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优雅资助二蛋》白日春

4、有病 我没有

　　吃饭吃一半，白韬想起什么，他用手肘捅捅丁知富：“哎，你们刚刚是不是扫了那个二维码了，送什么小礼物了？我看看。”

　　兄弟二人沉默不语，拿出阿姨送的粉红色HelloKitty 发圈。

　　白韬做出深沉思考模样，半晌，他得出结论：“嗯……姐妹俩出街，送的还是闺蜜款，这个阿姨人不错。”

　　丁知帅脸都皱一块了：“滚，你才姐妹。”
　　白韬拿起发圈在他头上比了比：“这发圈扎你头上刚好。”
　　“滚！我要这有什么用。我家都是男丁。”
　　“我家就我一个。”白韬摆摆手接着说：“哎呀，这发圈和你们这么有缘你们就戴上吧。”

　　谢回舟目光落在他俩手上的发圈，须臾，他开口：“给我吧。”

　　？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你要这发圈干啥？

　　谢回舟刚要解释，祁璟转过头，一脸探索到世界的真理的模样：“原来，你还有这种癖好？”

　　谢回舟：“……”
　　有你妈的癖好。

　　“我有个妹妹，”谢回舟解释，“她这个年纪用这种应该刚好。”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个妹妹。”祁璟嘴没把住门，脱口而出。
　　“我……”
　　祁璟见他抿唇，立马拍自己脑袋，恍然大悟：“搞忘了！咱俩好久没见都忘了你还有个妹妹了，哈哈哈哈……”
　　“你妹多大来着？”

　　谢回舟：“七岁。”
　　说完他就起身，留下句“我去结账”就走去了前台。

　　祁璟呆滞在位置上，目送谢回舟的背影。

　　谢回舟今年十七岁。
　　谢回舟十岁的时候，有了一个妹妹。

　　祁璟记得谢回舟十岁时还没有离开天花池，语文课上的愿望条写的是想希望独自外出工作的妈妈能带他一起生活。

　　祁璟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谢回舟性情大变的原因。

　　愿望条实现了，可是新家里多了新的爸爸和妹妹。

　　心底一片触动，祁璟已经给谢回舟脑补了一出因为被母亲忽视缺少关爱，一个人在晚上孤独哭泣的大戏了。
　　祁璟内心暗想，我一定要在友情上给他关怀！！给他一个结实的拥抱！告诉他你不是孤单一个人！

　　祁璟跟上去，在前台站立。

　　谢回舟正要付款，见他过来随即一愣，问他：“你过来干嘛？”

　　就是哦，我过来干嘛。
　　想得忘我，一回神自己就站这儿了。

　　“怕我直接跑了？”
　　“没……”
　　“那干什么？”
　　祁璟嗫嚅：“我……我……”

　　总不能说我看你有点缺爱，来给你关爱。
　　以谢回舟现在的性格，自己说出这句话后获得一个拥抱的可能性为0.1%。
　　而获得一个关爱帅哥的抚摸的可能性为99.9%。

　　他余光一扫，眼前一亮：“我过来帮你付钱。”
　　谢回舟眉头跳了跳。
　　祁璟的家境他是知道的，这一顿饭怎么也得三四百，他往后看去座上几个人都在看他们这边。
　　谢回舟瞬间懂了。

　　面子嘛。

　　他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祁璟满心欢喜准备掏现金，在手伸到口袋里时面色凝滞一瞬。

　　昨天晚上手机摔了，只给这个手机把电话卡按上了，却没登录支付软件。
　　他现在口袋里一毛都没有。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在兜里掏。

　　谢回舟可不懂他心里的小九九。
　　还等着他下一步动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祁璟掏出个屁，他不耐烦了，正要抬手把钱付了，祁璟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把手拿出来了。

　　他十指握拳，手越升越高，举在两人胸口前。

　　嘣～

　　一个大拇指出现了。

　　谢回舟面无表情：“你有病。”
　　祁璟：“我没有。”

　　“我这不是帮你付钱嘛？帮你加油打气，怕你一个人付钱没有动力，所以一个顶呱呱送给你……”

