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回 “蔚公子， ...
-
燕泠闻言看向那人，道：“姚家主说的不错，殿下当然是代表朝廷前来赈灾，又怎么会造谣百姓，又何来欺人太甚之说？”
那人道：“你们方才那般威胁赵家主，我们都是亲眼所见，现在又拿什么把柄来要挟我们，难道不是欺人太甚？”
“赵先生是自愿捐的，殿下何曾说过若是赵先生不捐便要把赵先生如何的话，至于那册子上的东西不过一些民间逸闻趣事，信则有不信则无。”燕泠徐徐道，“二殿下从头到尾都在问有无人愿捐，从未说过什么要挟之语，姚家主如此情急，莫非确有其事？”
“你……”姚家主说不过，正要拂袖而去。
楚洵叫住那人，“站住，今日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能离开刺史衙门。”
姚绪冷哼道：“这钱我不是会捐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燕泠道：“姚家主出身姚氏，先祖乃茶王姚也望，姚也望是茶农出身，靠做茶叶生意发迹，听说姚也望乐善好施常常接济穷人，给茶农的工钱也比其他家要高出两倍，姚氏家训“达则兼济天下”，看来姚家主已经把祖训忘得一干二净，倒是对暗香阁的伶人出手大方，姚家主这么做是不是太伤姚夫人的心了？”
姚绪一惊：“你到底是什么人？”
燕泠莞尔道：“方才赵家主不是说了吗？在下岑州云知燕氏，燕泠，字濯言。”
姚绪没听说这个人，他只觉得此人不善：“你……你究竟想如何？”
燕泠道：“只要姚家主捐了这十五万两，我保证姚夫人不会听到一点儿风声。”
“你们这不是在威胁是什么？”姚绪道。
不料燕泠道：“姚家主刚才说的是二位殿下不要欺人太甚，我不是殿下，请恕燕某无礼了。”
“你……”姚绪气得整张脸都涨红，看起来也是没有办法不得不松口，“五万两，不能再多了。”
楚洵道：“十五万两，一个子都不能少。”
“你们……”姚绪也没有想到这帮人是如此难缠，他们早先听说朝廷要派人来赈灾时就知道肯定会打上他们的钱的主意，再一打听，不过是两位年纪尚轻的殿下，他们也就没有当一回事，不曾想又跳出来了一个什么连他们祖宗祖训都一清二楚的燕泠。
燕泠诚恳道：“姚家主放心，我燕某向来言出必行。”
李盎见火候已至，赶紧递上笔墨白纸。
姚绪写了认捐书将笔一拍，冷冷道：“燕、泠，我记着你这个名字了。”
其实昨晚楚洵让楚泽看册子时，蔚然就有过怀疑，让楚泽跟这群老狐狸交锋只怕是要吃亏，事情多半得办砸，还是要换人，楚洵没有跟他吩咐什么，看来燕泠是一早就定好的。
燕泠也不在乎姚绪的威胁，他向姚绪道了谢，又走到下一个人面前：“文家主，你呢？”
那位文家主不像姚绪那般抵触，他只是道：“二殿下，鄙人之前已捐过五万两，若再要捐十五万，是否有些不公了？”
楚洵颔首道：“那就十万两。”
“好吧。”文家主拿起笔写认捐书，写完后似有意无意地看了眼蔚然，蔚然正看着他们，刚好也和文家主的目光对上，后者很快挪开了。
眼看有三个人已经认捐，其余的几位富商已经有些面露难色，本来他们说好是一起拒捐的，赵谟不算，他一开始的态度就模棱两可。
不过还不待他们各自思考对策，燕泠就已经来到其中一人面前，“柳家主，你呢？”
柳家主犹豫了一会儿，遂放弃了抵抗，“认捐。”
这边还在写，燕泠的目光转到柳家主旁边的人，“莫家主？”
“认，认捐。”莫家主虽也不甘，但赵谟和姚绪这两个大头都捐了，何况燕泠连姚绪搞男人这种事都知道了，他还不想在人前被燕泠说什么不光彩的事来。
“多谢二位家主。”燕泠道，他接着问下一个，“程家主。”
程家主道：“我扪心自问并无做亏心之事，但这钱我们程家的确捐不起。”
燕泠问道：“程家主这话怎么说？”
程家主解释道：“十五万两不是十五两说有就有的，钱都拿去周转做生意了，一时之间拿不出那么多来，何况程家也有很多人要养活。”
“程家一共有二百三十六口人，每年开销就算两万两。”燕泠道，“可我听说程家去年光是明面上的少说也有八万两入账，而出账也只有两三万两左右，敢问程家主今年是做了什么生意要投入十五两之多？”
程家主面色一凝，“你是如何知道的？”
“略有耳闻罢了。”燕泠谦虚道，“程家主。”
“原来你就是那个连中三元名震天下的燕泠。”程家主不冷不热道，“久仰了。”，虽是客气之辞，话里却毫无客气之意，说着他拿起笔写了认捐书。
“不敢。”燕泠回道，他转而走到最后一位富商面前，燕泠还没问，那位家主便率先道，“我认捐，认捐。”
最后一个人写完后，楚洵便站起来道：“好，我楚洵替朝廷多谢诸位仗义疏财相助，来日必当好好答谢你们。”
众人：“不敢，不敢。”
楚洵抬手，“今日便到此为止，散了吧。”
蔚然走出州府衙门，虽说一百零五万两是掏到了，可他的心情却有些莫名沉重，说不上来因为什么。
楚泽跟上蔚然，“怀予。”
蔚然说道：“四殿下，我想独自一人走走，四殿下先回驿馆吧。”
