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信的苦夏》梨铭予

2、第2章 可以和你和

　　顾意抱着丁香花走在路上，夏季依旧热烈，阳光依旧耀眼。因为炎热的天气，路上没有多少人。

　　顾意有些累了，走到一棵树下坐着休息，树荫挡住了烈阳，带来了一丝阴凉，抱着花的手微微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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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岁的顾意刚遇到鹿时清的那一个月，好讨厌他。

　　自从他们那天有了隔阂，顾意好像总在似有似无的躲着鹿时清。

　　哪怕上课时他们是同桌，哪怕在英语课上老师让同学合作对话，哪怕顾意会用一节自习课死磕一道数学题，哪怕鹿时清打完篮球后没时间买水。

　　哪怕所以事情都逼迫着他们，他们也依旧没有搭理对方。

　　可是他们也没有一个人去找老师申请换座位。

　　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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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的图书馆，顾意掐着开馆的时间走进图书馆，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从一个白色的帆布包里拿出假期作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图书馆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写完作业的顾意活动了一下已经酸痛的手腕，起身离开自习区准备拿一本书读一下。

　　她到处看了一下，最终在一排排书架上抽出了余华的《我与地坛》

　　白色的朴素封面在众多书中并不起眼，就像顾意在人群中也并不引人注目。

　　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图书馆的空调吹着凉风。

　　“或许总要彻彻底底的绝望一次，才能重新再活一次。”
　　“死亡不是失去了生命，只是走出了时间”
　　“等待就是结果。”
　　顾意合上书，刚准备放回去，就和坐在对面的鹿时清对了个照面。

　　空气突然安静，鹿时清就静静看着她，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坐在她对面，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顾意和他对视，没说话，这是这几周以来他们第一次正视对方，谁都不舍得移开目光。

　　最终还是顾意没展架住他炽热的目光，率先别过头：“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想看看你。”鹿时清的声音有些沙哑，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

　　顾意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离开：“我先走了。”

　　鹿时清跟着她站起身：“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没有。”顾意丢下一句话就想跑。

　　鹿时清拉住她的手腕，声音不太：“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不想和你这样。”

　　顾意：“怎样？”

　　鹿时清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诚恳：“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说什么话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可不可以说出来？”

　　顾意还是嘴硬：“我们很熟吗？鹿时清同学？”

　　鹿时清一愣，随后走近她，学着她反问的腔调：“不熟吗？小意同学？”

　　顾意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你说呢？”

　　鹿时清笑着看着她，拉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不管我做了什么，都对不起，别不理我。”

　　顾意撇了撇嘴：“你都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鹿时清乐了，把她拉回座位：“是因为我打扰你给别人表白了？”

　　顾意满脸懵逼：“什么叫我给别人表白，明明是别人给你表白。”

　　鹿时清皱了皱眉：“不是你给宋向南表白吗？”

　　顾意懂了：“那是我帮别人给的。”

　　鹿时清：“那你脸红什么？”

　　顾意现在脸是真红了：“我什么时候脸红了？”

　　鹿时清撑着头，笑着看她：“现在。”

　　她红着脸别过头：“那你还接别人给你的情书了呢？”

　　鹿时清把她的头扳回来：“接是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会扔掉的。”

　　顾意：“谁知道你后面扔没扔。”

　　鹿时清看着她：“顾意，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顾意一愣，随后有些慌乱的拿着书起身：“我，我先去还书了。”

　　鹿时清眼神一暗，但还是“嗯”了一声。

　　算了，至少现在他们算和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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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图书馆的顾意看到了站在门口玩手机的鹿时清，少年此时神情专注，好看的手指在手机屏幕滑动，不知道在干什么。

　　顾意突然有点后悔，刚刚为什么要打断他，为什么没有听他说完。

　　她知道什么？应该知道什么？可以知道什么？

　　顾意走到鹿时清面前，轻声开口：“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马路上车辆的鸣笛声，路边服装店打广告的广播声，树上的蝉鸣声交织在一起，让顾意的心乱乱的。

　　云港的天气很好，我们也该很好很好。

　　鹿时清：“那我们现在算和解了吗？”

　　顾意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岔开了话题，说：“你那天生气，到底是因为什么？”

　　鹿时清笑了笑：“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鹿时清，你老是这样。”

　　“怎样？”

　　“喜欢让别人来猜你所想的。”

　　鹿时清被她逗笑：“那好，那天是我误会了，误会你喜欢他，所以我才有点生气。”

