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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回 楚泽和蔚然 ...

  •   “我看陛下是打算在二殿下和四殿下之间择一人立太子。”蔚仲道,“此行不仅仅是赈灾这么简单。”

      蔚然坐在一旁,道:“下午宫里来人宣旨时,我也觉得十分突然,四殿下怎么会让我同去?”

      “这个现在倒不重要了。”蔚仲道,“要紧的是如何办好这件事。”

      蔚然察言观色,“义父似乎有所顾虑?”

      蔚仲问他,“你有想过这次沣州赈灾大概需要多少银子吗?”

      蔚然摇头道:“我还未有一个确切的数目。”

      蔚仲道:“户部已经算过了,至少要一百万五十两,用于给灾民修住所和筹集过冬粮食,还要疏通河道修河堤。”

      蔚然想了想问道:“这一百万五十两,朝廷拨得出吗?”

      蔚仲道:“若真要朝廷出也不是没有,不过陛下这回只批了五十万两。”

      蔚然恍然道:“那剩下的一百万两都得靠我们到沣州再想办法了?”

      “这正是陛下想看的,俗话说山高皇帝远,二殿下和四殿下都还年轻,只怕这一百万两没那么容易筹到。”蔚仲道,“再者,赈灾款运去一路必定层层盘剥,真落到实处的没有多少,不过好在这回朝廷派了人去,那些地方官也不敢太胡作非为。”

      蔚然道:“义父,我虽未接触过二殿下,不过我听说他素来雷厉风行文采出众,颇有怀王的风范,在诸位殿下当中可谓佼佼者,四殿下性格软和又敬重他这个二哥,我以为陛下不会不知道此次赈灾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怀予,有一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蔚仲道,“早年陛下一直属意立大殿下为太子,然而大殿下因胡妃之死整日忧伤以致退出朝堂不理政事,陛下只好将储君人选放到其他儿子身上,四殿下再如何不济,他也是嫡子,而二殿下表现向来出色,立嫡立贤,这正是陛下的为难之处。”

      蔚然揣摩道:“陛下明知四殿下此行表现会不如二殿下,不过是想给四殿下一个机会,将来若真要立他为储时也好有个说辞。”

      蔚仲点头,“正是如此,所以此番你无需让四殿下去抢二殿下的风头,只要尽力而为,保护他平安归来就好。”

      沣州,刺史府。

      “微臣沣州刺史李盎见过二位殿下。”沣州刺史领着众多下属官员拜见楚洵和楚泽。

      楚洵道:“诸位大人免礼,沣河决堤百姓多有受苦受难,故朝廷特派我和四殿下前来赈灾安民。”

      李盎道:“谢二位殿下,沣州灾情甚为严重,朝廷能派二位殿下前来赈灾,实乃沣州百姓的福气。”

      “这些客套话就免了吧。”楚洵冷冷道,“李大人,你且如实禀报眼下灾情如何?”

      “是。”李盎答道,“禀二位殿下,沣州自上月起一直下暴雨,沣河水涨河道狭窄堵塞,以致北边决堤,毁了六七千亩庄稼地,淹了二十七个县,死亡数百,其余伤者不计其数。”

      楚洵又问道:“那你们州府都做了些什么?”

      李盎道:“州府已将大部分灾民转移到临时住所,该救治的救治,尸体都已紧赶烧了以免爆发瘟疫,但往年收成不好,因此粮食囤积不多,北边的河堤已经调集兵丁暂时用沙包筑起堵住决堤口,不过……”

      “不过什么……”楚洵道,“李大人,有话就直说,不要畏畏缩缩的。”

      李盎难为道:“不过……州府已经拿不出钱来了,给灾民筹集到的粮食也只是杯水车薪,加之用沙包修筑的河堤并不牢固,若是持续下暴雨,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决堤。”

      楚洵道:“当然,此事朝廷已经知悉,户部拨了五十万两赈灾款将不日便到,依李大人看这五十万两应当用在何处最为紧要?”

      李盎想了想道:“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安抚灾民,以免发生暴乱。”

      楚洵问道:“那李大人以为五十万两够用吗?”

      李盎顿了顿,如实道:“二殿下,这恐怕远远不够。”

      “当然不够。”楚洵说着起身走到众人面前,“奈何国库吃紧,朝廷一时也拿不出那么钱来,余下的恐怕还要靠诸位了。”

      “怀予,我记得谌宜不是说国库还挺充盈的吗?”楚泽轻轻扯了扯蔚然的衣袖小声道。

      蔚然摇了摇头,“四殿下,二殿下这么说只是借口罢了。”

      那边李盎已然跪下道:“二殿下,下官已经捐了全部身家,实在没有多余的钱了,殿下不信可到下官家中搜查。”

      楚洵问道:“我相信李大人已经尽了自己的力,不过沣州向来是全国产茶盐之地,那些富商呢?”

      “下官早先劝说过,有一人捐了五万两,还有些人捐了百千两,至于其他的……”李盎憋了半天,只道,“下官无能,还请二殿下恕罪。”

      楚洵冷冷道:“不是李大人无能,是李大人怕得罪人,明日你把他们都请来,这个总归做得到吧?”

      李盎连连点头,“是。”

      楚洵又道:“方才李大人所言灾民的临时住所和粮食筹集,还有河堤修筑的情况,我想还是有必要亲自视察一番,李大人以为呢?”