楚泽道：“那你早点回来。”
蔚然点头，“是。”
蔚然一直漫无目的地沿路前行，与形形色色的灾民擦肩而过，有女人带着孩子，有男人用牛车推着老父老母的，也有哥哥牵着妹妹，他冷不丁听见有女子的哭声，他抬头看去一个戴孝的姑娘正跪着路边哭喊着卖身葬母，她面前来来往往都是灾民谁也顾不上她，蔚然走过去，他拿出点碎银子，蹲下身放到姑娘手里，“拿去给你娘买副好棺材吧。”
那姑娘看着蔚然，接过银子泪眼朦胧叩了几个头，哽咽道：“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蔚然没多说什么，他起身离开正走出没几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尖叫声，“那是我娘的棺材钱，还给我……”
蔚然回头，只见方才姑娘摔倒在泥泞的路中间哭喊着，抢了钱的人早已跑远了，蔚然也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模样，他转身回去扶起那姑娘，“姑娘，你先起来。”
那姑娘哭得直抽气，指着抢钱之人消失的方向，“我……钱被抢了……钱被抢了……”
“我帮你。”蔚然道，“别怕，先起来。”
姑娘感激地点了点头。
蔚然看了看周围，然后道：“你在此处等我。”，他走到最近的一家棺材铺，拿钱请他们帮那姑娘葬了母亲。
当看着母亲被搬入棺材时，那姑娘捂着嘴泪流满面，嘴里喊着娘。
棺材铺的人帮忙埋了棺材，蔚然避开人群又给了姑娘些钱，让她藏好别露出来，之后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姑娘别无他话又给蔚然跪下磕了几个头。
蔚然搀起她，“去吧，小心些。”
他看着那姑娘小心翼翼地走了，心里似乎没有方才那么沉重。
“蔚公子？”蔚然的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我还以为我看错了，还真是你。”
蔚然转身，见是阮宵，他问道：“阮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阮宵说：“我听说沣州灾情甚是严重，特地筹了许多粮食和物资从瀛洲下来，对了蔚公子怎么也在这儿？”
蔚然答道：“奉朝廷之命前来的。”
“以前也是先生吩咐我往灾区送东西才去。”阮宵道，“不过如今只要有这样的大事，也不需要先生提醒了。”
蔚然疑惑：“先生？”，通常来说都是爹娘叔伯，先生这个称呼倒是有些古怪。
阮宵点头道：“是啊。”
蔚然了然，“敢问你们先生尊姓大名，来日上报朝廷也有你们的一份功劳。”
“多谢蔚公子，先生一向不喜张扬就不必上报了。”阮宵说，“先生是长辈，我不便直呼他的名字，不知蔚公子是否听说过瀛州阮家？”
蔚然摇头：“惭愧，未曾听过。”
“那也不要紧。”阮宵说道，“我们先生正是瀛州阮家的家主，我是他的族人。”
蔚然不好过分打听别人的家事，只道：“多谢你的好意，也替我多谢你们先生。”
阮宵笑道：“蔚公子来日若是有机会来瀛州，记得来清城找我，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蔚然道：“有机会一定。”
数日后，朝廷派人护送的赈灾银也到了，经过仔细查点，一个子都没少。
银子都到位了，眼下就是要考虑灾后重建的问题，先前李盎说给灾民筹集粮食和修临时住所最为紧要，这话没错，不过加固河堤的事也不能轻视，蔚然教楚泽去和楚洵提这件事，这样楚泽也不至于在此次赈灾中显得毫无功劳。
比起和老奸巨猾的富商们打交道，和楚洵提这么一嘴对楚泽来说就不是什么难事了，楚洵问他们有什么法子。
楚泽道：“那日我和蔚然去视察河堤的时候，随行有一人叫白衍，他说了一个方法叫……叫埽捆，是吗？怀予。”
蔚然点头，“没错。”
楚洵道：“那明日叫他把这个方法当着众人的面详细说说，届时再做决断。”
次日，楚洵和李盎商量赈灾银分配的事宜，他让白衍把加固河堤的方法从头说了一遍，白衍便把那日对蔚然和楚泽说过的，又向楚洵解释了一遍，他还做好了预算，大概需要五十万两左右。
五十万两不是小数目，他们这次筹到的银两加上朝廷的赈灾银也就一百五十万，这一下就要去掉三分之一，楚洵问道：“你能保证这样做至少可以十年无恙？”
白衍道：“下官敢担保。”
楚洵看了眼燕泠，然后道：“好。”
埽工项目便开始了，不少工人都是灾民，李盎又调了部分没有被淹的县的兵丁过来，白衍负责指派任务分工，蔚然和燕泠负责监督。
他们站在河边上，河水汹涌如山响，蔚然似在出神，燕泠低头看了眼靴上的泥，突然淡淡出声道：“蔚公子，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有什么话不妨直接问吧，不要把自己憋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