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伶仃 我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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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在她彻底丢下我的前一天晚上，那是一个静谧的夜晚，静悄悄的，她艰难的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从病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她突出的关节和不住颤抖的身体，我绝望的体会到了一件我一直在刻意忽略的事实：她快要离开我了
她快要离开我了，绝望顺着窗缝流进了狭窄封闭的房间，慢慢的，慢慢的淹没了我，她却还是笑着的
我突然觉得有些气愤，但这怒火还来不及发作便被更深沉的绝望熄灭了，我又重新陷入了恐慌中，我比她胆小的多了
“推我出去走走吧。”她说
我坐在椅子上，右手死死掐着左手手背上的皮肉，希望借此缓解我的害怕，见我没有回应她也不急，继续笑着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我，就像她一直以来一样
“好。”半晌，我做出了回应
我把堆在墙角的轮椅移到了床边，将她的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将她从床上撑了起来，她的头发软软的搭在了我的肩上，同我的发丝交融在了一起，不分彼此，我的痴心妄想在这一刻获得了难得的安慰，并将我从无尽的恐慌中暂时拉了出来，让我得以不在她的面前崩溃，破坏她的安宁
我将她扶到轮椅上，又从柜子里拿了一床薄被盖在她的腿上就推着她出了病房
“去哪。”
“哪都可以，还生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我没有想去的地方。”这是撒谎
“那我们去花园吧，那边有个看月亮的好地方呢”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推着她向外走去，我怕喉头萦绕不下的哽咽会暴露我的想法
已经很晚了，无论是住院部还是小花园都没有人在游荡，整个天地间似乎只余下她们两个，这是独属于她们的净土
她让我把她推至湖旁，确实是个看月亮的好地方，四周静谧无声抬头就是一轮明月，今天是十五吗，不然月亮怎么如此圆呢，月光撒在湖面上，湖面泛着银色的光辉，她轻轻喘着气，病痛把她折磨的不成样子，只是从床上移到轮椅上就让她有些许喘不过来气了
我挪到她身侧，这样好看着她，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挂在夜空中的明月，明明是如此宁静的画面，我的脑海却无比混乱，一个又一个想法冲击着我的大脑，我还来不及思考这一个，下一个就来刁难我了，但归根结底这些都可以用三个字来概括
怎么办
她怎么办
我又该怎么办
我痛恨自己的愚蠢和天真，在我第一次认识她时她就已经患上病了，但我还是情不自禁的沉浸在这段注定悲剧的感情中，甚至还是我的一厢情愿
“还生。”她唤我
我低头静静的看着她，等待她对我的下一步指令
她轻轻笑了两声，她的体能不支持她在做出更大的表情了
“还不错吧。”
我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月亮
“嗯。”我根本没心思细细观察这悬在空中的玩意，它离我太过遥远
我们之间又陷入了寂静，我听见湖边青蛙的鸣叫和风吹树叶的簌簌声，我胸口发闷，沉甸甸的，但心脏不合时宜的跳动的很快，我望着她，用我的眼神一点一点描摹着她的轮廓，一个自我安慰的想法冒了出来
如过我能清晰的记住她的话，那我的存在就象征着她的存在，我是她在人间的使者信徒，而她是我侍奉的神明
我已经不奢求她对我的感情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想的，她是春天的第一缕风，是冬日暖阳，是世间可遇不可求之物，是我卑贱情感的承受者
而我？我是内里早已腐烂的苹果，是掉落的树叶，苦苦追寻风的脚步却不可能得到结果，最后独自落在泥水里，再起不能
为什么不是我呢，她拥有良好的品德和爱上一切事物的能力，而我呢，我恨着这个世界并寻求解脱，但患病的是她不是我，多荒谬啊，无论生或死我们都无法获得救赎了
“还生。”她又唤我
激烈的情绪让我的嘴唇不住颤抖，上下嘴唇不住的打着颤，还是说不出话来，幸好她似乎不需要我的回复，她抓住了我的手，握在她的手里
我感觉我应该是抖得更厉害了，我蹲下身子，让她抓着我的手可以轻松些，她把玩着我的手指，一会捏一捏指节，一会摸一摸指腹，她的手很冰，我有些担忧是不是被子带的薄了
过了一会她似乎是腻了，放开了我的手转而双手托起了我的脸颊，我的脸颊不和时宜的发烫，我痛恨我的卑劣却又隐隐希望这一刻能长些，再长些
“再近些。”我的神明下达了指示，我的心脏跳动的更快了，我尝试让它放缓点根本无济于事我只希望她不要听到，不要发现我卑劣的想法
我一点一点向前挪，一直到跪坐在她的膝边她才满意，她坐起身，双手仍旧捧着我的脸，她俯下了身子，低头静静的望着我，薄被随着她的动作垂下来了一个角，落在我撑着地的左手手背上有些痒，我被迫抬着头，感受着她依旧温热的鼻息打在我的脸上
她的头发很长，疾病往往会导致的脱发发白在她身上没有一点痕迹，几缕发丝从她的肩头一点一点缓慢的滑落，落在了我的肩颈处，或许还有几根顺着衣领掉进我的领口，她的头发真的很长，几乎将我半个人罩在了其中，月光被挡去，眼前光线慢慢变暗，她靠的越发的近，我不敢呼吸也不敢看她只得握紧拳头用指甲掐进肉里的疼痛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我盯着她白皙的脖颈和微微打开的领口，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和消毒水味，我被她的气息所包围，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诞的想法，这一片狭小的，让人呼吸不上来的空间是独属于我们二人的伊甸园