      李盎道:“遵命。”

      “楚泽。”楚洵转回身吩咐,“你和蔚然便去视察一下河道吧,务必要心中有数,我和燕泠去看看灾民住所和粮仓。”

      楚泽和蔚然纷纷起身,“好。”

      李盎指派了州府负责治水的官员跟着楚泽。

      楚泽和蔚然来到沣河大堤边上,河边风大,吹洒着毛毛雨,衣服被扯得猎猎作响,脚底甚至可以感觉到河水撞击岸堤传来的颤动。

      蔚然沿途看见许多灾民,不由想起他小时候在乐阳县遭遇水灾也被迫搬走,那时被蜂拥逃命的灾民挤着往前走,他只能紧紧拽住檀娘的衣服。

      “怀予,你在想什么?”楚泽注意到蔚然出神问道。

      蔚然回神道:“四殿下,我想起我小时候家乡也遭遇了一场洪水,很多人也是像这样被迫背井离乡。”

      楚泽惊讶道:“你小时候还经历过这样的事?我还以为你从小是在蔚家长大的,不过你好像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你以前的事。”

      “日后我再和殿下说也不迟。”蔚然突然拉住楚泽道,“沣河凶猛,殿下不要再靠近了。”

      楚泽停下脚步。

      蔚然指着河堤道:“这一带是沣河北边,看来李大人说得不差,河堤缺口都已经用沙包暂时堵住,但也只是权宜之计。”

      “对了,这位大人,李大人说你对沣河治理颇有见解,不妨和我们说说。”蔚然转向那个被李盎指派随行的官员说道。

      只见那官员掏出了一张图纸,记录着沣州数十个县和南北走向的沣河,道:“大人请看,这条河正是沣河,此次这一块决堤将这一部分两边的县都淹了,州府款项不足,我们目前只能用最简单的方法先止损,但不能保证会不会再次决堤。”

      蔚然问道:“上一次沣河泛滥是什么时候?”

      那人道:“上一次是五年前了,不过那次没有这回严重,就是这一块。”

      蔚然看了眼图纸上用红圈圈住的地方,怪道:“这两次决堤都是在北边?南边如何呢?”

      那人滞了滞,道:“南边没什么问题。”

      “我有个疑惑。”蔚然问道,“这沣河从北流向南,河道越来越窄,水流更为湍急,按理来说就算决堤也应该是南边先出事,为何两次都是北边?”

      那人想了想道:“大人可知,这北边住的多为农民,而这南边住的都是富人。”

      蔚然听了这句稍加思考便道:“我明白了。”

      楚泽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问道:“怀予,这是何意?为何南边住的是富人反而没问题?”

      “四殿下,我们再往前面走。”蔚然道,“南北贫富差距甚是严重,富人有钱,他们那边的河堤必然修得固若金汤,而北边大多是平民,除了依赖州府帮助别无他法,照如今的情况来看,州府似乎并未给予多少帮助,因此南北两边的河堤质量有天壤之别,此为其一。”

      楚泽道:“那第二呢?”

      “我猜南边的河道原本应该没有那么狭窄,殿下看图纸上的河道已经有些变形,最大的可能便是富人不断侵占河滩,从而挤窄了南边的河道。”蔚然继续道,“河水本带有大量泥沙,在河道宽阔水流不那么湍急的北边,泥沙会先沉积下来,河床就会不断抬高,如此年复一年,北边的河床就会比南边更高,一旦发生洪水,北边的河堤就会被率先冲垮。”

      跟在他们身后的那名官员适时道:“大人一语中的,其实就在沣河决堤前一日,北边还下了场特大的暴雨,南边的天气反而没有那么恶劣,因此北边河堤便撑不住了。”

      “既如此,州府为何不防患于未然?”蔚然道,“我想大人应当提过,就算刺史大人抱有侥幸,可面对这河堤随时决口的隐患,总得做些什么吧?”

      那官员却显得比先激动许多,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北边河堤非得决口州府才出钱修,每次也是修到差不多就行,不像南边年年加固,所以一到了夏天百姓的心是日夜难安,不知何日灾难又来临了。”

      蔚然不可思议道:“州府竟如此疏忽懈怠?”

      “决堤也不是年年必决。”那人直白道,“大人也知道,南边修堤的钱都是富人们自己出的,他们交的税州府都拿来做官营生意,开拓新田,甚至借贷给富人官发商生,再者,朝廷拨下来赈灾款大部分都给贪走了,留个指甲缝的给百姓修堤筹粮,然后向朝廷交代就算完事,等过了这三四个月就好了。”

      此人倒豆子似地说了一通,把内里的真相全抖了出来,蔚然听着有些惊心,问道:“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话?”

      那人认真道:“千真万确,奈何我也只是一小小治水的,有多少钱就只能做多少事,若是有充足的财力人力倒是还有别的法子加固河堤。”

      蔚然问道:“什么法子?”

      “大人听说过埽捆吗?”那人兴致勃勃道,“现在筑河堤的沙包里头都是普通泥土,都是以前剩下的又潮又散,因此防洪效果一般,若是用秸秆和粘土混合,再用龙筋捆上做成埽捆沉入河中,效果便完全不一样了。”

      蔚然问道:“此事非同小可,这些话你方才为何不在二殿下面前说出来?”

      “大人何必明知故问?”那人叹了口气。

      蔚然了然,他对楚泽道:“四殿下,我观此人或许是个可用之人。”

      楚泽也看了看那人,又问蔚然道:“那要将他带给二哥见见吗?”

      “殿下何不收为己用?”蔚然转向那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道:“多谢四殿下抬举,下官姓白,名衍,字朝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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