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白昼》别时桥

1、若你灯红酒绿 徐视角试读

　　陈照书，再次想到你，是我们分别的第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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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早开始接触乡土小说是在教科书上读鲁迅先生的《少年闰土》。他的文字锋利又辛辣，让我第一次接受关于时间的教育。
　　不能逃避，不能躲开，只能默默地去忍受然后承担它留给我们的疤痕。时间是最无情的刽子手，让我们伤亡惨重。

　　你是我的同桌，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唾沫飞奔，你把坐公交车从市图书馆借来的《彷徨》掩在桌肚里翻看，提醒我盯梢。我不吭声地做题，没开口应答好或不好。
　　“真可惜，你不喜欢读鲁迅。”
　　你说，鲁迅真的很厉害。我表示我承认他的伟大。未脱口的是，并非不喜欢，是我不敢读他。

　　陈照书，也许你不信，在你翻开这本书的时候，我便察觉到命运在其间奔流，好比孔孟时代不断远离现在一样，你不断远离我。

　　后来你送我一本《彷徨》，我在书的不同页码上乱序写下“我们永远没有白昼。”它最终的命运是我在帮你搬家的时候被偷偷装回了你的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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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照书。多年后再次回来，我才发现我们生活的那栋筒子楼很小很旧，发生在我们身上的灾难也不过是余生轻描淡写一带而过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青石巷依旧和幼时一样长满了爬山虎，从前租住的房子仍有这座城市的新旅客带来的烟火，而我们已非当时年少。

　　陈照书，其实我不甘心。父母、邻居都说你以后会有出息，我看着阿姨叔叔自豪的笑容从不敢红眼睛，从出生时便命运交织的我们，你在青云之上而我像是地上的藓苔。我从来不想为你上课打掩护为你通风报信，也从来不想努力的自己争分夺秒做题依旧比不上凭借天资而挥霍时间的你。
　　我对你的情感掺杂了骄傲，羡慕和恨。

　　你考上了一中，意气风发，对关在房间哭了一天然后准备开学的分班考试的我说，要是多问问你我肯定也可以去。
　　多可笑，亦多可悲。有时候你就让我觉得上天施舍给我的怜爱是你，送我的悲剧也是你，陈照书，我比血缘还要牢固的纽带为什么另一端系着的是你。
　　然后，你搬离了筒子楼，走出了青石巷。
　　而我依旧停留在记忆的孤岛。

　　上高中之后班上的女生爱读杂志，天天讲着小说的新内容，我格格不入，是水泥地乱入贫瘠的荒原。生活按步就班地进行，你偶尔会借父母的手机要给我打电话。

　　“徐昼，要一鼓作气读完高中一起去同一所大学。”
　　“徐昼，下次见。”
　　“徐昼，天天开心。”

　　陈照书，我不知道你到底懂不懂。你懂吗我的痛，你懂吗我的恨，你懂吗我的泪。
　　我在心里笑你是白痴，嘴上应和着好像你我真的能够将瞬间变成天长地久，能够脱离人生的沼泽地，飞越马孔多绝望的四年的雨季。
　　我希望你有勇气。

　　其实后面的人生不算太糟糕，毕竟世界这么大上天也不可能只顾及我的命运，最后，我去了香港，一座永远将时间定格在千禧年的痛城。北京奥运会已经办过，上海合作组织也已经成立，它仍旧在倒数千禧年前最后一个夜晚的三秒钟计时。
　　你说好遗憾。
　　对不起，你有关于我们的梦想真的一个都没有实现，我们的纽带如我所愿断开已有三五年，距离我察觉到我对你的爱像恨一样都是无解的结绳记事的那个春雨夜，也已经过去了一个冬天。
　　陈照书，我的爱恨都像是春天的烂苹果。

　　我们分别了。
　　你让父母告知我新办的电话卡，message永远都在和我发早午晚安，说你的大学生活，问我香港怎么样，你似乎一点也不嫌弃短信浪费钱，永远没完没了，相比之下，我只回了最后的问题:
　　“香港很好，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消亡，没有认识的人，不必惊恐于命运的残忍，日程满到不需要想起遥远的故乡。”
　　不再惧怕别人视我皮囊，不再想念年少你在我身旁的时光。
　　陈照书，香港真的很好很好，我生活着，像孤岛。
　　陈照书，孤身的日子，我在等待情感变成青苹果毒药。

　　陈照书，其实我的人生有很多很多的谎言都是因为你才施加的，比如我一直在频繁想起你，比如我一直都读鲁迅。
　　读他的《故乡》，未解你的彷徨。

　　有一天定居他乡的你回到故乡整理旧物，终于翻开书，打电话说好早之前就发现它了，抱怨我吝啬到连一本新书都不愿意回赠，吐槽我不爱惜随意写字。我在高楼下行走着，爱得惶恐不安，你说，还好没有再送我书。

　　你最终没有明白我留给它的秘密，于是我知道我只能孑然一身行走往后的旅程。

　　陈照书，这次你让我盯命运的梢，我没做到，于是梦醒前，刚刚好时间剩最后一秒，我说对不起。对不起，苦涩的泪水真的味道不好，烂苹果真的只是青春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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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人生永远没有白昼。
　　我无法拥有你作为同谋。
　　陈照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