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泪仍赠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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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人的泪”
“像冰一样晶莹”
“却比一切都要坚硬”
——昀彻
徐娘走到奄奄一息的昀彻前，蹲下身，捡起那颗泪珠，轻松地碾成齑粉。
仿佛在宣告着，他的存在于她而言，毫无价值。
“为何……”昀彻的唇嗫嚅着，“为何……”
“哪有那么多为何，要怪，就怪你过于单纯。”徐娘笑着将刀刃上的血抹去。
“今日过后即是鬼节，我便让你体面地离开。”徐娘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槐花覆上他的眼，
昀彻好像是静静地睡着了。
……
“咚——”
十二声无妄钟响彻天际，昭示魔域进入新的一天。
这一天恰是鬼节，鬼市开张，三界之人云集于此，来寻觅有缘的宝物。
街桥巷陌张灯结彩，与平日乌黑肃杀之气截然不同。人潮汹涌，难免混乱无序。
“大人，您今日瞧着面色苍白，可是身体抱恙？”亓适道。
“无碍。”司空摆手，面色冷峻，仍加快步伐。
鬼节混乱，宜检司自然是马不停蹄整顿治安，一刻也耽误不可。
司空的心跳忽然混乱起来，仿佛受到了何物的吸引，牵引着他向偏僻处走去。
他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似乎和他的心跳形成共鸣。
……
徐娘抬起白辞的下巴左看右看，白辞喉间醒目的血痕令她啧声。
“你瞧瞧你，没个鲛珠，还是个哑的，连样貌都有瑕疵，我只能整些赔本生意。”徐娘松开手，又很是嫌弃地施展了净身术，“也只能把你当鲛奴卖了，留一条性命，还不得感激我？”
白辞自然不会回她话，而他眼神悲戚，平静地望着靠在槐树旁永远不会醒来的昀彻。
这便是你心怡的女子吗？
为何心悦之人还会亲手了结你呢？
白辞想不明白。
正如同他无法弄清为何世人喜爱鲛人的泪珠、双眼，却不悦于鲛人的存在，反而渴望赶尽杀绝、奴役玩乐。
他更不明白，为何鲛人身为同类也会反目为仇、自相残杀。
是因为爱吗？
既是爱，又为何舍得下心来去杀戮，去欺骗？
周围的人聚集得愈发多了，白辞颤颤，因为他们皆望向了自己。
“这鲛人怎么还有尾巴？”有人高呼。
徐娘“哦”了声：“刚抓的，还没来得及动手呢。”
白辞惊恐地看着徐娘拿着那把刚刚贯穿昀彻胸膛的刀刃，刀面被擦拭干净，反射着灯光眩目的色彩，然后径直向自己走来，一步一笑。
“哐啷哐啷——”铁链因他的挣扎而碰撞出声，但鱼尾已经被徐娘制服。
“别徒劳了，否则更痛苦。”徐浪冷笑着。
白辞绝望地看向自己的鱼尾。
鳞片本是闪亮的银色，却因橙色的灯火染上浅浅的暖黄。突然，一把刀直直地将尾巴一分为二地割下，鱼鳞翘起，刀刃划过血肉，鲜血汩汩流出。
“啊——”
粗嘎的声音无助地嘶嚎，撕心而裂肺。
但闻者见笑，看者不忧。
白辞的痛苦却造就了他们的兴奋。
美丽的鱼尾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一片血肉模糊。白辞快要昏厥过去，眼皮阖上。
他失去了回到无妄海的权利。
……
当司空到达时，鲜血已经蔓延至他的长靴跟前。白辞半睁眼，感觉胸膛微热，迷蒙间，男人的身影时清晰时而模糊。
但他涣散的神志依旧迅速反应出——
是他。
那个坠入无妄海的男人。
白辞莞尔，能够见到自己救下的人可以平安地活下来，也心满意足了。
“哑鲛奴，未分化……”徐娘朗声道，“无鲛——”见到来者，她不寒而栗，暗骂倒霉，刚要逃路，脚下顿浮现束缚法阵，动弹不得。
“司、司大人……”徐娘的脸上霎时挤满谄媚的笑容，“有、有何贵干？”
“今日鬼节，最不能武枪弄棍了——”
司空走近颤抖的白辞，轻然蹲下，静静注视他墨蓝的眸，蒙着薄薄的水色，但纵使伤得如此之重，一滴鲛人泪也未曾落下。
白辞好似有千言万物盘旋于微张的嘴唇，但终究抿紧。
他什么都不记得。
也好。
他只是一个被大海抛弃的鲛奴，不会有人会为此特意感激。
“鬼市有令，不得以残害手段逼通普天生灵参与货贸交易。这鲛人，想来并非自愿的吧。”
司空意有所指于他咽喉的伤痕和鲜血淋漓的鱼尾。徐娘急了：“那岂不是猎来的神兽在鬼节出售都有违鬼市之令？为何不管他人非盯着这一个鲛人不放！”
司空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
“亓适。”
“属下在。
“将她押入地牢，择日处刑。”
“诺。”
徐娘被宜检司士兵强行拽走：“你们滥用职权，三界不会放过你们的！”
司空掌心烈焰顿生，熔断束缚白辞的铁链，却听见亓适的咒骂声：“这娘儿们还倒打一耙上了！大人，这个人……”
司空的心跳声仿佛要震彻耳朵。
他也不知为何。
“能走吗？”见那尚在流血的鱼尾，人腿渐渐成形，他仍然问了这一句。
显得几分不近人情。
白辞将双手撑地，尝试着站起，最后却无力地倒下，随即咬唇望向司空迟钝地摇了摇头。
“亓适，背他回去。”
“哎啊啊？”亓适差点咬到舌头，“大人……小的尚未娶亲，万一这人分化成个姑娘，小的还要对她负责……”
司空正转过身要离开，白辞立即抓住他的衣袂，用力拽了拽。司空回头，见他墨蓝的双眼倒映着灯火万千。
白辞指了指那棵槐树，亓适感应到一层逐渐微弱的结界，甫一破除，一位仿佛沉睡多年的黑发鲛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亓适，那女子罪加一等。”司空垂下头，见白辞拉着自己的手，在掌心上写字。
无妄海。
“带走他。”语毕，他背起白辞朝外走去。
“大人！等等我！”亓适要哭不哭，吩咐下属继续巡查，才背起昀彻追了上去。
白辞轻然将头搁在司空的肩上，心里却是一阵恍惚。
他又见到了他。
……
碧浪无垠的无妄海此时却格外宁静，仿佛在静静等待远客的到来。
白辞坐在礁石上，目光投向广袤沧澜的无妄海。
昀彻被亓适轻轻放入无妄海，随着浪花拥抱，渐渐消失不见。
这里才是鲛人的归宿。
昀彻已经与海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潮声自此响起，海浪此起彼伏，犹如一场盛大的悲歌。
割尾成腿都未曾落泪的白辞，蓦然眼眶湿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泪仍赠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