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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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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的数学组办公室弥漫着咖啡和打印纸的气味。盛治站在门口,调整了三遍呼吸才敲门。透过磨砂玻璃,他能看见里面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进来。"
梁老师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推开门,盛治看见她正和许钟然隔桌对峙,桌上摊着一张试卷——上周五的突击测试,专门为了检验他们的合作成果。
"正好,盛治也到了。"梁老师用红笔敲了敲试卷右上角那个刺眼的"62","能解释一下吗?年级第一第二的天才组合,连及格线都没过?"
许钟然歪坐在椅子上,校服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上那个银色哨子。他盯着窗外,仿佛对这场谈话毫无兴趣。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是我的问题。"盛治站得笔直,"我们在解题思路上有分歧,导致时间分配不合理。"
梁老师挑眉:"什么分歧?"
"第四题。"盛治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实验数据,"我认为应该用数论中的模运算性质,许钟然坚持用图论建模。"
"因为那明显是个图论问题!"许钟然突然转过来,左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某种节奏,"你非要绕远路——"
"你的解法缺乏严谨证明。"盛治打断他,"比赛不是赌场,不能靠直觉下注。"
许钟然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盛治注意到他的左手小指在颤抖,那支笔在指间转得越来越快,像要起飞的小型直升机。
"够了。"梁老师把试卷一分为二,"盛治负责前四题,许钟然后四题,各做各的。"
两人同时开口:"那团队分——"
"那当然是——零分。"梁老师冷笑,"你们以为组委会会给你们单开一个'拒绝合作奖'吗?"
办公室陷入沉默。窗外的操场上,体育老师吹响集合哨,尖锐的声音像一把刀划破凝滞的空气。
许钟然突然抓起试卷揉成一团。盛治以为他要扔出去,却看见他只是紧紧攥着那团纸,指关节泛白。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重新测试。"梁老师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试卷,"现在,就在这里。两小时,必须合作完成。"
盛治拉开许钟然旁边的椅子坐下。许钟然身上有淡淡的山茶混着薄荷的气息,可能是他用的洗发水,也可能是早上吃过的口香糖。
盛治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文具排列在桌面上:两支铅笔削得一样尖,橡皮放在右上角四十五度角的位置,直尺与桌沿平行。
许钟然瞥了一眼这个微型军事基地,嘴角抽了抽。他随手从梁老师笔筒里抽了支圆珠笔,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在试卷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开始吧,天才们。"梁老师把计时器按在桌上,"记住,这次我要看到真正的合作。"
第一题是道复杂的组合数学问题。盛治迅速在草稿纸上列出所有已知条件,刚要开口,许钟然已经写下了一个数字。
"答案是这个。"他用笔尖戳着那个潦草的"168"。
盛治皱眉:"过程呢?"
"在脑子里。"许钟然点点太阳穴,"信不信由你。"
盛治深吸一口气。梁老师在一旁批改作业,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像秒针走动般规律。计时器显示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他们还在第一题。
"这样。"盛治拿出一枚硬币,"正面用我的方法,反面用你的。"
许钟然挑眉:"你认真的?"
"效率优先。"盛治把硬币弹向空中。银光划过一道弧线,他伸手去接,却和许钟然撞在一起。硬币掉在地上,旋转了几圈,最终停在两人中间——反面朝上。
"看来老天有眼。"许钟然咧嘴一笑。
盛治抿紧嘴唇,在试卷上写下"168",然后画了个大大的问号。许钟然翻了个白眼,在问号旁边潦草地写了几行像是魔法咒语般的算式。盛治盯着看了半晌,眉头渐渐舒展。
"……这确实也可行。"他不情愿地承认,"但需要补充引理证明。"
"随你便。"许钟然已经转向下一题,"反正答案是对的。"
盛治迅速补上严谨的推导过程。令他惊讶的是,许钟然的思路虽然天马行空,但内在逻辑竟然自洽。那些看似随意的符号跳跃间,藏着某种惊人的数学直觉。
第二题是几何证明。盛治刚画好辅助线,许钟然突然按住他的手腕。
"这里用反证法更快。"他的指尖有练琴人才有的薄茧,温度比常人略高,"假设这个角不大于90度..."
