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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做个交易怎么样 你说谁死了 ...

  •   10年前,宁简第二次丢下了他。
      南方总是多雨淅淅沥沥,潮湿的气息席卷于各处,却给了一抹温馨的意味。
      这夜,雨下的大了,宁漳青听着雨声睡不着,起身找水喝时,发现宁简正准备出门。
      “你去哪!”
      宁简闻声回头,不语。
      你又要丢下我?为什么?我在你那就是绊脚石吗?
      宁漳青没接着问,低下了头。宁简乘机匆匆忙忙往外跑。
      他在雨夜中追了出去,竟然拦住了一辆车,司机问:“去哪儿?”
      “南漳书院。”其实他知道,宁简这次不会回来了。

      司机从他上车起就一直打量着他,心中升起一通邪意,嫩白的皮肤,微红的鼻尖,水润的薄唇抿着,不知出神地想着什么。
      见此他悄悄地给陈殷打了通电话:“陈总,欸是我,小王,我现在手上有个小孩,不知道您要不要?”
      陈殷在市里找义子的事,无人不知,那些走狗自然恭恭敬敬地找,妄想获得好处。
      陈殷微不可及地笑了,说:“那可辛苦你了,小王。”
      那黑车司机讨好的笑却一点没收,丝毫没多想陈殷的语气:“不辛苦不辛苦,就是不知道……嘿嘿,您也知道我们不容易啊……”
      陈殷扯开笑面虎的神情,佯装亲切地说:“哎呦,我账户没钱了,小王,你直接过来一趟吧。”

      王司机以为陈殷又有什么新差事给他,开着车飞驰到了陈家。这司机也是陈殷安排给他的,他本就是个社会败类,少时攀附
      权贵没攀上,中年好不容易啃上了陈家,当然是恭恭敬敬,逆来顺受。
      宁漳青发着呆,直到司机停下时才发现,这并不是南漳书院,疑惑地说:“你带我来这干嘛!”
      司机故作凶样:“小子给我安静点,陈总看上了你,可得给我乖乖的,替我谋点功劳!”
      宁漳青这会儿才察觉,自己被绑架了。但他逃不掉,门外那些保镖可以说明一切。他却没丝毫慌张。
      “死就死了吧,反正那宁简也不要我了。”

      闭上眼睛的时候,宁漳青的脑海中忽然闪出一只憨呆小孩。
      是钟枧啸!他还在房子里!
      这会他才有点担心,像是悬空许久的心突然有了重量,从虚渺中跌回现实。
      “我不能丢下他,他现在只有我一个了,我要赶快逃出去!“
      正想着就被几个保镖拽了出去,蒙住了双眼,捂住了口鼻。一下子的黑暗让宁漳青有些发凉,他生平最怕黑,但他想着钟枧啸的样子,不忍心就此放弃,挣扎着被拖到陈总面前。

      黑布被揭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坐在皮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抽着烟,看都没看他一眼,让宁漳青想到了宁简的那班狗友,顿时不害怕了,这种人只会装有钱,没才学,外表富有内心空荡。但这狗男人好像更斯文败类一些。
      那男人终于抬了眼皮,不过是对那男仆说了句:“那残渣除了没?吃里爬外,还想活着?“
      男仆俯身应答道:“是的,少爷。已经处理好了。“
      陈总的目光又扫向了宁漳青,“这小鬼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
      宁漳青鄙夷一笑,淡淡抿了抿唇。
      陈总感受到了恶意,知道这小鬼硬的不吃,那就来点软的:“你叫什么名字?”说着挥了挥手中的棒棒糖。
      宁漳青眼尾一扬,说:“什么时候能放我走?”
      陈总冷笑:“来了这还想走,看到保镖没?”又凑近了一些:“来了这就是我的人了。”宁漳青不禁感叹,这男的明明长得还行,怎么说的话那么……

      他一下推开了狗男人。
      男人眼尾一挑,扫视着他。
      宁漳青:……
      沉默一会,对那狗男人说:“到底什么事。“
      “在我这儿,呆个几年,做我的义子。“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宁漳青抬头。
      陈殷笑了笑:“是因为那小孩吗?是挺可爱的。“
      宁漳青猛然睁大眼睛:“你怎么会知道他?你把他怎么了?“
      陈殷笑眯眯地说:“做个交易?我认识你父亲。他欠的就是我的债。”

      陈殷从没打算找什么人传宗接代,继承他的产业。
      他有个心上人,几年前自杀死了。再说了,那心上人背叛了他,是陈殷亲手把他逼死的。
      那人宁漳青可是恨得不得了。

