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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临时合伙人 顾时愿看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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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愿看完街角铺子的合同草稿,拿笔在“设备现状交付”旁画了一个圈。她刚去看时,那间铺子天花板干干净净,空调却一直没开过。房东说以后由租客自行检查,她读到这一条,先问维修责任怎么算,对方电话里笑着说:“你们做家具的,空调也该懂一点吧?”
顾时愿没跟着笑,叫他把具体范围写进合同再谈。挂电话她把草稿放一边,小秦凑来问街角那间定了没,她说没,咱们才去看过一回,哪有这么快。小秦说她已经偷偷把地铁到那儿的步数又走了一遍,这次只用了九分钟。顾时愿看她那副认真劲,叫她别先给自己换通勤路线,商场的报价还在桌上,两个都得比。
中午陆星禾在工作室碰到一个旧客户,对方要改一间小书房,聊着聊着问起家具:“你上回带我看的那家店还在吗?就是顾老板那儿,椅子坐着舒服。”
“在,照常开。”陆星禾马上答,答完才发现自己声音急了点,客户还以为她怕店倒闭,连忙说那周末去看看。小叶在旁边对她眨眼,她用笔帽敲了一下对方的本子,示意别乱笑。
等客户走了,小叶抱着样板册过来:“你那位店里到底怎么了?听说商场一排都要调?”
“还在谈租约,店没关。客户看椅子你正常给地址就行。”
“我也没说要劝人去别家。就是想起我们今年那个‘小户型改造日’,不是说找个地方摆几个样板,做一次公开咨询吗?办公室太小,借顾老板店里的一角多合适。”
陆星禾心里一动。那活动原本只是团队内部的想法,客户一次次问尺寸、问同样大小的沙发摆进家里为什么不一样,她们想干脆做个半天的开放日,用真实家具演示。忙到后来没找到场地,就搁了。顾时愿如今要找新铺,若有一角能做实际搭配,家具也能让客户坐一坐,似乎对双方都好。
“先别跟别人讲。”她对小叶说,“我回去跟她提一下。活动要是做,场地费、样品磨损、客户归属都得列明白,别一句‘朋友帮忙’把活全塞她那边。”
小叶举手:“知道,陆工,你现在说起她来我连一句玩笑都插不进去。”
“你那几句玩笑质量也不高。”
下午陆星禾把活动旧提案翻出来,只看了前两页,就知道上回写得太理想:半天讲完三种户型、四套材料,连人坐下来吃口饭的时间都没有。她重新圈出一户六十平方米的小住宅做示例,旁边写“只展示客厅和书房”,又单独列一页问题:谁收报名,谁接待,现场若有客人要订家具,价格怎么算。她写到末尾,觉得自己像在给一次约会列采购表,停下来活动活动手指,给顾时愿发消息:“晚上要不要看个小点子?我还没答应任何人。”
顾时愿回:“看。你先吃饭,我六点半到。”
“你怎么每次都觉得我没吃?”
“上回你把午饭放车里,下午才记起来。我有证据。”
“这回我吃了,吃的还是你店隔壁那家馄饨,老板说你最近点外卖少了,问我是不是我抢了你饭碗。”
“你跟他说我现在有人催我回家吃,别再给我加一碗汤。”
陆星禾拿着手机笑了一会儿,去打印提案。六点半顾时愿准时到,她带来两只烤红薯,一大一小,说自己路上排队,卖红薯的阿姨把这两个当一对,硬叫她一块儿买。陆星禾挑小的,顾时愿问她是不是嫌大那个太甜,她说小的皮脆,大的你拿去,吃不完我再偷。两人边剥边看那三页纸,猫也来闻,被顾时愿抱开。
陆星禾先说了旧客户的事,又把活动的来龙去脉讲清。顾时愿听到“小规模联合展厅”几个字,抬头问:“你们公司那边同意了吗?”
