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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让她做你的 ...

  •   当最后一抹春晖消失在青石阶前时,和着风的细雨,已接踵而至。

      方才送进来的花已被丫鬟们收在檐下,唯有清透靓丽的白色山茶,正挂在枝头迎风吆喝。

      江湛坐在那儿,却只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数九寒天,心里积攒着一股无名的怒火,不知如何宣泄才好。

      他没想到,一双耳坠子,就能彻底打乱了他的阵脚。

      方才听到的这声‘对不起’,更加坐实了他心里的怀疑。

      南笙茫然望了望,又收回目光,轻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慢慢转过身子坐起来。

      皇后既已着人送来东西,便是认定此事必须要成。

      无论江湛拒绝的多么委婉,回避得多么恰如其分,想让她觉得未越雷池,轻而易举平息怒火,是不可能的。

      再者,娘娘的事,终归是说不清楚了。

      只要傅云倾打死不承认,她就永远都没办法为自己证明。

      “皇后欲将你赐婚给风青岚,笙儿,觉得如何?”

      南笙胸中一荡,猛一起身,似是行走在云端,又由着一丝侥幸,开口问:“王爷不是说他还在昭狱吗?”

      “只要你答应,不过是一道口谕的事。”

      心开始往下沉:“那王爷这是······同意了?”

      江湛只低头饮茶,似是一汪沉静的湖水,一丝涟漪都未露。

      南笙一愣,忽又暗自松了口气。

      他这般沉着,便不是真的了,毕竟他说过,皇后的东西都已送还,不会再有事。

      “他的罪名的确不轻,皇后如此说,只是利用圣上之意,借机把他捞出来。

      假使你嫁过去,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她或许会因此感激,加倍赏赐你,但你的夫君,却会因你的公主身份,连相敬如宾都做不到。

      你在风家后宅,恐怕永无宁日。”

      南笙缓缓落坐:“那·······”她小心看了眼江湛:“既然王爷也觉得不妥,想是已经回绝了?”

      江湛点了点头。

      昏暗的天日下,他久久未动,南笙意识到有些不同。

      她瞧了眼阴沉沉的天,坐在他身侧的木椅上:“王爷拂了皇后的意,他日若追究起来,只怕并不容易。齐人顽固,又多是性情暴虐之人,王爷此前已是四处树敌,步履维艰,倘若再因这件事,而受拖累,南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江湛意外地没有接她的话。

      空气并不闷热,可南笙却觉得像是被人扼住喉咙,有些难以呼吸,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

      “莫非······莫非皇后大怒,已经治罪于你了?”

      见她发髻松松垮垮也不知晓,一只手紧握住自己的手臂,担忧之色溢于言表,一双好看的杏眼,似是日光下的春水,透着满满的灵动,此刻却也在恐惧的笼罩下,平添了一层水雾。

      江湛别过脸,抽出手,语气泛着冷意:“我料想的不错,笙儿果然懂事,处处都为我考虑。”

      不对,他不该是这幅表情。

      南笙只觉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肩上像是扛着千斤重担,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比想象中的还要生气。

      她缓缓松开手,忽觉自己像是置身于冰面,脚下是深不可测的巨渊。

      “风青岚那样的纨绔,当然配不上你,所以······”

      “所以,我请圣上做主,将你指给皇后的亲弟弟,国舅姜松年,笙儿觉得如何?”

      雨没完没了地下着。

      江湛已经走了,屋里只剩下凄凉。

      南笙僵坐在窗前,一言不发坐到深夜。

      “殿下,别伤心了,咱们快去求求王爷吧,好不好?”

      花楹看了半日,也心疼了半日,见南笙还是不动,便在脚边的垫子上跪坐下来。

      南笙握住她的手,喃喃自语:“这倒怪了,怎么还有这么一桩事?”

      照江湛所说,这件事还是他特意安排的。

      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去见过沈轻尘,所以他想到可以利用自己去笼络齐人,以此巩固自己的地位?

      “殿下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受一点了。”

      南笙低头看向花楹,却一手捏住她肉嘟嘟的腮肉:“旨意还没下,事情也还没定呢,我有什么可难过的。”

      “可是王爷······”

      “他确实混蛋了点······我是说,人各有志,他有这个念头也不奇怪,我早晚都是要嫁人的,若能以此为契机,恰好能帮到他,也说得过去的。”

      花楹先是微微一愣,眼神又缓缓落到了地上:“可殿下对王爷······”

      “嗨!”南笙匆忙站起来,往后扬了下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都已经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胡乱犯傻了。”

      “是。”

      花楹也不知她是真话假话,默默点了下头。

      冷风灌进屋里,角落里的花瓶掉在地上,南笙忽然停住脚,静静望着,没有再说话。

      ······

      另一边,清风院里,江湛同徐长史在拂山居看了半日的案卷,终于有些倦了。便缓缓踱步来到稽古堂,打算沐浴休息,可刚推开屋门,他就愣在那里。

      “有事?”