盛治僵住了。他从不习惯与人肢体接触,即使是父母也很少。但许钟然的触碰有种奇怪的直接性,就像他解题的方式——不打招呼,不讲礼貌,直指核心。
"……然后导出矛盾。"许钟然已经松开手,在图上画了条大胆的辅助线,"看,三步行完。"
盛治的皮肤上还残留着那种灼热感。他强迫自己专注于题目,发现许钟然的方法确实简洁优美。更让他不舒服的是,这种方法他居然没想到。
"你之前看过类似题型?"盛治低声问。
许钟然转着笔笑了:"这就是我的正常水平,学神大人。"
接下来的题目,他们逐渐找到一种别扭但有效的合作模式:许钟然负责提出大胆的思路,盛治负责验证和完善。
有时两人还是会争执,但每当气氛变得剑拔弩张,那枚硬币就会出现在桌上。奇怪的是,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能迅速接受并继续前进。
"时间到。"梁老师按下计时器,"让我看看你们的杰作。"
他批改试卷时,盛治注意到办公室墙上挂着历届奥赛获奖者的照片。最显眼的位置是十年前的一届,年轻的梁老师站在一群学生中间,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举着奖杯。
男生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种挺直的站姿和微微抬起的下巴,让盛治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哦吼,86分。"梁老师放下红笔,"进步显著。"
许钟然吹了声口哨,声音和他脖子上挂的那个一模一样。盛治则盯着试卷上那些红色批注,分析着每一个失分点。其中有三分是因为他坚持要写的冗余步骤,两分是许钟然跳过的关键说明。
"现在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合作了吗?"梁老师把试卷还给他们,"不是谁服从谁,而是互相弥补。"
许钟然突然问:"如果我们拿不到省赛名额呢?"
“好问题!那就当浪费了我两个小时。"梁老师淡定地喝了口咖啡,"但……你们不会。"
离开办公室时,许钟然突然拽住盛治的袖子:"喂,你看到墙上那张照片了吗?"
盛治心跳漏了半拍:"哪张?"
"2009年梁老师带省队的那张。"许钟然压低声音,"最左边那个女生,是我妈。"
盛治转头看他。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许钟然的侧脸上。那一刻他脸上没有任何玩世不恭,只有某种盛治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认真。
"她也是数学老师?"
"曾经是。"许钟然松开手,那个熟悉的散漫笑容又回来了,"后来改行去马戏团了。"
盛治知道这是句谎话,但他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想被触碰的伤口,就像许钟然总用长袖遮住的手腕,就像他自己必须排列整齐的文具。
他们沉默地走向教室。路过篮球场时,一个球突然飞过来。盛治还没反应过来,许钟然已经跃起接住,以一个漂亮的姿势把球扔了回去。
"嘿,钟然!"柳絮在场边挥手,"放学乐队排练别忘了!"
许钟然比了个OK的手势,转头对盛治说:"周四我真的得请假,校际音乐节最后一次彩排。"
盛治想起梁老师不容商量的态度:"你可以自己去跟她说。"
"她听你的。"许钟然突然凑近,柑橘味扑面而来,"帮个忙?"
盛治后退半步:"为什么我要帮你?"
"因为啊……许钟然眼睛转了转,"我可以教你转笔。"
他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金属笔,在指间转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弧线。阳光在笔身上跳跃,像一道流动的银河。
盛治发现自己不自觉地盯着看,那种流畅的韵律感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不需要。"盛治移开视线,"而且你的笔法有三处效率低下的地方。"
许钟然大笑起来:"你连这个都要优化?"
"任何技能都有最优解。"盛治加快脚步,"包括如何浪费时间的技巧。"
许钟然追上来,把笔塞进盛治手里:"证明给我看,天才。"
那支笔还带着许钟然的体温。盛治试着模仿刚才看到的动作,但笔刚转半圈就掉在了地上。许钟然笑得弯下腰,捡起笔又开始示范。
"手腕放松,用中指发力...对,就是这样..."
他的手指轻轻托住盛治的手腕调整角度。那种灼热感又来了,盛治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对方的指尖下跳动。笔第三次掉在地上时,上课铃响了。
"继续练习,优等生。"许钟然把笔抛给他,"周四前学会基础转法,我就考虑告诉你一个秘密。"
盛治看着手中的笔。这是一支昂贵的钛合金笔,笔身上刻着小小的"X.Z.R 2004"——许钟然名字的缩写和年份。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在文具上刻字,更不明白为什么许钟然会把这支笔给他。
教室里,梁老师已经开始讲解新的竞赛题型。盛治坐得笔直,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品。但在他口袋深处,那支金属笔正悄悄吸收着他的体温,仿佛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正在建立。
下午的集训改在图书馆顶楼的小自习室。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书架上的参考书都蒙着一层薄灰。盛治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仔细擦拭了桌椅,又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让新鲜空气流通。
许钟然迟到了十分钟,手里拿着两罐可乐。他把一罐推到盛治面前,自己"啪"地打开另一罐,气泡喷涌而出,溅了几滴在盛治的笔记本上。
"抱歉。"许钟然毫无歉意地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擦了擦那些湿痕,结果把墨水晕开了一大片。
盛治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一脸无奈的从包里拿出备用笔记本,把那本被污染的推到一边。
"今天我们重点训练合作解题。"盛治翻开一本真题集,"去年省赛的这道组合题得分率只有27%。"
许钟然凑过来看题,发梢扫过盛治的脸颊,带着洗发水的山茶香。盛治僵住不动,直到许钟然重新靠回自己的椅子上。
"简单。"许钟然咬着笔帽,"用容斥原理。"
盛治惊讶地看他一眼:"正确。"
"怎么,你以为我只会瞎猜?"许钟然挑眉,"我好歹也是考过CMO的人。"
"去年?"
