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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回 “即便粉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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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然头一回进怀王府,他低头跟在蔚仲身后,王府管家在前方带路,蔚仲说怀王性情深沉难以捉摸,与当今圣上为一母所生,亲厚非常,如今京城治安和宫中半数禁军皆归他管辖,又兼管吏部,洞察秋毫手腕雷霆,绝非泛泛之辈。
王府管家将他们带到正殿,却不见怀王人影,管家道:“二位稍候片刻,王爷随后就来。”
不知等了多久,只见一人忽然从侧门进来,一身素服,只束银冠,相貌堂堂,威仪出众。
蔚仲随即带着蔚然跪地向来人请安,“微臣叩见王爷。”
“起来吧。”楚昕道。
“谢王爷。”蔚仲起身从蔚然怀里取过那卷经书,“微臣闻知王爷欠安,特携犬子前来请安,这是他亲手抄录的《孝经》,以表尊意,还请王爷过目。”
管家捧过那卷《孝经》翻开呈给楚昕看。
楚昕随意扫了一眼,又望向蔚仲身后低眉顺目的蔚然,道:“蔚大人有心了,不过据本王所知,蔚大人膝下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好儿子?”
蔚仲答道:“回禀王爷,他是微臣远房亲戚的儿子,因家中遭逢变故,特接至身边抚养照料,以亲子相待。”
“蔚大人真是菩萨心肠。”楚昕语气无有一丝起伏,“抬起头来。”
蔚然迟愣片刻才反应过来怀王是在向他问话,他只好抬头,不慎对上楚昕的眼睛,对方的目光凛然锐利,他被吓了一跳复又赶紧低下头。
楚昕一直不出声,管家及时小声提醒道:“王爷。”
楚昕拿过管家手里字迹漂亮的经书翻看了两眼,这才开口道:“你这份亲手抄录的《孝经》倒是令本王甚是欣慰,此等心意难能一见,这样吧,即日起你每日都抄录一份送来,直至……就这个月吧,如何?”
蔚然按照蔚仲教他的话说道:“谨遵王爷吩咐。”
楚昕随即道:“今日便先这样吧,管家,送客。”
回府的路上,蔚然询问蔚仲自己的话有无错漏。
蔚仲拍了拍蔚然的手背让他安心,“你答得很好,王爷让你每日抄录《孝经》,你安心照办就是,尽量做得好看些。”
蔚然点头,“我明白。”
隔天清早,蔚然只身前往怀王府,蔚仲要去户部处理政务,他叮嘱蔚然只需将东西转交给王府管家即可。
然而当蔚然将经书交代妥善,正欲离开时,管家却笑着叫住他,“蔚公子且慢,王爷有请。”
蔚然心下一惊,义父此刻不在,叫他独自面对怀王,不知怀王会对他如何?蔚然一路上想了许多种可能,出神地跟着管家走到正殿,楚昕此刻正坐在主位上等着他。
蔚然走至楚昕面前行礼,“拜见王爷。”
“不必拘礼,坐吧。”楚昕的语气十分客气,态度与昨日截然不同,“今日留你是因昨日见你觉得颇有眼缘,中年丧妻实乃人生之大不幸,更无一子半女承欢膝下,不知你可否愿意陪我说两句话?”
蔚然的心快要蹦到嗓子眼,他垂于身侧的手握紧,“是。”
楚昕坐在主位,他见蔚然一直站着不知所措,忽然起身走下主位,走到蔚然旁边的位置坐下,伸手道:“坐。”
蔚然遂小心地坐了半个椅子,双手交握摆在膝上。
楚昕忽然道:“蔚公子不必将我当作王爷,把我当成商贾文人之流,蔚公子是否会觉得我平易近人许多?”
蔚然心乱如麻,他摇头道:“我……不敢。”
“没什么敢不敢的,你不用那么紧张。”楚昕道,“你在沅城的发小至交谢懿,他知道你要进京,当时就和你说了我曾去过沅城探听你近况的事吧?”
蔚然没否认。
“也许在外人眼里是很奇怪,好端端的,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关心你?还托至交照顾你。”楚昕继续道,“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你满月的时候,我还给你送过礼呢。”
蔚然喃喃道:“是吗?”
楚昕笑道:“那时你还来过我府上玩,你爹带着你来的,我跟他年少相识,我们十分要好。”,他说着,一面观察蔚然的神色——一脸茫然。
“王爷,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蔚然如实道。
楚昕道:“不记得的事就不记得了吧,不过眼下还有另外一事,我想问问你的意思,如果我让你回到沅城,过回以前的生活,你愿意吗?”