“为什么不看着我。”她又笑了，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右耳耳廓上，我想它现在肯定红透了，不由得庆幸她挡住了光
我犹豫着抬起了眼，一下子就和她饱含笑意的眼对上了，我从未如此近的看过她，就算是她昏迷或是睡觉时我也只敢稍微把椅子拉的离病床近些偷偷的看她，我应该是害怕的，害怕她察觉出我肮脏的心思，害怕再靠近些会玷污她的皎洁
但此刻，我却无法挪开眼，她还是保持着她一贯的温柔，从容不迫的笑容，拇指轻轻摩梭着我的脸颊，但食指却抚上了耳垂，明明是如此黑暗的环境，她的眼睛却亮的惊人，眼尾微微上扬却不显锋芒只余温婉，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而颤抖，眼底深处有一些我看不懂也道不清的情绪，她的笑意总是不及眼底的，但这次和平时的似乎不太一样
我总是不懂她的，意识到这一点让我有些绝望
她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食指和中指却夹住了耳垂慢慢揉搓着，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丢人
我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她，或许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她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了，说不定往后直至我自然死亡的几年甚至几十年只能用这一晚的时光聊以慰藉的，我真的很没出息，只这一晚上的旖旎就可令我反复回味反复品尝这苦涩和希冀混合的幸福味道，对信徒而言，神明的触碰就是刻在灵魂上的烙印，是此生乃至来生都无法忘却的了
“还生喜欢我吗。”
“。。。”
我的大脑停止了运作，我知道不回答会显得很可疑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发不出声甚至连同呼吸也变得困难了起来
幸好她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回答也不在意我回不回答，还没等我喘口气她突然越靠越近了本来就狭隘的空间如今更是所剩无几，但她并没停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想往后退，离开这让我惊慌失措的环境退回到舒适的距离，但另一半卑劣的我却引诱着我继续沉溺于糜烂甜蜜的梦境中，我呆愣在原地，看着她逐渐贴近的嘴唇
她要干什么，期待和矛盾杂糅，如同两片海洋的交汇
紧接着，她的唇顿了顿，随后覆在了我的唇上
长长的睫毛蹭的脸上有些痒，两个人炽热的呼吸交融，缠绵，不分彼此，我呆楞着，任由她攻城掠地，击破我内心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所有隐藏起来的绝望，恐慌，还有我苦涩的无法宣泄于口的爱恋在这一刻变成泪水落下
我哭了
我痛恨软弱的自己，并试图杀死我的软弱。
可此刻，我干涸的泪腺重新被她赋予了生机
她轻抚着我的背脊，随后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呼吸急促，大脑一片空白，我好像也伸手抚上了她的脖颈，谁知道呢，一切行动都是身体不经过大脑做出的最原始的反应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她松开了我，月光和氧气又重新渗透在我们二人之间，泪水黏住发丝粘在脸上，她用手擦去了我的泪水将发丝整理了一下重新归在了耳后，然后似乎是嘉奖一样的，又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浅浅的吻
我想，如果这一刻可以成为永恒的话，那就算是我，也可以获得幸福吧
“走吧，该回去了。”
我终于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将落在地上的被子见了起来，拍了拍上面沾上的灰尘又重新放回了她的腿上，推着她原路返回，不知道是不是疲乏的原因，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休息
我不懂她，无论是刚刚那个突然的吻还是那个拆穿我心思的问题，我期待着她的解释却又害怕着，对我的心意无论是怎样的都会让我陷入更深的痛苦当中，还有那个吻，她是出于怎样的情感做出的动作呢，是知晓我感情的怜悯还是……我不敢想了
是的她肯定知晓了我的情感，她对我的问题甚至都不能算是一个问题，毕竟她是如此的聪慧，我那些小心思是瞒不过她的，我也不奢求她能给予我更多恩惠，我怎能一直向她索取呢，付出怎么能是出于想要获得回报的心态呢，那该多自私啊
但是耳垂和脸颊的滚烫，脸上未擦尽的泪痕和嘴上似乎还存在的触感却又让我不得不去想
如果她不爱我，那我的人生就是一无所有的悲剧，如果她爱我，她的死去会给我带来更深层次的痛苦，希望会带来更多的绝望，甜蜜和痛苦一直如此亲密吗？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对未来的恐惧让我选择相信了她从未爱过我，不，不如说我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力，我只是在试图拯救自己而已，仅此而已
