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邻居是心选姐怎么办》第七种风

15、闺蜜局 闺蜜局之后

　　闺蜜局之后，陆星禾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她回家洗完澡，手机握在手里，脑子里还在反复播放短发女生那句“你是不是喜欢她”，没多久就困得眼皮打架。可能这两天情绪起伏太大，也可能顾时愿那句“下次还带你”让她稍微安了心，她把手机放在枕边，没再写草稿，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顾时愿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凌晨一点多：“到家了吗。”
　　第二条是十分钟前：“醒了没。”

　　陆星禾一下坐起来，先回第一条：“昨晚回家就睡着了，不好意思。”
　　又回第二条：“刚醒。”

　　顾时愿：“你昨晚竟然没熬。”
　　陆星禾：“珍惜生命。”
　　顾时愿：“值得表扬。”

　　陆星禾看着“表扬”两个字，心情好了点，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顾时愿：“还可以，厚被子有用。”
　　陆星禾：“那就行。”
　　顾时愿：“我朋友说你挺乖。”

　　陆星禾盯着这句，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她不太喜欢别人说她乖，可顾时愿说出来，她又没那么排斥。
　　陆星禾：“乖？”
　　顾时愿：“嗯，说你坐在那里像被我骗来的。”
　　陆星禾：“差不多。”
　　顾时愿：“我骗你了吗。”
　　陆星禾：“骗了。”
　　顾时愿：“骗你什么。”

　　陆星禾手指停在屏幕上，脑子里冒出来的是，骗我觉得自己有机会，骗我觉得我好像有一点特殊，骗我每天等你消息也不算太可笑。她当然不能这么说，最后只回：“骗我出门。”
　　顾时愿：“那我下次继续骗。”
　　陆星禾：“好。”
　　顾时愿：“你这个好字真的好乖。”

　　陆星禾把手机扣到床上，耳朵又开始热。

　　她起床以后，工作还没开始，就接到同事电话，同事说一个老客户要追加软装方案，可能要去顾时愿那边的家具店再看一轮。陆星禾听到“家具店”三个字，第一反应居然是开心，第二反应才是工作。她对自己有点无语，一边记客户需求，一边想顾时愿今天在不在店里。

　　中午她找了个工作借口问顾时愿：“今天在店里吗。”
　　顾时愿：“在，怎么啦。”
　　陆星禾：“客户可能要过去看家具。”
　　顾时愿：“哦，工作啊。”
　　陆星禾看着“工作啊”，心里一跳，怎么都觉得这三个字有点意味。
　　陆星禾：“不然呢。”
　　顾时愿：“我以为你想我了。”

　　陆星禾差点把手机摔了。

　　她盯着那句话，整个人僵了几秒，打字：“你想多了。”
　　顾时愿：“哦。”
　　陆星禾最怕这个“哦”，立刻又补：“客户真的要去。”
　　顾时愿：“那你呢。”
　　陆星禾：“我也去。”
　　顾时愿：“那就是顺便看我。”

　　陆星禾心跳快得厉害，顾时愿现在越来越会逗她，偏偏每一句都卡在让她能解释也能误会的位置上，她像站在一条细线上，往前一步怕摔，往后一步舍不得。

　　陆星禾：“顺便工作。”
　　顾时愿：“行，陆设计师。”

　　下午去店里前，陆星禾特意提醒同事不要乱说话，同事在电话那边笑得欠揍：“我乱说什么，你和家具销售姐姐的事吗？”
　　陆星禾：“闭嘴。”
　　同事：“你急了。”

　　陆星禾挂电话。

　　到店门口时，陆星禾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顾时愿从展厅走出来，笑吟吟的样子。那会儿她还没意识到什么，只觉得这个姐姐笑起来好看，现在再站到同一个位置，她心里已经完全变了，像一个人偷偷在原地埋了种子，过几个月回来看，发现已经长出一大片。

　　顾时愿从里面出来，今天穿了黑色针织和长裤，头发扎得低，脸上带着职业笑，可看见陆星禾的一瞬间，笑意又变得熟一点。

　　顾时愿：“陆设计师。”
　　陆星禾：“顾销售。”
　　顾时愿笑：“你还挺会回。”

