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出海 前往潮声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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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1月，沈清河还差30天就要7岁了。
“爸爸，你又要去捕鱼吗？这次是去哪里?”沈清河停下手中的笔，转头问正在角落收拾捕鱼工具的沈大海。
沈大海是云城船队的渔捞长之一，主要管理捕捞作业。由于常年在海上工作，导致他皮肤黝黑，身上的伤不少，但沈大海的骨相极好，冷峻硬朗，人高马大，只是有点不爱说话，脸上总写着生人勿近。
他抬眼看向正期待他回复的沈清河。
“这次去潮声笼岛，我们这儿的船队准备前往那里，听说有大鱼，能卖个好价钱，不过有点远，回来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你生日，你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沈大海刚从码头回来没两天，就又要出发下一个海域了，陪沈清河的时间总是很少。
沈清河紧张地用手抠着板凳，低头不敢与沈大海对视，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心里那句一直想说的话。
沈大海的工作属于高风险行业，沈清河一直都知道，她见过沈大海拖着严重的伤回来，说是被机械设备夹的。而且近两年来，她发现沈大海的听力在逐渐下降，沈清河五岁生日的时候就跟他说过，她想要和他一起出海，但沈大海没听见，一脸疑惑的样子让她丧了心。
“嗯?你说什么?爸爸没听清，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从那以后，沈清河就再也没和他说过这句话了，她怕自己打扰到沈大海工作。但她发现沈大海不回来的那些天，总是在岛上住，所以说，岛上很安全?她可以去的吧。
沉默了一会，沈清河终于开口:“我想要你多陪陪我可以吗？你可不可以不去，或者...或者...”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大海的疑惑给打断了。
“嗯?上次给你的生日礼物你不喜欢吗？爸爸这次的工作很重要，你继续住在姑姑家，等爸爸回来，这次回来肯定多陪陪你，好嘛？”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沈清河抬起头与沈大海对视，把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吐了出来。
要说五岁以前的沈清河是懵懂的，那现在的她早就已经心智成熟了。从小没有父母的陪伴，常年借住在姑姑家，姑姑早就不耐烦了，她都知道，她也不想麻烦别人，所以除了沈大海偶尔回来看看她，沈清河一直都是一个人，从此她就养成了内敛沉默的性格。
在沈清河的印象中，沈大海是高冷的，每次他俩见面都说不上几句话，谈起工作时，沈大海的冰冷气场，更叫人不敢靠近。他们现在的关系可以用六个字来形容——亲密的陌生人。
“那里很危险，海很深，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能过去?不行。”果然很冰冷...
听到沈大海直白的拒绝，沈清河好不容易攒聚的心力像琉璃盏一样散落了，她失落地低下头，不想让沈大海看见自己难过的样子，但眼神渐渐神散，焦点溃成一片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没忍住掉落在了地上。
沈清河原本就面容乖巧，娇嫩可人，此刻睫毛上又挂起了泪珠，十分惹人怜。沈大海也是看到了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不忍心，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小跑到沈清河面前，蹲下身，用袖子给她擦泪。
“你先住在姑姑家好好写作业，写完了我就回来了，给你买好多好多的生日礼物好不好?”
沈清河早就猜到他会说这些话，心里气不打一处来，立即反驳沈大海道:“不好！从小到大你陪过我几次?和我说过几句话?你老是用礼物打发我，我不需要这些的！我只需要你陪陪我，镇上的人都不爱和我玩，说...说我是没妈的野孩子...”说到这，沈大海愣住了，沈清河见状较劲似的推开他的手，自己给自己擦泪。
“你不在的时候，我一直住在姑姑家，很听话！而且...而且我的作业马上就要写完了，我马上写完了，你会马上回来吗？回来了你又会陪我多久?你也说过那里很危险，你如果出意外，我再也见不到你怎么办？我不想成为没妈也没爸的孩子...你给我的那本海洋生物我看完了，我已经知道很多了，不会拖你后腿的！你之前不是说我很勇敢吗？我不怕这些！”
沈清河担心沈大海中途反驳，一口气说了太多，有些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但好在沈大海没能插上话。
于是沈清河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忐忑地捏住沈大海的袖子。
“所以...可以带我去吗？这是我的生日愿望...你...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我听说岛上有居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沈大海没回答，他从听到沈清河说的那些话开始就愣住了，他没想到沈清河心里想要的东西原来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陪伴，也没想到自己不在的时候，沈清河会被别人骂作野孩子，沈清河原来过得这么孤单，是他一直忽略了她，没给过她温暖。
见沈大海不说话，沈清河低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提着他的袖子晃了晃，脸上残留的泪痕显得沈清河格外楚楚可怜。
忽然，沈大海抬起头，目光蓦地与她对视，沈清河被这道目光攻击得猝不及防，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视线逐渐清晰，她看清了沈大海的目光，好...温柔，这是他印象中的爸爸吗？他的眼睛...好像红了...