但我并没有为这件事情这个无厘头的吻纠结太久，就如前面所说的，次日，故事的主人公就离开了我，出乎意料的，我没有太大的反应
大概凌晨两点，她躺在床上睡着了，我坐在那把椅子上看书，准确来说是假装看书，那些文字当时的我有看进去一个吗？
仪器开始报警，我放下书，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越来越低，但她还是静静的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样，赶在数字彻底归零前，我合上书起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现在我明白了昨日额头上那一吻不是嘉奖，是告别
我办理了她的死亡证明，因为我并不是她的亲人，办理起来有些麻烦，火化的当天也没有什么印象了，只记得认尸体时冰库里的寒凉，她是最怕冷的，如今却被关到了这么冷的地方，出了冰库，外头是阳光明媚和燕语莺啼
纠结了半天我还是决定把她葬在了我母亲旁边，无他，我不清楚她父母的情况，她也从没跟我说过，可能早就离开了吧。我确实一点都不了解她，也没了了解她的机会了
我整理了她的东西，她短暂的生命中半数以上的时间都在医院度过，东西并不多也很好收拾，她的父母给她留下了一笔数额相当可观的遗产，不然也不能维持治疗的费用，而她的遗嘱上说把她的所有东西全部留给了我，这是我收拾她的遗物时发现的，和本子书什么的放在一个柜子里，她从不让我动那个柜子，我也好奇过里面是什么才可以让她如此珍惜，但如今她不在了我却对这些东西失去了兴趣，直接和别的物品塞在一起搬回到她的房子里堆着，然后再也没去过那里
她留下的遗产足够我过一辈子了，我把钱存在了银行吃利息，回到我的小房子当起了无业游民，每天无所事事，干过最多的事情就是瘫在沙发上看书，然后睡觉，不常想起她，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会回想起那些个在病房陪护的日子
一切和认识她之前的生活一样，好像没什么改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我说不上来
大概过去了将近一个月，已经入了冬，我不爱出门，整日整日的窝在空调房里，察觉不到外头的天气变化，作息的颠倒加上从不拉开的窗帘让我对时间也失去了概念，直到有一天下楼拿快递被刺骨寒风裹挟在其中，手指被冻的红肿时我才意识到，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想不起来这一个月我到底干了什么，我甚至怀疑我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还是说只是一个幻影，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我突然意识到到底是哪里变了，她带走了我的灵魂，连同着我的哀思喜乐，一并带走了
这注定是个寒冷的冬
我偶尔会出门，去买点生活必备品或者出去吃点东西，一直吃外卖让我有些腻烦，换衣服的时候在衣柜里找到了一条红色的针织围巾，针脚有些笨拙一看就是初学者的作品，我将它从衣柜里拿了出来，左下角还又一个小熊的贴画，一看就是后来买的，可能是作者想要装饰一下这条明显不太美观的围巾，但是适得其反，过于精致的贴画和围巾本体像是把蕾丝和麻布捆绑销售一样，强烈的违和感让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是她送的，她的病情还不是特别严重的时候，我去看望她，她坐在病床上手里捧着一杯护士倒的温开水，我还是坐在那把椅子上
她盯着我裸露在外的脖子和冻红的鼻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水杯递给我让我捧着又双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温热的体温如同种子扎根生长，慢慢取代了寒冷
等到过了几天再去看望她的时候，临走前她把我叫住，将这条围巾给我围上了，后来随着她病情的恶化，她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我也在医院附近租了一套小房子方便我天天陪她，这条围巾就被我给遗忘在衣柜里了
视线逐渐模糊，一滴，两滴，三滴，滚烫的液体顺着眼角落在围巾上，洇开，变成一个个颜色更深的小圆点，像是刚刚下过一场小雨
我抬手抹了抹脸，这才知道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喉头梗塞，呼吸不畅，心脏跳的越来越快心跳声越来越大，连带着耳膜和大脑一块震动，我终于承受不住抱着围巾瘫坐在了地上
迟来的悲伤席卷了我，混沌，还有忽视不掉的头疼和眼珠的强烈不适感，我睁着眼看着这个世界，精神却在混沌里浮沉，我搞不清方向和别的任何东西，我甚至连看都看不太清了，眼前只有那一抹刺人的红，我将它紧紧抱在怀里，躺在了地板上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胸脯的起伏都需要我花费所有力气，如果就这样死掉倒也不错，这是我的最后一个念头，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早上四点，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围巾，还在，我艰难的从地板上坐了起来把围巾叠好放在了桌上，在地板上躺了一个晚上硌的我哪哪都疼，我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头晕眼花，站直都十分吃力，我翻了翻家人生前留下的药箱从里面翻出了一个温度计，含在嘴里，果不其然，高烧，冬天穿着单衣在地板上躺了一晚上不发烧才有问题吧，我自嘲的想