“还没提正式申请。我先问你愿不愿意,愿意我再回去跟团队商量。”
“那先别把我写进去。”顾时愿把红薯放下,“现在我店在哪儿都没定,商场那边的续租条件,街角那边的合同,都还差好几项。你把活动跟我绑上,工作室那边有人问交付,我连地点都答不上来。”
“我没说马上开始,最早也得下个月。”
“下个月也得先看看店怎么开。还有,活动做完客户怎么分?你们工作室的客人来了店里,我卖给人一把椅子算你们的介绍,还是按店里的原价走?这些一混,往后我们两个要为一张单子对账,我不想。”
她说得很快,陆星禾手里那半块红薯慢慢凉了。那三页纸上明明写着“待商量”,顾时愿像已经看见她拿活动去催房东签字,听完第一句就把门关上。陆星禾把纸收了收,尽量让自己声音平:“我列这些问题就是准备跟你谈。你不做也没关系,我可以找别的场地。”
“我知道你是好意,可你现在跟我谈这些,我心里……”顾时愿停住,像在找一个说了不会伤人的词,“有点乱。我想先把店自己的事办完。”
“好。”陆星禾把提案折起来,放到茶几下面,“那这件先放着。你吃红薯,皮都干了。”
她们没吵,顾时愿却听出那句“先放着”沉下去了。她问陆星禾有没有生气,陆星禾说有一点,但我先想想哪儿没说清。顾时愿说行,等你想。两人把红薯吃完,一起给猫添水,电视上正播一档做菜的节目,主持人把葱花撒得满台面都是,顾时愿说这要小秦看见肯定先拿抹布。陆星禾笑了一下,笑完仍不太想接提案的话。
顾时愿七点多回十四楼,临走亲了她一下,说自己明天还要找房东核空调,别为这张纸熬夜。陆星禾应了,关门后那张纸还在茶几下面露着一角。她抽出来重读,发现里面确实有很多没定的地方,可那本来就是用来开口的草稿。顾时愿拒绝活动可以,她也答应先放着。让她难受的地方还在,顾时愿一听要把两个人的工作放到一起,连试一试的兴趣都没有。
她写下一句“我觉得你不信我的专业判断”,打完又删。她们那晚在面馆里已经说过,店归顾时愿决定,她这句话发过去,听上去就像借恋爱要一个专业认可。可她也不想把委屈吞到明早,最后发:“刚才我有点难受。你拒绝没问题,我这份东西连具体日期都没写,你一下想到以后会为订单对账,我听着像你觉得我会把工作带进咱们之间,弄得一团糟。明天有空再聊吧,今天先睡。”
顾时愿回得很快:“我说急了。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找你。”
“午饭后,别来我公司,楼下咖啡店。”
“好。你把红薯皮扔了,猫刚才一直想拖走。”
陆星禾看着最后一句,有点想笑,又觉得她怎么在这种时候还要惦记猫。她回“扔了”,倒真去垃圾桶确认,袋口没扎,猫正用鼻尖拱。她扎好袋,给顾时愿发了个照片当证据,才去洗澡。
第二天中午顾时愿到得早,点了一杯热茶,给陆星禾留了靠墙的位置。陆星禾从公司下来,手里带着那三页提案,顾时愿看见就说:“我今天不是来叫你改稿的,你先坐。”
“我也没拿它来签合同,先别紧张。”
她俩看着对方,忍不住同时笑了一下。顾时愿把茶推给她,自己喝水,说昨晚回去把话想了半天。“我那句‘不想跟你对账’,听着像我觉得你会占我便宜。你要真想占,我给你搬一箱椅垫也占不回来。就是店里现在一乱,我怕再把你的客户、你公司的安排拖进来。你现在是我女朋友,我又怕我拒绝你,你以为我不想跟你做事,话就越讲越急。”
“我昨晚确实这么以为了。”陆星禾把杯盖掀开,“小叶先提的活动,我没有直接答应她。我找了旧提案,把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全写了,拿来问你,你第一句就叫我别把你写进去。你可以说店现在没定,下个月也来不及,我都听得懂。后面那一串,我像是被你提前算进麻烦里了。”
“抱歉。我看到‘联合’两个字,就想起那张没定的租约,脑子里突然长出一排合同。”
“你先前做生意有过这种不舒服的合作?”
顾时愿摇头:“倒没有跟亲近的人一起做过。我怕的是事情分不清。店里如果进了你们工作室的项目,你下班还能好好下班吗?你看我换店这么几天,你已经量了门、看了房、给我改图了,再办个活动,你是不是连周末都得来?”
“我能自己算时间。”陆星禾说,“我知道你心疼我,也该让我说愿不愿意。还有,小叶那份活动是团队的,不是我偷偷背着公司接私活,真要做,大家都得签清楚。”
“嗯。你比我准备得周全。”顾时愿把提案翻到第二页,手指停在“样品损耗”那一行,“这个我昨晚没看见,我急着想以后怎么吵架,漏了你已经在想怎么不吵。”
陆星禾拿勺子搅茶:“你这话怎么听着像要给我颁奖?”