"前年。"许钟然的眼神忽然变得恍惚,逐渐飘向窗外,"去年嘛……有些事情。"
盛治没有追问。他迅速在白板上写下容斥原理的公式,开始构建解题框架。
许钟然时不时插话提出简化步骤的建议,有些想法大胆得让盛治皱眉,但经过验证后往往确实有效。
两小时后,他们已经攻克了三道往年的难题。盛治发现许钟然在真正投入时完全是另一个人——眼神专注,语速飞快,那些惯常的懒散姿态全部消失不见。
更让他意外的是,许钟然居然能跟上他最严苛的思维节奏,甚至偶尔超前一步。
"休息十分钟。"盛治看了看表,"然后我们模拟实战。"
许钟然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盛治皱眉:"图书馆禁烟。"
"这是电子烟。"许钟然吐出一团山茶味的雾气,"要试试吗?"
盛治摇头,沉默地低头整理笔记。当他再次抬头时,发现许钟然正盯着他看,眼神里有种难以解读的情绪。
"呃……怎么了?"盛治下意识检查自己的衣领是否整齐。
"你从来不会累吗?"许钟然走近,"像个精密仪器一样,永远、永远运转完美。"
盛治怔住了,握笔的手紧了紧:"效率源于规律。"
"听起来像监狱。"许钟然靠在桌边,"你平时除了学习还做什么?"
"阅读。编程。国际象棋。"
"哇哦,真刺激。"许钟然夸张地捂住心口,"那周末呢?约会?派对?"
盛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们不是来闲聊的。"
"可我们是搭档。"许钟然突然俯身,两人的脸距离骤然缩短,"了解彼此也是合作的一部分,难道不是吗?"
盛治能清晰地看见许钟然睫毛的弧度,以及虹膜上细小的金色斑点。那种山茶混着薄荷的气息又包围了他,还有一丝山茶电子烟的甜味。他的心跳突然变得不太规律。
"我建议专注于数学。"盛治向后靠,拉开距离,"这才是我们的共同点。"
许钟然笑了:"唯一的?"
"目前看来是。"
"那可不一定。"许钟然直起身,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哥德尔、埃舍尔、巴赫》扔在桌上。
"比如,我们都喜欢霍夫斯塔特。"
盛治确实喜欢那本书。他有一本同样的精装版,放在床头读了至少三遍。但他不记得曾经和任何人讨论过这个爱好。
"等等,你怎么知道?"
"你笔记本扉页上引用了书里的话。"许钟然指指那本被可乐污染的笔记,"'自我参照的怪圈',用铅笔写的,很小。"
盛治感到一丝不自在。他的私人笔记就像他的房间一样,从来不允许他人进入。而许钟然不仅闯了进来,还随意浏览了每个角落。
"那开始模拟吧。"他生硬地转移话题,"计时90分钟。"
模拟赛进行到一半,盛治发现许钟然的状态不对劲。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左手转笔的速度越来越快,有几次甚至接不住笔。
当盛治指出他计算中的一个错误时,许钟然突然把笔摔在桌上。
"你他妈能不能别一直挑刺?"
盛治愣住了。许钟然的眼睛发红,像是压抑着某种剧烈情绪。他的左手现在明显在颤抖,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桌面。
"我只是指出事实。"盛治保持平静,"你的系数算错了。"
"那就按错的来!"许钟然抓起草稿纸揉成一团,"反正从来没有人在乎过程!"
盛治呆呆地看着他。许钟然的胸口剧烈起伏,脖颈上的银色哨子随着呼吸闪烁。自习室陷入一种紧绷的沉默,只有老旧空调的嗡嗡声填补着空白。
"我父亲也是数学老师。"盛治突然说,"他总说,数学是唯一不会说谎的东西。"
许钟然抬起头,眼中的怒火稍稍退去。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盛治继续道,"但这不妨碍人们欣赏一个漂亮的错误,或者一个丑陋的正确。"
许钟然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这是你一次性说过最长的话吗?"