强撑着换好了衣服打了个车，准备下楼时看见了桌上的红围巾，将它放回了衣柜，去了医院，今天下了雪，我不想让它被雨雪浸湿
靠在车上望着车窗外纷飞的雪花，思绪纷乱如麻，朦朦中想起在很久前我发烧绝对不会去医院的，不怕打针但是对医院有种恐惧，里面生老病死让儿时的我感到窒息，但现在无所谓了，医院跑的多了，那种恐惧也被冲淡了，而且——我疲惫的闭上了眼，而且如今无论是哪都让我感到了窒息，所以，无所谓了吧
我迷迷糊糊的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我们刚认识那会，事实上，那也就是今年夏天的事情
那是我印象中最炎热的一个夏，只是嘴上提起或是脑子里想一想，那七月的阳光就好像又重新打在了我身上，烤的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阵阵的疼，但这样的天我却被迫天天出门，为了去医院给我的母亲送饭
母亲在六月份的时候开始觉得身体不适，但劳苦了一生的她自然不会放在心上，等到疼痛已经无法忍受只能上医院的时候，病情已经相当严重了，严重到医生只敢在她服下安眠药睡着后把我拉出病房偷偷的讲，似乎很多人都幻想过至亲之人重病或者是离世时的场景，我也不例外，但和我很多年前幻想过的不同，我没有那种悲痛的感觉也没有那种悔恨的想法，我是平静的，就算我知道这变化会将我拉入深渊
一日母亲突然说想吃馄饨，生病后她很少有过口腹之欲，我连忙跑下楼给她去买，和谢桉的初次相遇就这么突如其然的来了，我拎着一碗馄饨回住院楼时视线同她隔着刺眼的阳光对上了，她穿着洁白的长裙，或许不是纯白的，但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站在那里，带着些许惊讶的神情看着我
我突然就担心起这么大的太阳我有没有被晒黑了，脸颊呢？是被热的泛红了吗？刘海是不是被汗水粘在了头上？我记得很清楚当时的我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有些窘迫的抹了把脸然后低着头从她的身边经过
在遇见她之前我是不信一见钟情的，在遇见她后我还是这么觉得的，我把初见时心中的那丝悸动当作是我们灵魂的触碰这种更虚无缥缈的事情，但无论它到底是什么，我都不可避免的被谢桉吸引
所幸第二次相遇很快就来了，还来的更加猛烈，几天后谢桉就转入了我母亲的病房，按理说她完全可以去环境更好的单人病房，可能这就是我同她避不开的缘分吧
我坐在母亲的床边，门口传来人声和东西相互碰撞的声音，放下书抬头望去，正好望进了她的眼眸，她当日的装扮我记不太清了，除却第一眼，之后我压根没再抬头看过她，恐再对上眼来，我低头看书，但是许久也翻不了一面，紧张，兴奋，或许还有一些恐慌，幸好她好像没注意到我，不然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或许有我刻意接触的原因在里面，但总之我们还是很快就能坐在一块聊天了，这对我来说还是很需要勇气的，毕竟在这之前我几乎从未主动与人搭过话，幸好她性格随和从不指出我找话题的能力之低下
除了她请的陪护外，就没有人来看过她了，我好奇原因，但就算是我也明白这不是可以问的问题，而且，我并不想要她伤心
我每天都来看母亲，她的病情也越来越严重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同谢桉越来越亲近，而母亲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我对她的情感也越发的让人无法忽视，我开始注意她的一切，她乌黑浓密如绸缎般的长发，燥热时绯红的脸颊，还有偶尔夜晚坐在床上望着窗外让人琢磨不透的神情，这些东西深埋在我脑海中，等到夜晚独自躺在床上时又从静谧中发出芽来，我又不愿凡事受她支配，却又不舍把这些念头赶出脑海
事实上，我就算想赶也赶不走，她几乎无处不在，任何事情都和她有关联，任何物品都能让我想到她，虽然这么说不为道德所容，但我确实偶尔会忘记母亲的病和痛苦，转而变成和她处在同一房间的兴奋，当然，我不会表现出来，至少我认为我没表现出来
现在想来，当时对谢桉的这种爱，未必不是我逃避的一种表现，因为我没办法接受最后一个至亲的离去了
谢桉对我的态度着实让我苦恼了一段时间，一开始我认为她对我温柔又包容，后来却发现她对任何人都是温柔又包容，不会因为是我而有任何改变，就算清楚自己绝对是单相思，但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希冀，那些说自己一点希望不报的人，要么是嘴硬或是自尊心作祟，要么就是彻底闭上双眼不愿再将视线放在这个世界上了
所幸我并未苦恼太久，因为在一个死气沉沉的下午，她询问了我的生日，一个很普通的举动，但对我可意义非凡，对我个人而言，女生间的友谊大都是从询问开始的，啊，或许还有背后说共同讨厌的人的坏话，我觉得这种坏话只是停留在发泄的地步，并没有很强的恶意，但我想象不到谢桉背后说人坏话的样子，而且她看起来是不会被别人讨厌也不会讨厌别人的样子。
总之我们就借此聊上了，我告诉她我的生日在冬日，她的生日却是在春天等等这些，约定了一同出游日期的同时，也约定了一起过生日，我们一直聊一直聊，在聊天中找寻出我们的共同爱好和共同点，聊到激情处我会把手搭在她的床边，距离越来越近，我感觉到心也越来越近，我胸腔中不断跳动的心脏好像马上要脱离我的身体飞向她的心口同她的心紧挨着依偎在一起
她会对我笑，不是同她对其他人一样出于礼貌的笑容，而且发自内心的因为开心所以意识先理性一步展现在脸上的笑容，看着她深谭般的双眼因我的言语泛起涟漪，我明白我于她是不同于别人的存在
天气相对不那么热的时候，我们也会一起出去玩，说是出去玩但其实就在医院附近转转而已，但无论她还是我都是喜静的，所以也没人感到遗憾