“能颁吗?奖品是一把店里打折的椅子。”
“你还是先把店选了吧,椅子落哪儿我都不知道。”
两人把那三页纸又摊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没有拍板做活动,只定了一个很小的试法:等顾时愿租约落地,如果店里有空档,就请陆星禾团队挑一个真实的小户型案例,借半天角落做尺寸演示,事前各自公司确认收费、客户归属和现场责任,不拿“女朋友帮忙”当免费人工。陆星禾在纸上写了四个字“待店稳定”,又画一个小圈,圈得歪歪的,顾时愿非说像猫刚才叼的红薯皮。
“那我现在算你的临时合伙人吗?”陆星禾问。
“算试用期里的临时顾问吧,工钱先欠着。”
“你怎么又欠,早餐、椅子、还欠工钱,欠得这么熟练。”
“我晚上请你吃饭,先还一小笔。你今天还生我气吗?”
“有一点点,剩那一点回去让你洗碗抵。”
顾时愿答应得痛快,临走又提醒她把提案收好,别让小叶看见上面那句“待店稳定”,以为她俩早早商量好了活动。陆星禾说小叶那人眼睛尖,越藏越会问,到时候我就说顾老板请了个非常贵的顾问,第一笔费用是一杯热茶。顾时愿伸手把她杯盖盖严,怕她边走边说把水洒到衣服上,陆星禾嫌她管太多,还是老老实实拿稳。
回办公室,小叶果然看见她手里的纸,问:“顾老板批了?”
“批了一个‘等’,店定了再谈。”陆星禾把提案放进抽屉,“你先别给团队发消息,省得人家以为场地有了。”
“我哪敢乱发。上次借社区活动室,投影仪没插头,还是你跑便利店借的转换器,我已经长记性了。”
“这次设备也得自己带,你先把旧提案里的三户案例删到一户。”
“你这算让我开始干活了?”
“先整理资料,不用碰顾时愿那边。项目你来找的,工作室的事归我们工作室。我们真要借场地,别叫人家一个人替我们搬桌子。”
小叶把她这句话记下来,见她还站在抽屉旁边,凑近问:“昨晚谈得不顺?”
“先有点卡,今天讲开了。”
“那就好。你别看我总开玩笑,我还挺喜欢她店里的,那张长桌试完不催人买。换个地方也别把这个习惯丢了。”
陆星禾说你去跟她讲,小叶又说我一个员工去给人老板讲经营,像什么样子。陆星禾笑她刚才还惦记做活动,怎么这会儿怕了。她们一边拌嘴一边把下午客户的选材清单对完,会议室窗外有人在装新空调,钻墙的声音断断续续,小叶每念一个色号都得重复第二遍。
顾时愿那边也没空等。商场回了第二版费用表,面积缩小以后,每月总租金只降了一小截,公共区域维护费另算。她把两个版本打印出来放桌上,叫小秦帮忙查近期哪些客人是专为大件来的,小秦翻了预约记录,说周末那几家都是奔沙发和餐桌,一张照片留不住人。顾时愿心里有数,又给街角房东发邮件,问空调检测能不能安排、后门卸货时间有没有限制。对方回得倒快,说明天可带师傅看,但合同里维修责任要“按实际情况协商”。顾时愿盯着这几个字,直接在邮件里写了需要明确的三项,连电费账单也一块儿要。
六点多,她到陆星禾家门口,手里多了一个纸袋,里面是店里样品布的小册子和两盒切好的水果。陆星禾开门看到布册,说:“你今天这是来付顾问费,还要我给你选窗帘?”
