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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寻找一起修复时光的人 深圳湾写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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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湾写字楼玻璃幕墙外的霓虹在落地窗玻璃上投下斑斓光晕时,林夕缩在办公椅里改着施工图。及腰的黑发用铅笔随意盘起,露出的纤细后颈,几缕细碎的发丝垂落在锁骨处。
“噔噔噔……”苏棠踩着十厘米高的铆钉靴闯进办公室,怀里抱着的奶茶纸袋渗出冰水,在地板上拖出蜿蜒的痕迹。
"林大总监!我给你打了不下十个电话,你都不接,咋滴,是不是想绝交啊??"
“哎呀棠棠,我这不是一直忙着画图嘛!手机静音了。”林夕嗫喏着辩解道,有点心虚。
"画图画图!你就知道画图!上个月你说要改完星河湾项目,上上周说要赶工博物馆改造,昨天连'大姨妈痛'这种上古借口都搬出来了——"她把珍珠奶茶重重墩在建筑模型上,波霸顺着吸管爬上林夕刚画好的承重墙线。
“哎呀,图纸……”林夕着急忙慌地抢救出泡在奶茶渍里的剖面图,指腹抹过苏绣旗袍下摆的银粉漆。那是今早在工地验收时蹭到的,此刻正闪着细碎的冷光,像极了窗外深圳湾海岸的浪尖。"下周要交香港客户的婚房方案……"
"婚房婚房,你自己连男朋友都没有,设计什么婚房!再不去相亲我真要给你报名《非诚勿扰》了!"苏棠突然从鳄鱼皮包里抖落出一叠照片,雪片般覆盖了满桌施工图。突然,一个穿深灰三件套的男士侧影照片吸引了林夕的目光。照片上的男人十分的干净帅气,棱角分明的面孔氤氲在咖啡厅里暖黄的灯光下,俊朗刚毅的脸庞透着一抹儒雅的浅笑。他双手交叠托着下巴,左手骨节分明的食指抚在右手袖口处最上方的袖扣,虎口处有道淡青色疤痕。
林夕的铅笔尖在照片模糊的背景里"伤痕美学"四字上划出裂痕。她认得那个咖啡厅——去年竣工的民国建筑改造项目。男人正坐着的位置——靠窗第三桌桌面上的柚木纹路还是她亲手修复的。
"这位是——香港籍珠宝设计师,尖沙咀开珠宝工作室,和你一样喜欢老物件。"苏棠注意到她专注凝视的目光,凑上前来,镶钻的美甲敲在照片上男人的怀表玻璃蒙上,"关键是——"她突然压低嗓音凑近林夕耳边,"他也在找能一起修复时光的人。"
闻言,林夕若有所思的瓷白脸庞上掠过一抹嫣红。恰逢窗外的高空里忽然掠过一架夜航飞机,打破了夜的寂静,也成功的把两人的注意力转移。苏棠抚过林夕发间的木簪,指尖勾住一缕垂落的发丝。那是林夕去年在苏州博物馆买的,簪头雕着断桥残雪:"你这头发真漂亮,像上好的黑丝绸缎。"
施工图上那圈奶茶渍,随着时间一点点晕染开来,竟晕成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形。林夕的目光从男人的照片上缓缓移开,指尖却下意识地在图纸空白处标记起材料编号,像是在用铅笔抵御心跳的回音。
苏棠一把按住她握笔的手:“上个月阿姨给我打电话了,说在老家给你相了个对象——中学老师。”
“啪。”铅芯应声而断。
林夕脑海浮现母亲发来的那张相亲照——背景是贴满奖状的教室,那男人站在画歪的三八线旁,锅盖头,黑框眼镜,腼腆地笑着。他身后的绿漆黑板上写满数学公式,粉笔灰在他洗得发白的夹克肩头落成一层霜。
林夕指腹摩挲旗袍腰封,脑海却闪回到上周工地的黄昏:民工夫妻蹲在钢筋堆旁分饭盒,男人默默将唯一一块红烧肉夹给妻子,油渍悄悄浸湿安全帽带。那一幕像工地泥浆中的水墨画,深得扎心。
“贫贱夫妻百事哀,懂不懂?”苏棠当时拉着她就走,眼神比晚风还冷。
林夕正要反驳,苏棠却将一杯冰奶茶贴上她手腕,冰意渗进动脉:“就当陪我蹭顿米其林,今晚甜点师刚从蓝带毕业。”
“好。”她低声答应。
化妆间里拉扯战持续整整二十分钟。林夕用一块墨绿丝绒窗帘披在肩上,仿佛战场上的防护铠甲,看着苏棠从限量爱马仕中翻出一整套化妆刷,像变魔术。
“你那些甲方大佬,哪个不是带小蜜出席酒会?”苏棠用修容刷挑起她下巴,语气像拨算盘:“林大总监倒好,天天戴着古董簪子给承重墙绣花。”
刷毛扫过锁骨,微痒的触感惹得林夕肩膀轻轻一颤。她望着镜中苏棠扑闪扑闪的假睫毛,像两把扇子,扇得心里发虚。
“就当考古发掘吧。”苏棠掏出粉饼盒,一指戳上她额心,“万一挖出个兵马俑彩绘层呢?”
林夕被逗得一笑,却哽在喉间。苏棠猛地一把扳过她脸,蘸着半湿气垫的粉扑像砌墙一样糊了上来,凉凉的触感活像腻子糊墙。
“闭眼!”
苏棠一边指挥,一边三刷齐下:散粉扫过她鼻梁,扑簌簌的白烟如落雪;腮红刷旋上颧骨,像初春的桃花悄然盛开。
林夕刚想咳嗽,修容刷杆子却顶上了她下巴。紧接着那根小号眼线刷毫不留情往睫毛根里捅,疼得她眼眶泛红,水光潋滟。
唇妆是最后一笔。唇膏一点,水红色染上唇珠,镜中人像沉睡的玉雕忽然没入灯光,温润中透着艳色。
她原本肤色就白,此刻粉霜压光微光,两颊透出婴儿般细茸;金棕色眼影衬出那双天然双眼皮的深邃,睫毛刷一拂,扇出鸦羽状的暗影——一双杏眼顿时仿佛春枝初绽,含着两汪湖水,黑白分明,盈盈动人。
腮红是淡淡的珊瑚粉,苏棠只用指腹在她颧骨轻点两下,仿佛春日樱花落在雪地上。唇色水润诱人,像熟透的桃尖沁出蜜,一切妆容的重心,顿时都成了陪衬。
“簪子。”
苏棠忽然伸手,将她发间的白玉簪抽出,青丝瞬间如瀑垂落,披在肩头。镜中那张素日清冷的脸,已被胭脂与水光轻轻勾染出三分艳色,像古画中的仕女不小心偷涂了当季新妆。
丝绒窗帘顺势滑落,肩颈线条浮现,白皙如藕,颈窝清浅,仿佛能盛一滴雨。
“承重墙?”苏棠失笑,将白玉簪插回她略散的发髻,“你这堵墙现在可是能挂进苏富比的古董花瓶了。”
珍珠簪穗在她耳侧轻晃,耳垂透着浅浅的粉,柔软得像刚从温泉里捞出来,清中带媚。
几分钟后,林夕站在电梯里,一边低头扣旗袍上的青瓷盘扣,一边看那道由金丝织就的银河在胸前绽放细光。
苏棠忽地扳过她肩膀,指尖点着反光镜里那双水杏般的眼睛:“今晚那厅里坐着的,都是镶金嵌玉的鱼塘。”
她顿了一秒,勾唇一笑:“你只管做最贵、最难钓、最不好驯的那尾锦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