　　顾意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人：“可为什么你会生气？”

　　她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会和她所预想的不一样。

　　鹿时清攥紧了垂下的手，良久，用玩笑掩盖了心中的慌乱：“就……觉得你挺肤浅的，很随便的就喜欢上了别人。”

　　顾意：“仅此而已？”

　　这是她勇敢的一句话。

　　鹿时清：“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不是。”

　　这是他的。

　　顾意垂眸，敛去了眼中的情绪。

　　他们之间的误会可以因为其中一个人的勇敢而和解，那她对鹿时清的喜欢呢，也会和解吗？

　　顾意觉得她可能永远也迈不出和解的那一步，就像时间从来没有因为一个人而停留。

　　她可以和鹿时清和解，却不能和自己和解，这是她在喜欢这件事上的第一个败笔。

　　原来喜欢这件事，是如此难过的一件事，是如此让人无法拒绝的一件事。

　　她想对他说，win the heart of you

　　赢得你的心，我想赢得你的心，想把你的心赢给我，作为交换，她愿意把自己输给他。

　　愿意把所有东西都悉数奉上。

　　夏天的季节总是飘忽不定的，之前还烈阳高照，此时一阵风吹过，吹乱了夏季，带来了一场大暴雨。

　　她想，大多数的喜欢都像夏季的一场会间歇的骤雨，时而骤起，时而不定。

　　鹿时清没想到会突然下雨，街上的人都飞奔着寻找躲雨处，他们跑到一个便利店的门口，看着不知何时才会停的大雨。

　　屋檐上的雨滴落下，鹿时清拉着顾意往里站了一点。

　　顾意心跳加速，什么都反应不过来，只知道现在他们好近好近，近到她触手可及，近到她感受到了他身上的体温。

　　顾意站在人群中，看着面前的鹿时清，一时分不清是不是因为雨声大得盖住了她的心跳，所以眼前的少年听不见她的喜欢。

　　鹿时清突然开口：“这雨应该还要下好一会儿，要不要先进去买点东西吃？”

　　顾意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答：“啊？嗯……好呀。”

　　他们走进便利店，鹿时清拿了一瓶水，顾意在冷藏区域拿了一个饭团和一瓶蓝莓味酸奶。

　　顾意把东西放在收银台，刚准备拿出手机结账，就被鹿时清遮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结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鹿时清？”

　　鹿时清拿起水向外走去：“干嘛？”

　　顾意抬脚跟上：“我有钱。”

　　“我知道。”

　　顾意打开饭团咬了一口：“这算不算我欠你个人情。”

　　鹿时清抿唇一笑：“嗯，就三个东西还要分两个人付，别人以为我是谁呢。”
　　“况且，我也没那么小气吧，十几块的东西还要被欠个人情。”

　　顾意看向窗外的雨：“以后会还给你的。”

　　鹿时清：“欠着就欠着吧，毕竟……”

　　顾意疑惑的看着他：“毕竟什么？”

　　鹿时清喝了一口水：“毕竟，人就应该彼此相欠。”

　　顾意没懂，只知道雨势越来越小，夏天的雨来的快，走得也快。

　　她不知道，当时网上流传着一句话：人们彼此喜欢就注定彼此相欠，因为欠是喜欢的方式和特权。

　　青春期的人自以为演技精湛，实则拙劣到极致，因为要作业而去加喜欢的人微信，在他面前和朋友大声说话，装作多买了一份早餐，若无其事的放在桌上的矿泉水和刚接满热水的保温杯。

　　这是我们的喜欢，是哑剧中的独角戏。

　　她不知道，如果没有遇到鹿时清的话，她会怎么办，如果他们不熟的话，她该怎么办。

　　她也会像那些女生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吗，亦或是她根本没有撞南墙的勇气。

　　如果到那时，她觉得或许她会写满一本日记本，书上会写满她的少女心事。

　　鹿时清：“雨停了，走吧。”

　　顾意：“你今天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鹿时清笑了：“不然呢？我可不舍得让小意同学生这么久的气。”

　　顾意收回目光，没说话，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直到他把她送回家离开时，顾意才对着他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

　　“你知道吗？鹿时清，你老是让我误会。”

　　误会你不喜欢我。

　　误会你也喜欢我。

　　她觉得，人之间是应该要有边界的，不和不喜欢的人太暧昧，不和喜欢的人说狠话。

　　因为只有这样，人才能看清楚自己的内心，清楚自己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