去的最多的是个公园，不知道是地方偏还是什么，平时并没什么人，一开始谢桉身体尚且不错的时候会和我手牵着手去那里待个一下午，直到风变冷光变暗时我们才会赶回医院
有时候也会去远一点的地方，博物馆呀江边什么的，她很喜欢去江边看江，江对于我来说，是我心情差到极点时的发泄地，心情很差的晚上，看着乌黑的江水表面印着层暖灯的橘，从左向右一直滑啊滑，好似永无尽头，但就算是它也无法带走我的忧愁，只是给自己的大脑找一个足够说服自己的理由的时间罢了，哪有什么非生理上的苦痛是会消失的
但她不同，她对这永不停歇的流水有着别样的情感，和她待在一块让我看到了白天的江，并非是漆黑冰冷的，白天阳光照射在上头，波光粼粼，反射的光线像是绸缎薄薄的搭在上头，那是黄金般的色泽，是她所爱的光景，所以我就也跟着爱上了，但不只是江水，还有她扭头对着我笑的模样和明明是夏天却牵着不分开的双手
一天一天又一天，太阳升起又落下，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但我们对这些浑然不觉，嗯……这么说会显得我自作多情吗？反正我就是这么认为的，我们两个眼中只有彼此了，其他的一切的一切都无法进来插一脚。母亲也乐得看我们呆在一块——我和母亲之间有过不小的裂痕，
我的童年并不是美满幸福的，其中伴随着父亲的缺失，我不愿在这里赘述太多，母亲是绝对的爱我的，但她一个人养育我也有着不小的压力，在她自顾不暇的时候，她没办法去琢磨如何让我感受到爱，幸运的是，现在我们确信我们其实都深爱着对方，也正是因此我没有悔恨的情感，我没有后悔没有说过的话了
有时我会看见，阳光通过病房的玻璃窗洒在地面上，几朵我叫不上名字的野花在其中绽放，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甚至于从阳光处溢了出来，包裹了整个房间，踩在病房坚硬的地板上，柔软却通过鞋底一直蔓延到了心，母亲的伤痛也在那段时间缓解了，至于谢桉，我还从未见过她表现出伤痛的时候
总之，一切不好的事物都被挡在了门外，虽然听起来很不合常理，但那段整天在病房里的日子，是我最为珍惜的时光，我从不与外人说起这段岁月，只是自己反复体会那种和万物融为一体的，飘飘然的幸福
但是，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花草过了季节也会枯萎的不是吗，幸福是如烟火般绚丽而又短暂的，但悲苦却是自生命诞生就伴随他们成长的东西，永恒不变
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手术，药物，这些都无法减缓她脂肪和肌肉的消失速度，她瘦的脱了相，眼窝愈发凹陷，一层薄薄的皮皱巴巴的覆在骨骼上，我都快认不出来她了，我快认不出来我的母亲了，记忆中的她永远是丰腴，一低头就能看见她的双下巴，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个酒窝来，手也是柔软的，儿时冬天，我的手总是冰冷的，她会用那双柔软温热的手牵着我的手然后一起放进她暖和的口袋里，可现在无论空调开了多少度，室内有多暖和，她的手也依旧冰凉，而正是这双手独自牵着我引领着我成长
很多的办法，很多种方案，没有一个能将她留下，谢桉的陪护也会来帮我照料她，但是无论怎样都无法让她好受点，我靠在谢桉身上，低着头不去看她，她轻轻抱住我，啊，不用说我也知道，向另一个病人寻求安慰很差劲对吧，但只有一会也好，哪怕只有一会也好，让我有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和同行的人吧
秋季中旬，母亲躺在床上，在睡眠中离去了，我坐在一旁，望着她的脸庞，或出于自我安慰或出于祝愿的想着，愿她最后得到了内心的平静，一边躺在床上应该早已睡着的谢桉起身赤着脚走到我旁边，俯身将我抱在怀里，这时我才知道，她也一直承受着和我相同的苦痛，她也和我一样，惶惶不敢入眠
办理好母亲的丧事，将她葬在了她父母的旁边，我幻想着她在那边可以变成一个小女孩，在父母的关爱中度过每一天，或者就是中年人的形象就可以，他们会在底下抱在一起痛哭，然后诉说着没有对方的生活吗，心疼过后便是一直持续好时光啦，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可能也有我自己的小自私在里头吧，我希望等到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们会在那里等着我，然后和小时候一样，拍拍我的后背，然后说一句“我们还生辛苦啦”
母亲离世后我也还是经常来医院，与其说我怕谢桉一个人孤单不如说我想和她待在一起，钱的问题还是花着之前的存款，等彻底没有了再说吧，我已经没有多的精力想这些了
谢桉自从母亲去世后就转了单人病房，她一直喜静，我也是，我没有问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住单人，我的好奇心在离开母亲后就被恐惧给替代了，我害怕知道答案也害怕改变，但是我还是询问了她的病情，之前一直看她精神状态身体各方面都不错，觉得她如果想说自然会说，但什么小病能住这么久的院呢，我没办法再装作不在意了，我很害怕
我问了，但她一直都没正面回应，入了冬，天气冷了，江边的风刮得人脸颊生疼，眼睛止不住的流泪，再加上谢桉最近总是咳嗽，医生严令禁止她再去江边，我是矛盾的，一方面我希望她更多注重身体，可另一方面那是她所爱的江水，我又不忍心看她失望的样子，但她也并未再提去江边的事，但就算不去，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我的恐慌日渐增加，可能也是瞒不住了，她告诉了我一切的一切，我气愤吗？不，没有，我一点都不生气她瞒着我，我只是彻底的绝望和崩溃了而已，这几个月她一个人扛下了多少苦痛呢，我向她寻求安慰，可我却并不能成为她的安慰