盛治没有回答,只是把被揉皱的草稿纸展平,重新计算了那个系数。许钟然安静下来,凑过来看他演算。两人肩膀相碰,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面料传递。
"抱歉。"许钟然低声说,"其实有时候……数字会在我眼前跳舞。"
盛治点点头,没有追问。他把剩下的题目分成两部分:"你做单数题,我做双数,最后互相检查。"
这种分工似乎减轻了许钟然的压力。他们安静地各自解题,偶尔交换草稿纸。当盛治指出许钟然的一个步骤跳跃时,后者不再发火,而是耐心解释思路。同样,当许钟然建议盛治尝试更简洁的表达时,盛治也认真考虑了建议。
模拟赛结束时,夕阳已经西沉。盛治看了看表——超时十二分钟,但完成度很高。
"嗯……至少能拿85分。"他评估道。
许钟然正在收拾书包,闻言抬头:"团队赛85分够拿省一吗?"
"不够。"盛治实话实说,"需要90以上。"
许钟然吹了声口哨,声音和他脖子上挂的那个一模一样:"那我们得加把劲了,搭档。"
盛治惊讶于这个称呼的改变。更让他惊讶的是,自己并不反感。他们一起走出图书馆,暮色中的校园安静得能听见蝉鸣。
路过篮球场时,许钟然突然问:"你会打篮球吗?"
"不会。"
"乒乓球?羽毛球?任何运动?"
"国际象棋是运动。"
许钟然大笑:"那我们来比一局。就现在,活动室应该有棋盘。"
盛治本想拒绝,但某种说不清的冲动让他点了点头。活动室空无一人,他们在角落找到一副缺了两个兵的象棋。许钟然执红先行,第一步就上了边马。
"非主流开局。"盛治评价道。
"生活需要惊喜。"许钟然眨眨眼。
下到中盘,盛治发现许钟然的棋风和他解题一样——不按常理出牌,但暗藏杀机。当盛治的车被一个看似随意的象换掉时,他意识到自己轻敌了。
"好吧,你下得不错。"盛治不得不承认。
"我爸教的。"许钟然盯着棋盘,"他总说象棋如人生,要懂得取舍。"
盛治想起自己父亲教的棋——精确计算,步步为营,绝不冒险。两种截然不同的哲学此刻在棋盘上碰撞。最终,盛治以微弱优势取胜,但许钟然的一个巧妙陷阱差点让他翻船。
"再来一局?"许钟然问,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盛治看了看表,已经快七点了。他通常会在六点半准时吃晚餐,七点开始晚自习。但此刻,打破常规的冲动前所未有地强烈。
"好。"他说,"但这次我用黑棋。"
第二局下到一半,活动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梁老师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我就知道能找到你们在这里。"他走进来,看了看棋盘,"盛治占优,但许钟然的双马很有威胁。"
许钟然惊讶地抬头:"老师你也下棋?"
"年轻时下过。"梁老师的目光在棋盘上流连,"有个老朋友教过我几招。"
他放下一叠资料:"这是近十年团队赛的真题分析,你们拿去看看。"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这周六市科技馆有数学特别展,建议你们一起去。"
盛治接过票,有些犹豫:"我周六通常要——"
"去。"梁老师不容置疑地说,"数学不只在书本里。"
他离开后,许钟然拿起票对着灯光看:"你注意到没有?梁老师看棋盘的眼神……像是看着什么久别重逢的东西。"
盛治想起办公室墙上那张照片。戴眼镜的男人,年轻的梁老师,和一座奖杯。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正站在某个巨大拼图的边缘,只差一步就能看清全貌。
"还下吗?"许钟然问。
盛治收回思绪,移动了一枚棋子:"将。"
许钟然盯着棋盘看了半天,突然笑了:"我认输。但下次我会赢回来的。"
"我等着。"盛治说,惊讶于自己话语中真实的期待。
他们一起走出校园。夜色已深,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分岔路口,许钟然突然说:"关于周四的请假……算了,我自己跟梁老师说。"
盛治点点头,然后出乎自己意料地补充道:"如果确实重要……我可以试着帮你解释。"
许钟然笑了,那个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进步神速啊,盛同学。开始学会变通了。"
他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挥手道别时手腕上的银色链子反射着细碎的光。盛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口袋里的金属笔突然变得异常沉重。
他想:“你像是光,像混沌方程中唯一收敛的光的解析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