楚昕的话让蔚然怔住,“什么?”
“我是说,让你回沅城去,不要再进京。”楚昕又重复了一遍。
蔚然问道:“敢问王爷,为什么?”
楚昕正色道:“为你好。”
蔚然随即起身跪地,郑重道:“王爷,我进京并非意气用事,我在沅城险些为人所害,县衙老爷不能为我做主,若我回到沅城,我可能永远也无法得知真相,凶手不知何日又会卷土重来。”
“此事是我疏忽了,这样吧,我帮你去查。”楚昕道,“我给你做主。”
蔚然沉默半晌,道:“多谢王爷好意,不过我还想自己查明。”
“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楚昕突然问道。
蔚然还不曾把事情想得如此极端,他一时回答不上来。
楚昕兴味道:“区区一句话你就害怕了,那不如还是听我一句劝,回去吧。”
“我不怕,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心甘情愿。”蔚然坚决道,“还请王爷准许我留在京都。”
楚昕望着蔚然,像是在看一件珍贵无比的易碎之物,良久道:“起来吧。”
蔚然起身,又低眉顺目地等着楚昕的话。
楚昕坐回主位,拨弄着手里的红玉珠道:“也罢,你有自己的选择,本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本王提醒你一句,你既然选择留在京都,从此以后你的身份只能是蔚仲的义子,不管你日后知道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你也只能维持着这个身份,对你来说最为安全。”
蔚然恭谨道:“王爷的叮嘱我必然牢记于心。”
楚昕道:“不管怎样,不要操之过急也不要鲁莽行事,来日方长,蔚仲还是挺疼惜你的。”
蔚仲回府时,吴旦便来禀道蔚绾有要事找他。
蔚仲来到蔚绾住的主院,进了里屋上前道:“给父亲请安,父亲急唤我,不知所为何事?”
“听说今日蔚然独自去怀王府了?”蔚绾开门见山问道。
起初蔚仲还以为只是这么件小事,他解释道:“父亲,昨日我们前往王府吊唁时,怀王夸赞他的字好,故令其每日抄录一份《孝经》送往王府以表心意,并无其他目的。”
蔚绾却道:“果真如此?可我听说,他今日去了怀王府一个多时辰都没有回来。”
蔚仲略想了下便明白了,不过他道:“这……父亲,儿子确实不知。”
“良翌,怀王是陛下的亲弟弟,处于权力中心。”蔚绾缓缓道,“倘若只是去送经书倒也罢了,但逗留多时却说不通,莫非他有意巴结怀王,向上攀爬吗?”
蔚仲忙道:“父亲,我相信蔚然绝无此意,想是怀王留他有什么话吩咐,我现在便去问清,必然给父亲一个交代。”
“不必去问了,怀王高高在上,他底下多的是人供他差遣,他又与蔚然素未谋面,有什么可吩咐的?”蔚绾思忖道,“当然我也并非要责怪谁,毕竟他不懂这些,你往后也要多加教诲,送经书的事便让琰儿去吧,切勿再生事端。”
蔚仲躬身,“父亲既然这么说,儿子遵命就是。”
从怀王府回来后,蔚然便一直待在房中,不曾出门,也不知外头的动静,他先将明日所要呈交的《孝经》抄录好,用了午膳后睡了会儿,起来后又在看书。
房门突然被敲了两下,蔚然去开门,他见到蔚仲,唤道:“义父。”
蔚仲被老子说了一通,心里难免含冤,他知道蔚然绝对不会主动去攀高枝,可老爷子对一些细节并不知晓底里,才叫他老人家误会了,好在老爷子没说非要追究,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蔚仲走进来坐到榻上,关心道:“吃过饭了吗?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若有什么想要的就和管家说一声,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行,不要拘束。”
蔚然道:“吃过了,没有什么要的了,一切都很合适,多谢义父。”
蔚仲又道:“对了,我来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我已为你安排好了书院,从明日起,你便同蔚瑄、蔚瑧他们一块念书,太爷严厉,不叫书童伺候,怕骄纵坏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你二哥,至于送经书的事,你抄录好后让人送到东院即可,由蔚琰送去王府。”
“多谢义父费心。”蔚然问道,“只是劳动大哥去送经书,会不会有所麻烦?”
蔚仲解释道:“这是太爷的意思,你不必多心。”
蔚然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