　　旁边同事看了看她们，表情已经开始不对，陆星禾瞪了他一眼，同事赶紧去跟客户讲话。

　　工作时候的顾时愿和私下不太一样，她会认真介绍材质、尺寸、保养方式，也会根据客户家里的面积推荐不同款式，语速不快，条理清楚。陆星禾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喜欢又冒出来，她一直知道顾时愿好看，可工作里的顾时愿还带着另一种吸引人，说话得体，反应快，客户问很细的问题，她也能接住。

　　客户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业主，性格挺外向，看顾时愿介绍得仔细，就笑着说：“你们店销售都这么漂亮吗。”
　　顾时愿也笑：“您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女业主：“真的，看着不像销售，像老板。”
　　顾时愿：“那我努力一下。”

　　陆星禾站在旁边，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她知道客户只是客气，顾时愿也只是工作，可看见别人这样直白地夸顾时愿，她还是有点酸。更要命的是，顾时愿笑得自然，像早就习惯这种夸奖。

　　同事凑到陆星禾旁边，小声说：“你脸色怎么这么臭。”
　　陆星禾：“看方案。”
　　同事：“吃醋啊？”

　　陆星禾一脚踩在同事鞋边，同事差点叫出声，赶紧闭嘴。

　　顾时愿那边像听见动静，回头看她：“怎么了。”
　　陆星禾：“没事。”
　　顾时愿看了看同事，又看陆星禾，眼里带了点笑：“你们设计师内部矛盾？”
　　同事忍着痛：“没有没有，陆老师提醒我认真工作。”

　　顾时愿笑了一下，继续给客户介绍。

　　看完家具，客户去前台拿资料，同事和客户走在前面，陆星禾落后半步，顾时愿站在一张沙发旁边整理样册，低声问她：“你刚才不高兴啊？”
　　陆星禾心里一惊：“没有。”
　　顾时愿：“你一不高兴就话更少。”
　　陆星禾：“我本来话就少。”
　　顾时愿：“那刚才是少上加少。”

　　陆星禾被她说得没法反驳，只能拿起样册看，假装自己在研究材质。

　　顾时愿凑近一点：“谁惹你了。”
　　陆星禾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心跳又乱：“没有。”
　　顾时愿：“客户夸我，你不开心？”

　　陆星禾手一顿。

　　顾时愿笑了：“还真是啊。”
　　陆星禾抬头，压低声音：“你想多了。”
　　顾时愿：“哦。”

　　陆星禾看着她，觉得自己又被逼到墙角，她想说不是不开心，只是有一点点酸，又觉得这种话太要命，最后只说：“工作场合，别逗我。”
　　顾时愿听完，笑意收了一点，没再继续：“好，工作场合。”

　　这句出来，陆星禾心里又空了一下。

　　她明明是自己让顾时愿别逗她，可顾时愿真的收回去了，她又觉得难受。

　　回去的路上，同事看她一直不说话，问：“怎么了，刚不是挺好的吗。”
　　陆星禾靠着车窗：“没事。”
　　同事：“你俩这氛围好奇怪，一会儿甜一会儿冷。”
　　陆星禾闭了闭眼：“你能不能别观察。”
　　同事：“我不想观察，但你俩太明显。”
　　陆星禾心里一紧：“明显什么。”
　　同事：“你喜欢她啊。”

　　陆星禾没有回答。

　　同事也没继续逗她，只说：“你自己悠着点，年上姐姐不好追，尤其这种看起来对谁都挺好的人。”

　　这句话扎得陆星禾心口疼。

　　看起来对谁都挺好。

　　她知道同事没有恶意，甚至是在提醒她，可这几个字像一盆冷水，正好泼在她这几天发热的心上。顾时愿是对她好，可顾时愿本来就是性格好，会照顾人，会接话，会让别人舒服，她带陆星禾去朋友局，给陆星禾带吃的，让陆星禾帮忙换被子，也许只是因为她们住得近，聊得来。

