十足的氛围。
最后还是我败下阵来,狱寺虚弱的模样让我不忍心再和他争下去。我投降似的把计划书轻轻放在桌上,后退两步,叹了口气:“抱歉,是我太情绪化了。狱寺你自己的决定,我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这下轮到他们两个人愣住了,显然他们没料到我这么容易就妥协。
我没管他们的反应,自顾自的继续说:“山本说得没错,我们应该和平相处。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了。但我还是觉得你现在应该在医疗室休息。”
丢下最后的劝告,我转身准备离开,握上门把手时,冰凉的触感又将我混乱的思绪刺激清醒,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啰嗦两句:“别用烟草来提神,那东西只会把你的身体弄得更糟糕。”
说完,我干净利落地拉开门,唯留下一个背影。
就在我走后,山本拍了拍狱寺的肩,一脸无奈:“杏好像生气了啊,狱寺你这次的确错得更多。都这样了还硬撑,夏马尔医生不也叫你好好休息吗?”
“切,你们都是一群爱擅自操心的人……”嘴上这么说,可他缓慢攥紧的手却暴露了在意的事实。
山本一副“我就知道你嘴硬”的表情,识趣地不再多嘴,走之前也跟我一样,提醒道:“狱寺你要是倒下了我们都会担心。”
就这样,几分钟前还热闹的办公室,瞬间变得冷清,连窗外的鸟鸣都减弱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