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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和离 我不要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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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雷声滚滚,豆大点的雨滴倾泻而下,不一会儿便打湿了车帘。冷风裹挟着雨滴,坠落在本就冰凉的肌肤上传来片片凉意。
司徒川坐在侧面,用后背挡住透着风的车帘,肩上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走。”
他一声令下,马车突然猛地一顿,车里的人颠来倒去,险些跌下座去。
“下来。”
冷厉的声音一响起,南笙汗毛竖立,明明还没碰着雨,却似成了落汤鸡,浑身都哆嗦。
“听不到么?给我下来!”
南笙屏住呼吸,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刚要起身就被一只手大力拽住。
“你在等他?”
“放手。”
司徒川依旧不拿她的话当回事,一个用力将她拉到角落里,见她还要跑,紧忙伸腿拦住。
“我问你,你心里有没有等他?”
“关你什么事?司徒川,你越界了。”
“是么?”
不等南笙挣脱,银灰色的面具下的一双瞳仁却在光影下越来越暗,直至她再也看不清,一记冰凉的唇印忽然落下。
“你······”
下一瞬,肩上传来一记钝痛,南笙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再睁开眼,人已经在公主府,司徒川浑身湿透,正背过身在屏风后换衣裳。
“你以后能不能别总在我屋里,男女授受不亲,皇帝让你来保护我,不是让你这般目中无人的。”
南笙侧身躲在帘子后,屏风后的人衣领半敞,毫不避讳地从内里走出来。
若非躲得快,差点就撞上了。
司徒川脸上布满愁绪,也不去看她,自顾自走到桌前坐下,背影里藏着看不明了的心事,好不容易才动了动唇。
“魏王妃病了,很重。”
他此刻脑海里都是傅云倾倒在雨水中口吐鲜血的样子。
“孙寒英能把沈轻尘的骨灰还给你,你又许了他什么?”
南笙心里忽而一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背叛感在她心里疯狂肆虐。
“跟傅云倾无关,更与你无关。”
她还真没把这件事跟傅云倾联系起来。
看来这香合蛊里藏着不少秘密。
两人各自背过身,谁也不理谁。
窗外的雨还在下,推开窗,冷风扑面而来。
“落雪了。”
栎阳城迎来了第一场冬雪。
当年在宫里,每年初雪,她必是要拉着傅云倾跟着宸妃去祈年殿祈福的。祈年殿大殿是祭奠先祖的祭坛,另一侧庙里则挂满了列朝武将及能臣们的画像。
那时候她没读过多少书,一心只觉得唯有像江湛那样能平定天下战乱的大将才配挂在上头供人祭拜,那些只打嘴炮的老夫子都只是空占个虚名罢了。
每次她在前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身后的傅云倾偶尔才回应一句:“殿下说什么都对,不过这个月娘娘该考你的书了,可别忘了。”
那时候的她们都不会想到,齐兵来的会那么快,被她视为天下第一的武将没能马革裹尸,那些满口嘴炮的夫子们却在齐兵攻破家门前或是刎颈或是投井,没留下多少。
雪落在肩上的感觉她还记得,傅云倾红着脸颊替她戴好斗篷的样子她也不曾忘,只是······傅云倾她,真的要死了?
深夜,永安堂。
“殿下要这东西做什么?”左郎中一脸狐疑。
“不是我用,我想知道此药究竟是何用途,你这里有没有?”
左郎中似是松了口气:“此药已经绝世,不知公主拿来做什么?”
“我答应过一个人,一定要给他的,能不能想想办法。”
“这香合蛊乃是旧时巫师所用的东西,须得男女一同服用方可奏效,虽能挽回伤者病情,但对另一个人而言,则是终身蚀骨的痛。因此很少有人主动会求这个,哪怕真有人愿意用,到最后都很难熬下去。”
“也就是说,一命换一命?”
“可以这么说。”
两人静默半晌,只剩下烛火轻轻跳动。
“可否替我试试?我要这东西。”
“这······这天底下,有谁能把自己的命亲手送给别人,公主可别被人骗了,说不定找你那个人,是想用此方式让旁人当自己的替死鬼,公主的救人心切,可也别伤及无辜才好。”
想起傅云倾惨白的脸,她摇摇头:“我就赌这一次,我只想拿到药,剩下的就交给天命吧。”
左郎中只能勉强试一试,能不能成还不一定。
一只脚刚踏出房门,一身玄衣便双手抱胸,握着刀立在柱侧。
南笙往前走,身后的脚步也跟了上来。
冷风席卷回廊,宽大的斗篷都遮不住迎面飘来的雪,冰花划过脸颊,有种生冷的刺痛。
“你跟他说了什么?”
南笙问的是回宫时她被打晕的事。
她明明听到江湛的声音了,司徒川不该在那种时候对她动手。
“你不想见他,不是吗?”
南笙将将上了马车,揭开斗篷的手忽然一顿,抽出头上备好的簪子,一个回头毫不犹豫刺进身后人的身体。
“我何时说过不想见他,我又何时准许你上我的车?”