之后又是一个衰败的过程，对于母亲我的悲伤到了谢桉这逐渐变成了麻木，但我又不敢麻木，那样我该怎么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分担她的苦痛呢
有时看着一具具推向停尸房的尸体，如今躺在那的毫无生气的肢体，在以前还和我有过交流，甚至，偶尔也能说上两句话，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也只是一团死肉，不久还会变成一捧尘土
但是我却感受不到什么悲伤了，我终究是个很自我的人，在我自己的巨大悲痛下，我已经看不太到别人的痛苦了，同情这种感受对我来说变得奢侈，我完完全全的沉浸在了自己的悲痛中，看着那些和母亲有着相同悲剧的人，我只觉得羡慕，他们睡下了，再也没有了意识，失去了一切感触再也不会痛苦，而活下来的人只能在没了至亲的悲痛中继续活着
啊啊……有没有人可以救救她也救救我，或者干脆杀掉我吧，我不想自杀，我希望解脱，但我并不想通过自杀来逃避，就算是我也还是想要证明自己终归还是有些勇气了，但这痛苦又是无比真实
我开始偷偷背着谢桉去教堂祈祷，我不信神却在绝望时寻求神的帮助，我真的有够卑鄙的，但神明也不愿给我祂的力量，祂只是创造，而后观看
我也会学着谢桉的样子轻轻把她抱在怀里，手指顺着她越来越明显脊椎滑下去然后拍拍她的后背，她也会抱住我，将头埋在我的肩颈处，我们就这样抱着能坐很久，这是个寒冷的冬，冷到只有一个人的体温根本不足以支撑我们活下来，我们只能通过拥抱来苟延残喘
随着她病情的加重我也越来越害怕，我会干很多事情来消耗完我的体力，我不能有静下来的时间，一坐下来，一闭上眼，我就会想到我像条丧家犬一样靠着母亲和谢桉的墓碑痛哭，看着她再也掩饰不住的痛苦，我好像承受着和她相同的痛苦，我感觉我可能真的快疯了，在这无止境的痛苦中我甚至察觉到了一丝因为和她同样痛苦所以认为和她变得更亲密的愉悦，现在想想可能是求生本能怕我自杀了吧，所以施舍了我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快乐
我无法离开她了，若是连她都离开我了我该怎么生存下去，这个世界上无论是我在意的还是在意我的都没了，甚至连恨的都找不到，而她才那么年轻，我们才认识半年不到，我们还没来得及深入了解对方的全部，我们还要一起过生日啊，现在才11月份，我的生日是12月底，她可以撑到那一天吗？我们还有实现承诺的机会吗？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遭遇这种事情呢，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让我在发现天堂入口的时候又把我拽进更深的地狱呢？
如果让我来到世界只是为了承受这种痛苦的话，为什么还要我出生呢？如果一开始就注定了会失去，为什么还要让我拥有呢？
我想不明白，对于人生，我已经没有任何想了解的了，所以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看着躺在床上呼吸都有些困难的谢桉，我许下了我最后的愿望，啊……希望我们都可以早一点离开。生日？无所谓了，说白了只是我自私的想要她就算承受着痛苦也要陪我而已。我累了，如果可以，我也想要一觉不醒啊，那我是不是就能做一场永不结束的美梦了呢？
但果然，还是很害怕啊
我从出租车的后座睁开了眼
“哎呦姑娘你可终于醒了，喊你好半天你动都不动一下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吓死我了”
“…抱歉”
我结了车费摇摇晃晃的进了医院，挂了号打上了吊针，坐在椅子上听着周围的喧闹，感受着围巾带来的暖意想着刚才的梦，明明差点就自己骗自己忘掉了的，或者至少是麻木了的，可无论是围巾和那个梦又像是在强迫我接受现实，还是说，是谢桉不想让我忘记她吗？
回到家后我在床上躺了几天，我这因发烧糊成一团的大脑就迷迷糊糊的想了几天，想谢桉，母亲，或是别的有的没的，等到终于退了烧，我做出了决定，我打算去谢桉的房子看看，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但是我就是想去
做决定是一回事，执行又是另一回事，每逢出门前夕我就又不敢了，我害怕那装满她遗物的房子，就这样一直拖了下去，等到天气慢慢变暖我才用早就找出来的钥匙打开了那所房子的大门
这是一座联排的带小院子的房子，只可惜谢桉住院后并没有雇人打理，她那个时候是因为想到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吗？院子里杂草丛生，幸好被围墙围了起来，不然肯定会被邻居投诉的，房子里无论是哪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想象不出这里居然住过人，家具还能透过灰尘看出它们往日的华贵
我当时把东西放在了一楼的小房间里，谢桉没在那个房间放东西，但现在她最后的东西却全部堆在那，我有点对不起她了，那些明明是她生前最珍视的物品
我看着地上堆着的一个箱子，几本书和一个本子，我蹲下来慢慢的一个一个的擦拭着上面的灰尘，之后就把它们全部带回家吧，这样她会不会开心一点呢？我好像总是有很多疑问
东西不多，甚至能算得上很少，也都是些日常用品没什么稀奇的，只有那个本子，那个她从不让我看的本子不同，我一直认为它是一本日记
这是很卑劣的行为，但我就是想要知道谢桉是怎么看待我，或者是那个夏天的，那也是她最珍惜的一段时光吗？
我的双手有些颤抖，但还是翻开了它，确实是一本日记，娟秀的字迹看着让人赏心悦目，但我无心欣赏，我刚打开就又合上了，我又在害怕了，万一她其实不那么重视怎么办呢，顿了一会，我还是翻开了，她写的很断断续续，我慌忙的每一面扫一眼就看向了下一面，没有，没有没有没有，还是没有…翻着翻着从书页中掉出来了几张订在一起的纸，我只是急匆匆扫了一眼就扫到了上面的第一句话
“致还生”
我哆嗦着把日记本放在了一边擦干净的书本上，拿起了那沓纸
致还生