      拿那人的儿子养来做挡箭牌,不错。
      钟枧啸本来还迷迷糊糊地睡着,听到摔门的声音,忙起床跌跌撞撞的下了楼,却只能捉到宁漳青的衣角。他跑到宁简的房间,大喊:“不好了!表哥不知道跑哪去了?!”
      空无一人。
      钟枧啸满屋子找,却再找不到自己最亲近最喜爱最尊敬的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身穿一身黑的陌生男人。
      他害怕了,但他更害怕宁漳青丢下了他。
      他见过太多,太多一分别就再也见不到的人了。

      他出奇的冷淡:“你们要带我去哪?“
      没一个人说话,这时,钟枧啸眼前一片漆黑,他知道,要离开了,再也不回来了。
      他来到陈殷的别墅,扫视了一下,一进门就看到了冷静淡然的宁漳青。
      “表哥!“钟枧啸的心忽地踏实了。
      “我和你熟吗?“他看到宁漳青偏过了头。
      钟枧啸心头紧了一下:“表哥?你这是?“
      宁漳青没理他,低下了头说:“给我打辆车,正规的,我走了。“
      陈殷轻笑:“急什么,我们还会见面的。“
      宁漳青钻进车里,一声不吭。
      “表哥,你的心为什么如此狠?“钟枧啸无声。
      痛苦啊,当然痛苦。宁漳青闭上了眼睛,紧闭的线中渗出清涟的泪,像四月的雨丝濡湿了思念,却不着痕迹。

      他独自回到了旧地,看着熟悉的书院,却多了几分萧条。
      “我回来了,爷爷。”
      他趟着水走进院子,打开吱呀作响的门,红桌,摇椅,书籍,一个不落,原原本本地保存着。
      他蹲下身,抚摸着它们,闭上双眼,想起了爷爷也常盯着他们发呆,爷爷从不听收音机,说这些世俗的声音会闭塞心中的宁静。
      宁漳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爷爷死后他整理遗物,翻到一部坏了的收音机才知道,其实,是因为奶奶是唱戏的名旦,爷爷也喜欢听戏,就此结缘。
      知音难觅,如伯牙一般,奶奶死后,爷爷不再听戏。
      那么他呢?他也会为了某个重要的人的恋上或放弃某些东西吗?

      当年宁简欠下一屁股债,从一个年轻有名的成功人士变成游手好闲的赌徒,也让宁漳青就此接受了许多谩骂,逃离恶意后,他身无分文地在书院呆下去了。
      陈殷来找过他几次,都是关于资助的事,他每次都拒绝了。
      “替宁简照顾好钟枧啸就好了,我没事,还有,别让他找到我。“

      陈殷将钟枧啸养得好好的,聪明主见,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闪闪发光。
      宁漳青前几日在书院门前发呆时就见到他了,跟着同学来漳渐镇玩---就是他现在住的地方。
      看到钟枧啸的笑脸,他的心是酸的,本来是对故人重见的喜悦笑容僵硬在风吹过脸的那刻。
      他现在为了生计,将书院开放,成了镇上的图书馆,像是揭开了结痂的伤疤。陈殷三番五次暗中推动,书院才有了起色。
      他将其称之为施舍,他知道总有一天他还是要成为他的脚下的狗的,钱不可能白拿。
      他恨那个将整个家败光的赌徒,但他从未停下过对家的念想。
      从前的硬壳也随着尊严破碎了,什么世界观,爱好,在钱面前都是徒劳。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成了自己小时候最不愿成为的人---钱的奴隶。
      书院的圣洁也无所遁存,对于他而言只是□□的住所,他不知道,精神该往哪放了。
      一只小狗蹲在书院门口轻轻哭泣,眼眶鲜红,未来对它来说太难了,像深渊,遥不可及;像惊喜,转角就是想见的人。
      “钟枧啸……如果你是我呢?”“你会怎么做?”“我恨你。”
      春季的初露总是不看时机,冲刷了所有想念,又怏怏扫兴离场。

      钟枧啸在温室中长大了,心境却从不显懦弱。
      陈殷心神不宁,他害怕钟枧啸会去找宁漳青。毕竟交易还是在的,钟枧啸倒也没显出什么不耐烦和不对劲。
      “确是忘了吧?也好。”陈殷沉吟了一会。
      钟枧啸就坐在自己面前,端正喝着茶,不时逗会猫,也是清闲。他不知道的是,钟大少爷此时在心里掰着手指数着出国的日子呢。
      钟枧啸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这个地方像囚牢,在他十一岁的时候就困住了他的命运,等到出国进修的那天,他要亲手打破这个牢笼。
      他摇晃着手中的茶,翠绿中显现出他的脸,眉毛微微上扬,深沉执着。
      他一口饮尽茶水,喉结滚动,吞咽了下去,心中发涩地苦。
      宁漳青,你到底在哪,过得还好吗?