　　晚上顾时愿发消息：“到家了吗。”
　　陆星禾看了很久，回：“到了。”
　　顾时愿：“今天辛苦陆设计师。”
　　陆星禾：“你也辛苦。”
　　顾时愿：“怎么这么官方。”
　　陆星禾：“工作后遗症。”
　　顾时愿那边隔了几分钟：“你今天是不是不太开心。”

　　陆星禾想说没有，想说只是有点乱，想说你别对我这么好又这么会对别人笑，打出来的却是：“没有啊。”
　　顾时愿：“哦。”

　　又是哦。

　　这次陆星禾没有补。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慢慢暗下去，心里开始发涩。

　　甜是真的甜，酸也是真的酸。

　　她好像从今天才真正意识到，顾时愿那么好，不会只被她一个人看见。

　　那晚她没睡好，倒不是熬到天亮那种睡不好，是睡着又醒，醒了又拿手机。顾时愿后来没有再发消息，朋友圈也没有更新，陆星禾却控制不住去看那张烤肉照片，越看越觉得那半只手碍眼。她知道自己这样挺小气，明明顾时愿已经解释是朋友，明明顾时愿还说下次带她，可她还是会想，那些朋友是不是认识顾时愿更久，是不是比她更会聊天，是不是能在顾时愿忙完后自然地约她吃饭，不像她，每句话都要在心里过三遍。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黑眼圈去工地，同事一看就乐了：“你昨晚偷牛去了？”
　　陆星禾：“没睡好。”
　　同事：“因为家具姐姐？”

　　陆星禾没有否认，只是看了他一眼。

　　同事举手：“行，我闭嘴。”

　　工地灰大，师傅在现场改柜体位置，客户又临时打电话过来催。陆星禾戴着口罩，蹲在地上量尺寸，脑子里却突然冒出顾时愿在店里对客户笑的样子。她知道那是工作，可心里还是像被什么硌着。她不是想限制顾时愿，也没有资格限制，她只是终于发现自己占有欲比想象里多。

　　中午休息的时候，顾时愿发：“吃饭没。”
　　陆星禾坐在工地门口台阶上，手上还有灰，看到消息时心里又热起来。
　　陆星禾：“还没。”
　　顾时愿：“又不吃？”
　　陆星禾：“等下吃。”
　　顾时愿：“你们设计师都靠空气活吗。”
　　陆星禾：“靠咖啡。”
　　顾时愿：“少喝点。”

　　陆星禾看着这句，忽然觉得昨天那些酸意又没那么重了。顾时愿还是会管她，还是会问她吃饭没，可能顾时愿确实对很多人都好，可这一刻消息是发给她的。

　　她拍了一张工地门口的照片发过去：“灰头土脸。”
　　顾时愿：“你人呢。”
　　陆星禾：“不出镜。”
　　顾时愿：“给我看看。”

　　陆星禾心跳一乱，最后还是举起手机，拍了半张脸，帽子、口罩、眼睛，背景是工地门口杂乱的材料。她发过去以后就后悔，觉得自己看起来太疲惫。

　　顾时愿：“眼睛怎么这么困。”
　　陆星禾：“没睡好。”
　　顾时愿：“昨晚干嘛去了。”
　　陆星禾：“想事情。”
　　顾时愿：“想什么。”

　　陆星禾盯着屏幕，手指停住。

　　她想顾时愿，想她是不是对谁都好，想自己有没有机会，想一堆没用的东西。

　　可她回：“想方案。”
　　顾时愿：“你骗我。”
　　陆星禾心口一跳。
　　顾时愿：“你想方案眼睛不会这么委屈。”
　　陆星禾看着“委屈”两个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本来不觉得自己委屈，被顾时愿这么一说，反倒像被人摸到了伤口。
　　陆星禾：“没有委屈。”
　　顾时愿：“那就是有。”

　　陆星禾没回。

　　过了几分钟，顾时愿发：“晚上有空的话，下楼走走。”

　　陆星禾看着这句，心里又酸又软。

　　她知道自己大概永远冷不过顾时愿，顾时愿只要伸手，她就会走过去。

　　晚上那场楼下散步之前，陆星禾在家里磨蹭了很久。她照了镜子，脸色不算好，眼睛也有点红，换了两件外套，最后又换回最普通的那件。她不想让顾时愿看出自己因为她失眠，可顾时愿大概已经看出来了。