见字如面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什么季节呢，生日，过了吗，我真的真的很想和你度过我们认识后的第一个生日，如果可以，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直到我们已经老的动不了了为止
我真的不想对你有所隐瞒，但我还是这么做了，很抱歉一直不告诉你病情，和你相遇的那一天，医生就告诉我，我最多最多也只会有一年的时间了，出乎意料的，我很平静，甚至于，我有点高兴，我没有跟你讲过我之前的人生吧，那不是一段美好的时光，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要你知道，我还是想要在你眼中一直是光鲜亮丽的样子
我对世界没有什么留恋，活着也只是因为还没有理由去死而已。但我们相遇了，你真该看看第一次相遇时你当时看我的眼神，热切又有些胆怯，盯了我一会就马上低下头去了，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怎么能同时放在一个人身上呢，但它们在你身上却又是和谐的
你给我留下来深刻的印象，或者说，萦绕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相遇的场景在脑海中循环播放，我打听了一下你，也得知了你母亲的病房，后面你也知道啦，一开始我们没怎么讲话，但我发现了你在偷偷看我，和你母亲的聊天也并不专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这确实让我心情愉悦，我甚至暗暗的想你到底何时才会忍不住来找我谈话，明明总是在我看书的时候用余光偷偷瞟我，但却始终不来找我，我装作不在意，等着你主动来和我谈话，但事实证明这既折磨你也折磨我，但终究还是你先沉不住气，听你不知道聊些什么却又要一直扯些有的没的还挺有意思的
和你一起去过的地方，吃过的东西，和你一起干过的事，和你呆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是幸福的，我想，我停止呼吸的前几秒一定想的是你，所以就算明白命不久矣也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去靠近，你会原谅我这种自私又不负责任的行为吗？
看着阿姨身体慢慢变差，说实话我也很痛苦，不仅仅是因为你很痛苦，还因为我或许还要再一次带给你这种痛苦而痛苦，你会后悔与我相遇吗？你是我离开这个世界前最后的爱，但是对于你来说，我是什么呢？我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过其实我也有些天真的想法在的，比如你其实也是这么看待我的，不是说最后的爱，但至少，也会是爱吧，如果你能看到这里的话，如果人死后真的会有灵魂的话，那我的灵魂肯定，无比的幸福
就算最后的结局注定不会美好，但是我还是很庆幸和你相遇，嗯……如果用拜伦的史诗来说那就是，“你是我的最初和最终的爱”
我能陪你到什么时候呢？我不知道，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是秋天，再过个几天就要到中秋了，窗外的树，在夏天第一次和你遇见时枝叶的影子打在你身上的树，现在叶子都掉了个七七八八了。明明周遭的变化如此明显，我却好像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初遇时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只是如今像是放了太久泛着苦味的柠檬水一样，但那种最开始的甜感却依旧存在与舌尖的记忆里，还存在于我的心里
那真的是……相当幸福的时光，人生第一次向我展开，好像遇到你的那一刻我才第一次学会呼吸一样，我第一次融入了这个世界，和你一起
世界居然是这么值得去爱的吗？这是当时我的想法哦，爱的感觉是如此美妙，和你在一起的时光，现在回想起来依旧甜蜜——刚才护士小姐进来了，如果不是她向我打趣的话，我肯定发现不了我写这段话的时候甚至是笑着的，因为我已经，完完全全的，回到那一天了
啊，你要回来了，我把现在的你打发去买吃的了，我现在要把这封信收起来了，下次和你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读到这封信的你就好像是另一个还生一样，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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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中秋节哦，今天天气正正好，我们三个刚从外头回来，我们三个找了个地方赏月，如今的你还记得这个时候的情感吗？虽然我不能完全明白你在想什么，不过你看起来难得的开心，只是你的开心总是藏着些阴霾。你的东西掉在了刚才的地方现在独自跑回去拿，你真的经常丢三落四的，不过这样倒是方便了我
我今天也很开心啊，团圆的节日我们三个待在一起，就像是一家人一样，嗯……其实这样说我也是会有些不好意思的，但是，你也会是这样想的吗？一家人？算了我们还是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了我真的有点害羞起来了，明明只是在脑子里想了想而已，但一想到你说不定会看到就——不对怎么又开始说了
我真的很幸福，阿姨看起来也很幸福，你的陪伴带给了我们两个无与伦比的幸福，我也想把我体会到的幸福带给你。你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你知道你不说话思考时的模样很落寞吗？我没有资格指责你对未来的恐惧，我只是想要要你更多的体会到当下的幸福