　　谢回舟把钱付了，随手为民除害把祁璟的嘴捏住了。
　　捏住以后，他却隐约还能听见祁璟叫自己“蛋”。
　　正要回首训斥祁璟别哼唧了，前方就飘来五个字：

　　“我就要个蛋！！”

　　两人寻声看去，在看清情况后谢回舟拧了拧眉。

　　是之前给他们上水和菜单的女生，她眼眶微红，豆大的汗珠从额前滴落，一直在对那个说“蛋”的客人鞠躬道歉。
　　说“蛋”的那人穿着枫华的校服，是和谢回舟他们同一个学校的。

　　店里方才还有嘈杂声，现在安静的只剩下他一人的争论声。

　　“我就要个煎蛋，这也没有？你们还开什么店？倒闭得了。”
　　“我们店里今天备货不充分，刚好您点的时候用光了，我们这边给你半价优惠可以吗……”
　　“谁稀罕半价，没有鸡蛋为什么不早点说？！我等了这么久你和我说没有了？？干什么吃的？服了。”他打量了下女生继续开口嘲讽：“难怪在这种店里打杂，一辈子也赚不了大钱。”

　　“你就能赚大钱？”祁璟挣脱开谢回舟的手，站到女生旁边，给她递了张纸擦眼泪。
　　他还想继续见义勇为，却又被谢回舟拉住。
　　祁璟疑惑侧头：“？”
　　谢回舟抓他紧紧的，半个身子都躲在他后面，目光就没离开过那个挑事的人身上。
　　祁璟了然，他肯定是怕我出事。

　　那男生继续：“你谁啊？”
　　“我你爹。”丁知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他冲到前方，“好好说话不会啊？人家都打半折了，你还不依不饶？”
　　“你又从哪里冒出来的？管你什么事？”男生没好气道：“本来就是他们店里不买我煎蛋，怎么就这么巧？刚好到我就没有？”

　　丁知帅受不了他了：“你还讲不讲理了？道歉加赔偿还堵不住你嘴？不是想吃蛋吗？”
　　“来！把你下身那俩蛋给我拿下来，你爹亲自给你煎了。”

　　那男生大受冲击，和他同座的男生轻轻扯了下他：“比凡，我们别吵了，闹大了不好。”
　　他身体一僵，轻微地抽了抽手，想继续硬刚。

　　人群一阵骚动，门口一大嗓门传进来：“枫华的学生给我出来！！星期一就敢逃课！？”
　　“要不是我今天值班看了会监控还发现不了！”
　　祁璟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丁知帅他们就跑了。
　　谢回舟回头见他还愣在原地，折返去拉他。

　　张比凡也起身要溜，瞥见拽走祁璟的人是谁后，顿了下脱口而出：“谢回舟！？”
　　他欲要追上去，一双手堵在面前：“这位同学，你们还没结账呢。”

　　*
　　下午安全逃回学校的五人就在广播里听到通报张比凡几人的批评。

　　正幸灾乐祸时，班级门口就多了一个别班的同学通知他们去一趟办公室。

　　一进去，老橙招呼他们几个站成一排，神情严肃：“你们几个中午干什么去了？”

　　丁知帅坦然开口：“回宿舍休息了。”
　　老橙不搭理他，直接转身看向祁璟：“你刚来这个学校，你说你们中午去哪了？”

　　此时屋里只有他们几个，其他老师都不在。

　　祁璟抿唇不说话。

　　老橙叹口气拍他肩膀：“哎，中午在学校后面的花香饭馆吃的饭吧？”
　　“你们不用在我面前扯谎，我中午也在那儿吃的。我都看见了。”

　　祁璟喉结上下滚动，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老橙。
　　说不担心是假的，他才刚来这个学校，如果因为这个回家了那真的是一时失足千古恨。

