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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面具 我骗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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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尘望着屋内的灵牌,有些意外。
这里一切陈设跟从前一般无二,若说有什么不一样,那便是眼前这一口硕大的红木棺椁。
据说那坛子里放的是他的骨灰。
“怎么样,满意吗?”
他挑了下眉:“公主说什么?”
南笙收回神色,转而提起傅云倾:“你就不好奇魏王妃去哪儿了?”
“我只是奉命行事。”
“皇后娘娘看中她,她已经不需要魏王了,你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多去瞧瞧她。”
指尖滑过冰凉的棺木,心底滋生出沁凉的寒意。
“殿下言重了,娘娘看中谁,岂是我能过问的。”
他在傅云倾的事上,似乎向来都如此小心翼翼。
“那我的事呢?我的事你就能过问了?”
司徒川愣了愣,不解地望着她。
“我问你,在宫里,你为什么要挡在我身前,皇后想让我死,皇帝也没有要手下留情的意思,你告诉皇帝你肯相信了?你相信什么?”
“还有,你跟江湛说了什么?”
南笙急切想要答案,几步上前,几乎将他逼到角落,一抬手,正打算掀开他脸上的面具。
手腕却被他用力握住。
“为何不敢露面,皇帝既能容得下你我,又何苦造这一场生离?”
“殿下,玄衣卫的规矩,恕在下无法回答。”
他喉结滚动,侧过身绕开她。
“就因为我当了这个公主?”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江洛匆忙禀报:“殿下,桓王殿下来了。”
一袭玄衣提剑而来,江洛的人围了一圈,却都不敢上前。
南笙许久没见到江湛,此刻两两相望,竟不知如何开口。
“那孩子呢?”
江湛闻风而来,眼神四处乱瞟,南笙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前世他为让皇帝放心,亲手打断了阿泽一条腿。
“他不是阿泽。”
“重要吗?无论他是与不是,他都有可能变成旁人诬陷你我谋反的铁证,我江湛一生忠于家国,又怎会留下这样一个活生生的把柄?
莫要胡闹,把人交出来。”
他果然还是那么冷血,连那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你休想,他是我救回来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落入你这种人手里。”
江湛冷笑一声,一群侍卫入水般涌了进来,提起刀就要往里闯,江洛一步上前,挡在南笙面前。
“殿下先走,属下断后。”
不等多说,两拨人迅速扭打在一起,桓王府的侍卫毕竟是兵戎出身,下手毫不留情,没一会儿就伤了江洛一大半的人。
偏在这时曹哲明也架着刀赶来,凑到江湛面前:“殿下稍作休息,就这几个小东西,属下一个不留。”
江湛也累了,把刀丢给他,站在人群后,与她隔空对望。
纷乱仍在继续,可南笙像是被一下子拽进记忆中的那滩沼泽地里,举目四望,依旧是进退两难的困境。
似乎只要是关于他,她就很难轻易抽身离开。
从前她只觉得是上天眷顾,可如今,这种心绪总是能让她嗅到死亡的气息。
“王爷,逮住了,如何处置?”
江洛已被曹哲明的两个手下压在地上。
江湛抬起眼,轻飘飘地望过来:“怎么处置,公主殿下说了算。”
南笙凝住呼吸:“我知道我再拿自己的性命来换,你也不会在意,可你这样对那个孩子,你怎么对得起······”
“桓王殿下。”
身后一直双手抱胸只顾着看热闹的司徒川突然扬声打断,站到她身侧,握住她的手。
“你·····你做什么?”
南笙有点愣。
对面的江湛果然变了脸色:“怎么,圣上的玄衣卫,如今也敢来过问本王的事了?”
司徒川冷哼一声:“既然都说是圣上的人,又如何不能过问,难道桓王殿下言下之意,是说如今连圣上都奈何不了你了?”
曹哲明哼着粗气,拿手一指:“小子,嘴巴放干净点。”
只见司徒川猛一伸手,紧拽住曹哲明,一脚踢在他跨上,生生将他逼退好几步。
而后,他带着几分犹疑看了南笙一眼。
“本王只是要个人而已,你一个小小的玄衣卫就敢如此挑衅,莫非真想把此事闹到人前去?”