      傅云倾双手握在身前,满脸担忧:“奴婢想了想,有件事,还是得让王爷知道。”

      “什么?”

      江湛坐下了。

      “昨日夜里,城郊的庄子上出了事,奴婢不得不连夜赶去处理,等回来时已到了早晨······”

      “庄子上什么事?”

      “王掌柜屋里遭了贼,丢了些银两,盘问一圈,没个结果,正商量着要报官,奴婢怕事情闹大,有损王爷清誉,便擅自作主,替他揪出了贼人。”

      江湛听到这里,很是欣慰。

      这傅云倾心思难料,但做事的确体面,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

      说着,他便吩咐门外的既白,去拂山居拿颗山参来。

      “王爷客气了。”傅云倾一脸凝重:“其实奴婢想说的,不止这件事。”

      江湛心里一跳,仰着头看她:“哦?”

      “奴婢今早回来,正好撞见花楹······在长乐侯府的南院附近,同一人嘱咐些什么。

      奴婢叫人跟过去,才知她是找了人悄悄摸摸往侯府里传话。”

      江湛心里一滞:“什么话?”

      “奴婢拖住那人问了,只说是叫侯府的人再等等。”

      “再等等?”江湛冷哼一声:“好一个再等等。”

      一掌落下,桌沿上的杯子差点震了下来: “她果然在打旁的主意。”

      傅云倾上前轻扶着他的肩:“王爷息怒,如今殿下也大了,这也是难免的。”

      江湛没有推开她,而是问:“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去岁中秋夜进宫那次吧,奴婢记得他们似乎见过一面。”

      “自此便一直如此?”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花楹一早出门,是常年的惯例,殿下喜欢东街巷子里卖的浮白羹,府里便经常备着。

      可殿下说,府里做的跟外面的不一样,奴婢便每月多支些银两给隐芳阁,以做买羹用。”

      正说着,既白推开房门进来,见江湛别过脸,坐在椅上,一侧的傅云倾则轻拍着他后背,竟似一对老夫妻一般。

      “傅女史,这是给你的。”

      既白交了差使,便立在一侧。

      “这······”

      “拿着吧。”江湛终于起身:“这件事先别声张,叫你的人盯着,这几日千万不能出事。”

      傅云倾低着头,并未应话。

      江湛:“怎么?傅女史还有话?”

      “奴婢斗胆,想问王爷一句,你可是真的心疼殿下?”

      江湛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猛然察觉她今日不似往日,身上是一件紫色的罗裙,身后的长发似瀑布般垂泄而下,俨然一副亭亭玉立的模样。

      “我若不疼她,又怎会将你们护到今日?”

      傅云倾提着一口气:“既如此,奴婢恳求王爷,你就收了公主做你的王妃吧。”

      “混账,你说什么?”

      傅云倾俯身跪下:“王爷,奴婢与公主一同长在娘娘身侧,虽只是宫女,但公主从未嫌弃过奴婢。

      娘娘从前也曾让奴婢指天发誓,叫我一辈子都不可背叛殿下。

      奴婢一直铭记娘娘的恩德,同样也知道殿下此刻最在意的人,只有王爷。

      倘若王爷亦对她有一丝丝的情意,还请王爷看在娘娘的份上,让她留在桓王府,做你的王妃吧。

      皇后此时示好,无非是想救出风青岚。

      若王爷真点了头,殿下跟了风青岚,只怕她这辈子都不得安生。

      再者,王爷即便能拦住皇后的旨意,可沈轻尘呢?殿下与他来往如此密切,若非因为情爱,又会因为什么?

      奴婢真是不敢再想下去了·······

      倘若殿下果真过的不好,娘娘在天之灵,又岂能放心?奴婢求你了,王爷。”

      她哭得动人,江湛缓缓上前,一手将她扶起。

      “宸妃至少没有看错你。”

      “王爷,王爷这是答应了?”

      傅云倾并没有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乱了分寸。

      江湛放开手,别过身子:“回去吧,风青岚不可能会娶她。”

      “嗯?”

      傅云倾看向既白,既白回了句:“刚刚昭狱递来消息,风青岚畏罪自杀。”

      “这······”

      傅云倾愣在那里,脸上还挂着泪,却又忽然轻松一笑:“那是不是意味着,殿下暂时不必出嫁了?”

      江湛没回答,只是让她退下。

      等屋里只剩下既白,江湛才终于怒吼似地说了一句:“我本以为她搬到霜露院,仅仅只是一时无聊,竟没想到是担心被傅云倾抓住把柄,沈轻尘······沈轻尘那样的人,也是她能碰的?

      好,好,好········”

      江湛真是气疯了。

      久在博弈阵里,他最害怕,也最恨的,无外乎背叛两个字。

      可偏偏,此时此刻,江南笙所做的一切,都只能归结到这两个字。

      心里最后一丝暖意,在这一夜,彻底冰冻成霜。

      而在无人的角落里,躲在窗前的傅云倾,默不作声消失在一片阴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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