“果盒是付钱的,布册是给你看个笑话。”顾时愿翻开那一页,“你看样品名字,‘落日金’,实物像煮过头的玉米粒,小秦说这名字起得太给它面子。”
陆星禾凑过去看,果然黄得很认真,她拿到顶灯下,又像浅棕。两人站在玄关争这颜色,争得猫蹲在门边等她们进屋。顾时愿说这东西拍照偏色厉害,陆星禾顺手拿自己的色卡比,一比就比到厨房,水果还在纸袋里没拆。
“我说请你吃饭,结果拿布把你拐去上班了。”顾时愿看她已经打开工作灯,赶紧把册子合上,“别看了,先出去吃。”
“就差一点,我看看自然光……”
“太阳都快下山了,你上哪儿找自然光?明天吧。”
陆星禾反应过来,自己这毛病跟顾时愿拿账本坐到半夜一样,笑着把灯关了。她换鞋出门,顾时愿拿起果盒说饭后回来吃,陆星禾说你挑水果总买切好的,刀也不脏,挺会省事。顾时愿说不是省事,今天看见西瓜块想起你上回边看图边吃,吃完红汁滴在白纸上,慌得像图纸要流血。陆星禾说那张后来还存着呢,红点洗不掉,倒好认哪个是原稿。
吃饭选了小区外一家家常菜馆,菜单边角卷着塑料膜,老板记得顾时愿,上来问还点不点鱼香茄子。顾时愿先看陆星禾,说你今天吃辣吗,陆星禾说吃一点,老板娘已经把“不多辣”三个字写上了。两人点了茄子、一个凉拌豆腐和小份汤,顾时愿照昨晚答应的洗碗是没机会洗了,便主动给陆星禾盛饭。陆星禾说外面吃还想抵家里的碗,账没这么好算。
“那回你家我洗。”
“你上星期也洗了,别把日子过成轮班表。”
“你刚才提案里可是写得清清楚楚,样品坏了谁赔、客人来了谁接。咱俩的碗就可以糊涂?”
“碗打碎了再说呗,我又不向你索赔。”
顾时愿夹了茄子,差点烫着,忙喝一口水。陆星禾看她耳朵都红了,拿纸给她,没再逗她。两人吃到一半,隔壁桌坐下一对母女,女儿拿着手机教母亲怎么用拍照翻译,母亲念得慢,还念错了两个字,女儿笑着纠正。顾时愿往那边看了一眼,陆星禾察觉了,没有问她妈电话打得怎么样,先把那碟豆腐推过来。
顾时愿自己说:“我妈昨天问我店有没有定下来,我说没有。她讲如果搬店缺钱,家里能先帮一点。我没接。还没算到那个程度,而且她前天才跟我讲过别折腾,我现在拿钱,回头说话就更难。”
“那你需要我听,还是需要我替你分析?”
“先听就行。钱我自己会想办法,我也没打算一个人硬扛到店关门。真不够了,我会先把店的东西缩小,不会拿员工的工资去赌。”
“嗯。你妈肯开口说能帮,起码她还在关心你店。你不想拿也能跟她好好说。”
“我回她了,她说你自己先算清楚。我俩这次没吵。”顾时愿把筷子放下,“你看,我们今天都有进步。你那三页纸收起来没逼我签,我跟我妈打电话也没吵。”
“这就算进步?标准也太低。”
“先过低的,难的明天再考。”
饭后她们去便利店买猫砂,顾时愿原本伸手要拎最大包,陆星禾按住,想起上次猫爬架那一回,先问家里还剩多少。顾时愿算了算,说足够一星期,那今天拿中包就好。两人结账时,顾时愿接到一通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某家居供应商的渠道负责人,听说商场要调整,想跟她谈“帮扶搬迁”的联合陈列。电话里语速很快,连对方公司完整名字都没讲清,就先问顾时愿有没有设计师客户资源。
“资料发到我店里邮箱,我看完再约。”顾时愿说。
那人还想当场讲折扣,她重复一遍邮箱,挂了。陆星禾听见“设计师客户”,随口说:“你怎么搬个店,连我同行都跟着被惦记上了?”
“他们闻着动静来,先撒网。没有文件,谁也别先信。”顾时愿把猫砂接过去,“跟你那份活动是两回事,别把人家的推销跟你的提案摆一块儿。”
“我还没往一块儿摆呢。你讲这么快,看来真怕我多想。”
“我怕我昨天那几句说重了,你今天又把纸塞回抽屉。”
“塞回去了,没扔。等你的店真定下来,咱们再拿出来看。”
顾时愿嗯了一声,觉得手里这袋猫砂忽然没那么沉。
她们回家给猫换砂,猫在新爬架上看着,像巡视两名临时工,陆星禾说谁要跟你合伙,先得通过这位监理的验收,顾时愿说那它的要求比供应商还多,我先去备罐头。
猫听见“罐头”就跳下来了,果盒都没等她们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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