他们人多势众,若是动手,他们胜算更大,可此事若传出去,叫人知道桓王连圣上的人都敢动,且还是赢的那方,自是有损于帝王威严。
魏王骄纵也就罢了,如今连张崇德也不安生,若再来个桓王,皇帝恐怕很难招架得住。
司徒川想了想,终是不愿看见天下大乱的那一天。
于是他暗暗叹口气,当着所有人的面,拿下了面具。
只见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回头望过来的时候,浅浅露出一丝笑,似在安慰,又像是在自嘲。
南笙虽已猜到是他,但真正看到他的样子,心底涌出一阵酸楚,又顾念着他司徒川的身份,终究只是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瘦了。”
桓王终于得逞,看到沈轻尘的瞬间,立马拍手叫好:“原来是沈侯爷,真是好一招金蝉脱壳的戏码,来人,押下去。”
“你敢?”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南笙有些蒙,但也终于意识到江湛今日前来,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谁敢动他,就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南笙拿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将沈轻尘牢牢护在身后。
江湛皱眉:“看来你也知道是他?”
“他是我夫君,日日与我住在同一寝殿,我为何不知?再者说了,你难道就没想过,玄衣卫是何许人也,圣上为何会偏偏派了他来保护我?”
他既然要断沈轻尘的退路,那她便把所有人都绑在一根绳上。
反正有这份婚约在,沈轻尘注定要跟她一辈子纠缠下去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侧的江洛突然挣脱出来朝着江湛猛然一刺,长刀抵达玄色锦袍的刹那,另一副身躯突然挡在他面前。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曹哲明捂着被戳穿的肚子,嘴角流下鲜红的血液,整个人摇摇欲坠,却还是竭力握住刀柄,一脚踢开江洛。
“江洛。”
南笙急忙一呼,才叫他身后的两个侍卫没一刀割了他的脖子。
可曹哲明似乎已经不好了。
只见他倒在江湛怀里,低着声音说自己无能。
“快带回去,快去请太医。”
江湛说完,冷着脸一把拽住去看江洛的南笙:“你想让我死?”
南笙心里也有几分疑惑,江洛跟了她这么久,应该算是最明白她的心思,怎么会想到要江湛的命?
还不等江湛有下一步动作,沈轻尘故意当着他的面,捂住南笙无力挣脱的那只手,在空中十指相扣。
“看来桓王殿下得罪的人不止一两个,不知道这整个栎阳城内,又有多少人想对你除之而后快。王爷难道就没想过是为什么?”
“你······”
“殿下······”不等江湛多说,一个通身粉衣的女子出现在门前,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
“殿下,快回去吧,我爹他·······我爹他出事了,求你救救他,妾身求你了。”
江湛看了眼刚刚娶进门的王妃,嘴角扬起夸张的弧度,回头对沈轻尘:
“你不会以为让我收了手便能天下太平吧,你沈侯爷贪墨的罪就悬在那里,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给朝堂上下一个交代。”
江湛带着妻子离开,只留下满院子受伤的侍卫。
“去永安堂找左郎中来,多带些药。”
沈轻尘吩咐完,才回首看过来。
“你果然猜到了,什么时候的事?”
南笙却只是摇头:“不重要了,若不是江湛,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沈轻尘漠然,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没有时间考虑太多,他只知道她有多想护下那孩子。
若叫江湛从他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他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罢了,你我的事,回去再说。”
南笙记挂着江洛。
江洛一只胳膊脱了臼,半天扭不回来,沈轻尘二话不说抓起他的胳膊奋力一拽,才帮他掰回来。
“你可有什么事瞒着我?”
当初将他从驿站带回来,南笙最看重的就是他的机敏与温润,尔今他却这般贸然动手,实在不像是他的性子。
“你若有什么苦衷,大可与我说。”
他低头摇头:“是属下糊涂,日后不会了。”
“你不说也可以,我会给你一笔丰厚的资银,何去何从你自己定吧,这些人也都是你带来的,你若想带走,也随你。”
“殿下·····”不及南笙转身,江洛忽然扬声叫住。
“我······我骗了你。”
骗?
“你我各从己心,何来的骗字?”
沈轻尘突然低声劝道:“还是先回去吧,等他跟你慢慢说。”
“那你呢?”
他刚在人前露面,定是少不了一番折腾,也不知皇帝会如何解决此事。
倘若又是像之前一样,把一切都推到他一人身上,那她断断不会答应了。
他看出她眼里的急切,微微一笑,揽着她的腰往外走:“张崇德出事,魏王现下还腾不出手来应付我,既然此事生于岷郡,到最后自然也要从岷郡的事下手。
放心吧,没事,我心里有数。”
南笙闷不吭声走了会儿,冷风拂过,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天也冷了,你可去苗嬷嬷那里看看?她可跟我说了好多你小时候的事。”
苗嬷嬷腿脚不好,但耳聪目明,她偶尔回来的几次都见到她跪在堂内烧纸点香,默诵着佛号。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说阿蛮长的像你,也跟你一样聪明。”
“看来改日得找左郎中好好给嬷嬷调养一番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