我这种想法是否很自私？或许我为什么会这样想只是为了减轻我自己的愧疚感？我觉得我或许是被文学所蒙骗了，那种极致的爱或许在现实中并不存在，但我还是想给你以最单纯的爱，人未免也太复杂了我们自己都未必了解自己，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不过这样想想也挺有意思的，我们两个都按照书里的方式笨拙的爱着对方，而发现你的笨拙也是我幸福的所在，其实我有发现你之前在偷偷的看几本恋爱心理学的书，我如果直截了当的装傻问你你肯定会羞的满脸通红，不过我想我还是不瞎逗你了，虽然我很想亲眼见见那副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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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雨了啊，很大的雨呢，你过来的时候浑身的湿透了，手上举着一把伞骨都被风折坏的伞，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但是又很可爱
你和我说过你喜欢下雨天，因为下雨的声音会把其余的所有声音都盖过去，好像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一样，你还补了一句，你说或许你有这种想法只是因为你不必下雨的时候也要出门而已，如果你是那些下雨天也一定要出门工作的人，那你或许就不会有喜欢下雨天的这种明显没吃过什么苦头的想法
你对自己太苛刻啦，我当时好像是这么说的对吧？事实上你头上披着毛巾看向窗外的模样，你看着雨帘的眼神里有一点向往哦，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描述，我的词语还是太匮乏了，但总之，你对雨的喜欢是无比的真实
而如今换好衣服趴在我床边已经睡着的你，也是无比真实，让我知道这一切并非是一场幻梦。我轻轻的轻轻的，亲了亲你的脸颊，如果我不说，你肯定不会知道的，但是我告诉你了，我告诉你难道是出于一种炫耀吗？炫耀你没发现我的小动作？
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还生，你的悲苦太深重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我说的一切对你来说想必都只能是无用的，我只能经常的抱抱你，告诉你我的存在
……
我从未后悔过和你遇见，但看着痛苦的你，我有时会反思当时强行转去你母亲的病房和你逐渐熟络起来是否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收益的好像只有我自己。最近我开始嗜睡，醒着的时间远不如睡着的时间多，醒着的时候也是迷迷糊糊的时间居多，但你不一样啊还生，你是清醒的痛苦着
我说不定不久就会死去，但是你却还有很多时间要度过，一个人度过。天呐我简直有些不敢继续想下去，我现在有点害怕你知道吗？这还是我第一次恐惧死亡，因为我有了在意的事物，我绝对绝对割舍不下的人，但我绝对不能把这种恐惧告诉你，我想我不能再加重你的痛苦了
很多人都会在临死前放弃科学转而寻求神的帮助，知道如今我才发现这种诱惑之大，我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在有你的世界里，想要和你一起老去，不，我甚至不想要老去，我想要和你一起度过漫长的时光，活到世界终结的那一天
但，我又有些庆幸我会死，现实中的人和文学作品中的人不一样对吗？假如有朝一日我变心了——我没办法接受那种自己，好像只有爱你的时候我是活着的，所以让死来让我的爱永存好像也是不错的选择，如果我真的能完全说服自己的话
唉……还是让我们活在另一个没有痛苦分离的世界里吧，如果我还有足够的时间我绝对会开始着手写一部以你我为主角的童话故事的，但有痛苦也有幸福的才是人生吧
抱歉，我好像又开始神志不清了，我刚刚写过的东西现在我都有点记不清了，我的话语想必十分矛盾且混乱吧，说不定还有错别字呢
总之，我还是会尽我所能的活下去，就算只是为了多看你几眼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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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该，就是最 后的了
我的意识总是断断续续的，身体上的痛苦也已经到了无可附加的地步，我有点后悔不是用的手机或是电脑给你写的信了，这种颤抖的手写出来的字迹，想必也是难以辨认的吧，如果可以还是想要你看到最完美的我啊
我已经 没有连续思考的能力了，但是我还是做了一个决定，明天，明天我会向你坦白我的心意，明天无论如何我都要告诉你我的不舍和我的爱
我已经忘掉最初写这封信的理由了，但我想，我想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 ，无论我生死与否，我都会一直一直一直的爱着你
或许出于私心，还是为了让你不忘记我，不要忘记那个夏天，我们共度的那些时光，我始终爱着你，请一定要 记得，你不是一个人，我会死去 ，但我想我的爱会永存
我还想跟你说，就算有过疑惑，但是，我从未后悔与你相遇 ，那段时光，和你的遇见 一切的一切，只要是和你相关的一切，都是我最宝贵的东西，我真的真的，很幸福
不，算了 ，你还是忘掉我吧，至少不要一直记着，让你的人生继续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伶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