来不及躲闪，沈大海一个劲地拥抱住沈清河。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爸爸带你去，去看你没见过的大鱼好不好?”
沈清河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这是答应了?缓过神来后，激动地把额头抵在沈大海怀里，身体颤抖着，不知是哭还是笑...
……
天色渐沉，沈清河吃完晚饭后就开始终结最后的作业，坐在脚还够不着地的椅子上哼着歌，一边写，一边等着沈大海的好消息。
沈大海在给沈清河做完晚饭后，就去询问船队里的气象预报员了。
“我们去的那几天，潮声笼岛的天气情况怎么样？与之前观测的有什么变化吗？”
“没发现变化，就怕突变，不过这种情况在那个岛应该还是很少见的，下海捕鱼的话没什么问题。”陈平一本正经地向沈大海汇报。
“哈哈，我不是担心下海捕鱼，这么多年了，我们在这方面都没出过问题，我是想带我女儿也去，怕她跟着会不安全。”
沈大海一提起沈清河就露出了一副旁人没见过的慈祥模样，陈平也开始打起趣来。
“大海哥要不要让清河也去捕几条鱼来?说不定她比你捕的鱼还多呢”
陈平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沈大海听他说这话，也忍不住无奈地笑了，但紧实的拳头已经捶向了陈平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示意他不要说这种瞎话。
“清河她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像我一样干这种粗活。”
……
沈大海与陈平打趣了一会儿，就去确认出海的准备事项了，忙到黑夜已经完全笼罩大地了才回来。
他刚踏进门，沈清河小小的个子就堵在了他面前。
“怎么样？怎么样？”沈清河期待地望着他。
沈大海看着她，故意不说话，表情逐渐变得沮丧，沈清河以为自己去不成了，白高兴一场，眼里又开始蓄起了泪水，嘴一嘟，哼哼唧唧的。
被沈清河可爱到了，沈大海忍不住抱起她大笑起来，捏了两下她的小鼻子。
“哈哈哈！骗你的！潮声笼岛听说你要去，天气都变好了。让我看看小清河的东西收拾好了没有，那里有点冷，你要多穿衣服哦！”
“哼！东西我早就收拾好了，你骗我，我不理你了！哼！”话是这么说，但沈清河扭头就把下巴搁在了沈大海的肩膀上，偷偷憋着笑。
沈清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会在沈大海面前不经意间撒起娇，明明之前跟他说话还很拘谨。
……
那天晚上，沈清河紧紧地抱着沈大海，原本打算一夜不睡，没曾想自己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醒来时，沈清河发现身体摇摇晃晃的，沈大海也不在身旁了，害怕他又把自己扔下，立马清醒过来，下床准备找沈大海，还没走两步，沈大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这么早就醒了，是不适应船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现在天还没亮，你多睡会，不舒服的话就和我说。”
沈清河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船上了，还被他的热情关心搞得一愣一愣的。
“没...没有...我还是再睡会吧...”说完转头就钻进了被窝里，用被子蒙住脑袋暗暗窃喜。
沈大海看着鼓成一团的被子，宠溺地笑了笑。
……
夜，黑的浓稠。没有星光，只有一弯冷月悬在穹顶，像被磨薄的银币，泛着幽淡的光。海面被月光割裂成无数细碎的鳞片，船便在这碎银上滑行，犁开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远处的岛屿渐渐显形，起初只是地平线上的一抹暗影，比夜色更深。随着船的行进，那轮廓愈发清晰——嶙峋的礁石如兽齿般参差，黑黢黢的林木在月下凝成一片起伏的剪影。浪拍在岛岸上的声音隐约传来，混着海风咸涩的气息。
……
前方就是——潮声笼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出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