司徒川本就心神不宁,一个不留神,竟被南笙一脚踹下了马车,当即滚落到地上,掀起一层雪雾。
“我能容忍你,仅仅只是因为你是皇帝的人。但我也劝你别太自以为是,没了你,皇帝照样会派别的人来护我,既然只是一颗棋子,就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倘若你胆敢再擅自做主,可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司徒川忍痛拔出锁骨上的银簪,鲜血从指缝滴落在雪地上,似梅花般盛开在他脚下。人已疼得青筋暴起,只能望着消失在街口的马车,孤自在冷风中摇晃。
“嚯~”左郎中瞧了眼他的伤,不免皱了皱眉:“看来她不是为你而来。”
“那是自然,傻子才会拿自己的命去给旁人做嫁衣裳。”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医馆,又细细说起寻药的事,都觉得应该救傅云倾一命。
“看来这公主倒也是个面冷心热的。”
左郎中此前只觉得江南笙跟江湛走太近,不好深信,却不想她竟如此念旧情,因而多了几分好感,当然也是为了疏解某人心里的郁结,故意说的。
“那是她欠人家的,不管怎么样,我不能让月奴出事。”
······
与此同时,魏王府,暖春阁内。
床上的人浑身滚烫,丫鬟们擦了多少次身子都不管用,急得孙寒英踢了凳子,砸了脸盆,说着就要把无能的下人拉出去砍头。
只等傅云倾勉强朝他伸出手来,他才顿时怒火全消,俯身看着床上的人。
“你说。”
“我······我要和离。”
侍卫莫笛一听,立马招手让周围人跟他一起撤出去。
“别说傻话,我方才只是一时气急,并没有真的怪你。”
他虽这样说,却也看得见她脖子上被自己勒出的红指印。
不过一想起自己所受的委屈,也还是嘴硬:“本王说过,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背信弃义之人,你承诺我的事没有做到,就休想从我身边溜走。
你以为那皇宫真有那么轻松自在?皇帝迟早要对风家动手,谁能在后位上坐到最后尚未可知,用不着你去送死。”
“那我也不要你。”
傅云倾渐渐回过神来,感觉整个人像是快要散架了一般,四肢僵硬得动都动不了,根本不像是寻常受寒。
今日在宫里,皇后都已经打算放过她了,可他一听说要和离,便由着两个侧妃在宫道上看她笑话,非逼得她在雪地上跪行数小时,只等她晕倒在祈年殿的门口,才假惺惺地跑来接她。
她没说谎,魏王妃的身份已经对她没用了。
“有本事你别这般要死要活的,我孙寒英的女人,还没有谁是被吓死的。”
他眼底泛红,但也只是坐在床沿,阴测测地投下半块影子,最多看看她是否还在发热,之后便别过脸去,任由傅云倾憋红了脸背过身去。
一会儿丫鬟来请,说是侧妃着了风寒,请他去看。
“有病就去喝药,莫不成本王还得亲自喂给她?”
丫鬟逃也似地消失在门口。
不一会儿另外一个丫鬟又来请,说是张侧妃在阶上摔了一跤,觉得肚子有些痛,也想请他去看看。
“肚子痛?”
孙寒英愣了半晌,走出床帏,绕过屏风,小声说些什么,傅云倾本不想听的,可还是听着了。
张侧妃兴许有孕了。
不一会儿,屋门重新合上,屋内便只剩下她一人。
下意识抚了抚肚子,手臂上的青色纹路又加深了几分。
身体每况愈下,她不是不知道,可她也问过府里的郎中,郎中只说让她多休息,从未提起过别的,她自己偶尔也能察觉到异样,但医者不能自医,始终没找到是什么因由。
不过眼下这样子,便是江湛给她用过药的结果了。
只是她并不清楚这药的来历,更不知道这病能拖到何时去。
左右这王府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小枚去了二公子那里,外头的丫鬟们都不大敢接近她。看到床头的药,正要伸手去够,却是够不着的,就在指尖将要碰上碗边的刹那,另一只手突然握紧了她。
“嫂嫂身子这么弱,让叔叔来帮你。”
这二公子惯会招蜂引蝶,没想到居然敢闯进这里。
“出去。”傅云倾脸憋的通红,不住地咳起来。
“你说什么?”
“我叫你出去!二公子别忘了,王爷说过,谁都不能乱闯我的院子,否则必当严惩。”
男人冷哼起来,脸上的横肉也跟着抖三抖:“我说王妃,你该不会忘了自己做过什么了吧,若不是你撺掇小枚那丫头,我那外室能被我母亲逼得悬了梁?你真以为我孙家的人都是吃素的,要不是看在我哥的份上,你以为我会让你活到现在?”
“别过来,你想干什么?王爷不会放过你的。”
“你他娘的还做什么春秋大梦,他那侧妃都已经怀了,你这肚皮要是有用,早该有动静了,何苦等到现在?嫂嫂,你驱走我的外室,又给我安排个丫鬟,怎不知叔叔我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你啊?”
身体本就虚弱,被人拉来拽去,已经透支掉了她所有的力气,等到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衣裳被人撕扯开来,耳边响起那些钻心的话。
“王爷他有早有了新欢,你难道就甘心什么都不做吗?小枚那丫头可都告诉我了,你最擅长的就是欲情故纵的戏码。叔叔我就当是帮了你的忙了,我······”
只听“嘭”的一声,床边的药碗碎裂在地,坚硬的木盘一角砸得男人头破血流。
“我说过了,别碰我。”
直到这时,屋门才被人狠狠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