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锈痕里拥抱》零点梨涡

2、对视 校园重逢

　　“醒醒，都几点了，你舅好不容易给你安排到新的学校，你还想第一天就迟到啊。”舅妈的叫醒服务，像一场带着倒刺的关怀。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指甲在门板上叩了两下，声音甜的发腻：“哎呀，到底是年轻人，睡的就是香—不像我们这种还房贷的可没这福气，天没亮就得操心柴米油盐。”

　　天光渗进房间时，凛忆已经睁开了眼睛。对于舅妈那些刺耳的话他的瞳孔不会收缩或颤动，连厌恶的微表情都没有，像是早已把她的声音过滤成白噪音。

　　“早餐在桌子上。”她转身时睡衣腰带甩出一道弧线，“对了，冰箱里那盒牛奶别动，是你表弟明天春游要带的。”

　　房门关上后，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看了三秒，突然把手伸进挂在床头的旧夹克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个已经冷硬的暖宝宝时，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度。不需要拿出来看，那个浅粉色的包装上印着的卡通兔子图案已经烙在记忆里—和她递过来时，袖口沾着的雪花一样清晰。

　　当他站起身时，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度，像是极地永夜中突然掠过的一丝极光，转瞬即逝却又真实存在。

　　凛忆默默来到餐桌旁，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摆着白粥和半块冷掉的馒头。他咀嚼的速度比以往快了几分，白粥的热气灼过喉咙也浑然不知。

　　舅妈坐在对面，时不时观察一下他。“吃慢点，没人跟你抢。”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关切，“毕竟有人连学费都要靠别人施舍。”

　　凛忆的筷子在半空中停顿了不到两秒，又继续夹起馒头。当舅妈故意重重的把牛奶放在表弟面前时，他的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餐桌下，他的左手始终放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的摩擦着那个已经不再温暖的暖宝宝。

　　当舅妈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看见他已经站起身。

　　门关上的声响比平时重，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失控。

　　— — —

　　凛忆单手插兜站在高三（4）班的讲台旁，眼皮懒懒地耸拉着，嘴角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班主任介绍他时，他正偏头看着窗外，阳光把他左眉骨上的疤痕照的发亮。

　　“希望同学们多关照新同——”
　　班主任话音未落，凛忆已经领着书包往后排走。他的校服外套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薄荷烟草味。前排几个女生偷偷回头看他，却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慌忙转回去——那双眼睛黑得发冷，像结冰的湖面。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逐渐安静下来。凛忆没有心情听课，他趴在课桌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黑发凌乱地散在额前，遮住了眉骨上那道浅疤。

　　课间的喧闹像潮水般灌进教室。

　　凛忆皱了皱眉，从臂弯里抬起头。前排男生正把矿泉水瓶当足球踢，塑料瓶“砰”地撞在墙上，水珠溅到他课桌边缘。他“啧”了一声，看向前排的男生，余光却突然被窗外掠过的奶黄色吸引——

　　那个雪天见过的女生，她歪着头和身旁的朋友说着什么，眼角弯成月牙，右脸颊那个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就在这时，一个篮球“砰”地砸在后门，震得窗框嗡嗡作响。她被声响惊动，转头看向教室——目光恰好与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的凛忆撞个正着。

　　他没有立刻别过脸，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生怕眨个眼的功夫她就不见了。但是他的耳尖早已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薄红，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校服口袋里那个已经不再发热的暖宝宝。

　　上课铃刺耳地响起时，他的目光依然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温诺！上课了，我们快回班吧。”与她一起走过来的女生突然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温诺含糊应了一声，被拉着往前走。走廊上的喧闹声像隔了一层毛玻璃，闷闷的，听不真切。

　　【那个男生…..是不是雪天里的那个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指尖就不自觉地收紧。朋友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下周的测验，她却只是含糊地应着，思绪还停在刚才的对视上——

　　他的眼睛比雪还要冷，可偏偏盯人的时候，又像是烧着一簇暗火，烫的她耳根发麻。

　　朋友依旧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她心不在焉地“嗯”了两声，直到对方捅她胳膊：“喂！你到底听没听啊？”

　　“啊？哦，听了听了。”她眨眨眼，“你刚说下周测验范围是哪页来着？”

　　朋友翻了个白眼：“测验的事我早都说完了，我刚才明明在说联谊的事！”

　　温诺干笑两声，视线却忍不住往高三教室的方向瞟了瞟。

　　——他刚才，是不是认出我了？

　　她摇摇头，推开教室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她伸手拂了拂灰尘，突然发现自己的指尖有点凉——像是雪融化后，残留的一点点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