　　下楼时，顾时愿已经在大厅等她，手里拿着一杯热饮。

　　顾时愿：“给你的，不许说谢谢。”
　　陆星禾接过来，嘴唇动了动，最后说：“那我说什么。”
　　顾时愿：“说姐姐真好。”
　　陆星禾看着她，低声说：“姐姐真好。”

　　顾时愿反倒愣了一下。

　　陆星禾低头喝了一口，热意从喉咙一路往下，她没有再躲那句话，心里那点委屈却更明显。她想，顾时愿就是这样，随便一句玩笑，她都能认真。

　　散步时，顾时愿问她今天工地顺不顺，陆星禾说不顺，顾时愿又问客户烦不烦，陆星禾说烦。顾时愿听她说了半天工作，最后忽然问：“那我烦不烦。”
　　陆星禾停了一下：“不烦。”
　　顾时愿：“真的吗，你昨天好像挺烦我。”
　　陆星禾心里一紧：“没有。”
　　顾时愿：“你昨天回消息真的像客服。”
　　陆星禾看着前面的路灯，没再否认：“我有点乱。”

　　顾时愿没有立刻说话。

　　陆星禾继续说：“我不太会处理。”
　　顾时愿：“处理什么。”

　　陆星禾捧着热饮，手心烫着，话却还是说不出口。她沉默太久，顾时愿也没逼，只是陪她继续走。可这种不逼有时候更让人难受，陆星禾觉得自己像背着一包东西，顾时愿站在旁边，说你可以放下，她却还抱得死死的。
　　她最后只说：“处理我自己。”

　　顾时愿看了她一眼，声音放软了一点：“那你慢慢处理。”

　　陆星禾心口一紧。

　　她以为顾时愿会生气，会嫌她麻烦，会觉得她忽冷忽热。可顾时愿只是说慢慢处理。
　　那一瞬间，陆星禾差一点就想把所有话都说了。

　　她甚至已经把第一句想好了。

　　她想说，顾时愿，我不是因为工作烦，我是因为你。因为你和别人吃饭我会酸，因为你对客户笑我会不舒服，因为你对我好我会想很多，因为你说下次我就会等下次。可是这些话太满，满到她自己都觉得害怕，她抬头看顾时愿，顾时愿正站在路灯下面等她，眼神没有催，也没有躲。

　　越是这样，她越说不出口。

　　她最后只低头喝了一口已经没那么热的饮料，声音闷闷的：“我尽量。”
　　顾时愿：“尽量什么。”
　　陆星禾：“尽量处理好。”
　　顾时愿看了她一会儿：“别只处理你自己。”

　　陆星禾没听懂。

　　顾时愿又说：“也可以让我知道一点。”

　　这句话比“慢慢处理”还让陆星禾难受。她不是没想过让顾时愿知道，可她习惯了先自己消化，消化不了也硬吞下去。顾时愿说可以让我知道一点，像伸手把她从那个壳里往外拉，拉得不重，却让她整个人都开始发酸。

　　陆星禾点了点头：“好。”
　　顾时愿：“这个好字可信吗。”
　　陆星禾看她：“比前几个可信。”

　　顾时愿笑了一下。

　　她们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谁都没再提吃醋，也没提朋友局。风吹过来，顾时愿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点，陆星禾看见了，差点又问冷不冷，话到嘴边忍住，顾时愿却侧头看她：“你是不是想问我冷不冷。”

　　陆星禾被抓包，耳朵热了：“嗯。”
　　顾时愿：“那你问啊。”
　　陆星禾小声问：“冷不冷。”
　　顾时愿：“有一点。”
　　陆星禾把手里的热饮递过去：“暖一下。”

　　顾时愿接过去，手指碰到她的手背，这次停得比以前久一点。陆星禾没有躲，顾时愿也没有立刻收回。只是几秒钟，两个人都像默认了这个短暂的停留。

　　顾时愿：“你看，也没那么难。”

　　陆星禾看着她，心跳慢慢快起来。

　　是没那么难。

　　难的是她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