      一点也不好。
      宁漳青穿着那身玉青色的长袍,陈旧褪色的褶皱,蹲在书院的门槛上,一手扶着门框,失神地想,今年又是台风又是暴雨的啊。
      这一年年的天灾啊,总是不让人喘口气,但人灾更恼。
      门外传来声响,宁漳青起身去望。
      正想着就来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打开了副驾驶的门,走下来一个西装挺拔的男人,打着一把黑伞,款款走来。
      宁漳青又蹲下了,什么嘛,又不情愿地开了口:“陈总,好久不见,这次大驾光临又是什么事?”
      陈殷淡淡笑了一声:“听说最近收成不好?”
      宁漳青撇了一下嘴,真是哪痛戳哪。
      “嗯,的确。“
      “有没有考虑回来?刚好最近人手紧。“
      倒挺真诚。
      “什么位置。“宁漳青撇撇嘴,但倒也是真的没法了。
      “贴身保镖,我会找人教你,并且代你替钟枧啸保密,剩下的时间可以先住在我这……“
      “好。”
      “这就答应了?”陈殷静默地盯着他,担心他是不是要违反交易。
      宁漳青余光打量了一会道:“只是为了我自己。“
      陈殷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是又回来了,那个暴风雨夜还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颗快要滴下睫毛的泪,和最后的一声“表哥“,以后都不会有了。
      宁漳青靠着车窗,抱着一小箱东西,那是仅有的回忆,和爷爷最后的思念。
      书院将会出售,而他也不能再用宁漳青这个身份留在世上。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落魄的宁漳青,而是重头来过的宁柊,他丢下从前好或坏的过去,缓缓走向眼前未知的微光,他不知道,最后的结局会是圆满或全盘皆输吗?
      车到了陈家,宁漳青坐起身,和在门口等候多时的钟枧啸对上了眼。
      钟枧啸只是一下就移开了眼,没有情绪。
      陈殷和宁漳青下车后,钟枧啸开口:“欢迎回来,还有……新客人。”
      宁漳青点了点头,陈殷笑了笑说:“这是……”
      “我是宁柊,初次见面,多担待。“宁漳青毫不留情打断了他。
      钟枧啸弯起眉眼,说:“啊……我是钟枧啸,很高兴认识你。“
      陈殷接上话头:“你们熟悉熟悉,以后小柊就会住在我们家帮我处理事务,枧啸,你多关照他。“
      “好。“几乎是异口同声,宁漳青转过头笑了笑,钟枧啸的脸色却不怎么好。
      陈殷走远后,钟枧啸拉着宁漳青到一处偏僻,确认无人后,把宁漳青按在墙上说:“我不会管你的目的,但请别干涉我的生活。“

      陈殷近几年老找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来监视他。
      宁漳青是知道的,了然地在心里笑笑。
      倒省了些事。

      宁漳青装作惊恐的双眼松了松,道:“是,钟少爷教训的是。“
      钟枧啸松开了紧绷的手,看着他说:“记住你说的话。
      还有,你这名字真不吉利,什么宁柊“临终“的。”眼神中有些狠劲落在了宁漳青的肩头。
      “钟少爷,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宁漳青没理他的刁难,转头走了。
      钟枧啸默言,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烦热。
      炎热的暑天,细风微凉,散不去燥热,却散尽那场暴雨中的不别而离仅剩的温暖。

      宁漳青去了陈殷的书房,陈殷正在收拾杂物。
      宁漳青径直走向一旁的沙发,坐下了。
      “钟枧啸……堵你了?”陈殷收拾好东西,喝了口茶道。
      “没事。”宁漳青揉了揉头发。

      你没认出我吗,钟枧啸。
      那日之后,一位少爷有忆中人,一个少年解了劫。

      宁漳青在陈殷请的教练手下训练了五年,通过考核后,
      “恭喜你,正式成为一名职业杀手,宁柊。”教练将一把银匕首递给宁漳青,宁漳青鞠躬接下那把轻盈的匕首。
      “那么我是否可以开始接任务?”
      “当然。”
      教练走后,宁漳青轻轻一笑,把玩着手上的匕首。
      “太轻了。”
      “但用来解决他倒是挺合适。”

      陈殷三年前出了车祸,说是当场死亡,但葬礼没有举行。
      依照遗嘱,陈家的房子归了钟枧啸,而钟枧啸本人正在外留学,掌管权就落到了宁漳青那。
      陈殷死后,教练曾问过他是否继续训练。
      因为他就是为了陈殷才来的,主人都死了,还有训练的必要吗?教练想着,正想劝他去做别的。
      不料宁漳青下一秒拿起刀,在手上旋转把玩,轻飘飘地说:“继续。”
      教练低头道:“但……”
      “别那么多废话。“宁漳青很不耐烦,将刀握紧在手里。
      教练手动缝上了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做个交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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