　　老橙瞅他这样，没忍住用笑容打破这紧张的氛围。

　　“你们几个怕什么，我又不会说出去。一个两个要奔二的人了，中午出去吃顿饭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老橙瘪嘴表示自己没那么老古董。
　　“比萨斜塔也真是的，中午逃出去吃顿饭竟然罚了那孩子五千的检讨，你们几个能在他眼底下逃出去也是挺有一套的。”
　　比萨斜塔是枫华的教导主任，因为疾病脖子和头是歪的，人送外号“比萨斜塔”。

　　“说吧，怎么出去的？”老橙一屁股坐下。“不许撒谎啊，我可是在监控都看到了，你们中午就进了宿舍楼。”
　　“宿舍楼哪里的窟窿让你们钻出去的啊？丁知富，你是班长，你说。”

　　丁知富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招了：“三层杂物间。”

　　老橙眯眼回忆，在大脑犄角旮旯里翻出了有关杂物间的记忆。
　　“挺牛的啊？钥匙怎么搞到的？”

　　白韬不情不愿的把自己获得学长密钥的经历说了。
　　“咋非要去外面吃呢？”
　　白韬噘嘴嘟囔：“咱们食堂的饭也太难吃了，我吃完上厕所，保洁阿姨得拿洗洁精刷三遍才能把油洗干净。”

　　“……”老橙被恶心到了，“行了别说了。”

　　“你们中午见义勇为的事老师也看见了，但是做事还是不要太莽撞，如果对面不是学生而是社会上的混混抄起盘子轮上来了，怎么办？生命受到威胁怎么办？”

　　“你们中午出逃也不对，白韬把钥匙给我。”老橙摊开手，“回头我就和你们班主任反馈把你换到讲桌边上。”

　　“别啊老师。”白韬哭丧脸，不知道是在为密钥哭泣还是自己即将换座位而哭泣。

　　“你们别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老橙拿起桌上刚泡好的绿茶喝了口，清了清嗓子才慢悠悠说：“国庆节放假前一天，学校组织了迎新文艺晚会。”

　　“咱们班抽到了小品话剧二选一，这次校方为了鼓动学生的团结协作意识，要求剧本必须学生自己原创。”
　　老橙笑得灿烂。
　　他们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没错，为了惩罚你们，你们就负责这次的演出吧，服装道具这些你们最好早点去后勤处借，不然去晚了就没几件好衣服了。”

　　“好了，除了谢回舟，其他人出去吧。”

　　老橙搬来了一把椅子让谢回舟坐，而后自己去接了口水。
　　老式饮水机发出咕嘟声，谢回舟坐下不敢乱看，只盯着桌面。
　　目光被放在书堆上的助学金资料吸引了过去。
　　照片上眼含星光面带微笑看着镜头的人是祁璟。

　　咔哒——

　　老橙接完水了，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谢回舟默默收回目光。

　　老橙和他面对面坐下，一阵无言后他才开口：“谢回舟，老师相信每个人的本性都不坏，你肯定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在卷子上那样写老师。”
　　“你能说说老师哪些地方不对吗？”

　　谢回舟没想到眼前这个老师还会思考自己的问题。

　　弄得他心里奇奇怪怪的，有种酸涩的异常感翻涌在鼻腔，一开口声音就哑了：“老师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

　　老橙听完了，双手搓了搓脸，确实没想到竟然会是因为自己的答案而引起的一系列问题。

　　不过孩子本身无意，就算说的话是假的，他也愿意花时间去引导。
　　“我今天中午联系你妈妈了。”
　　“她说她这周没时间，下周会来学校谈谈关于你的事。”
　　“……”
　　老橙斟酌了一会才询问：“谢回舟，你是自己一个人住在冶夕市吗？”

　　谢回舟点头。

　　“你的家人都在坪市？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这边，明明坪市相对更发达，教育资源也更好。”

　　谢回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于明兰有了新的家庭了，而他这个错误的结果怎么看都不应该存在于她新的家。

　　“因为妹妹户籍在坪市，她在那边上小学，她还太小，不能离开父母。”
　　而我长大了，需要学会独立了。

　　老橙缓缓把茶杯放下，扯了张笔记本纸，在上面写下自己电话：“你也没大多少，可以慢慢长大。在家有什么事了，给老师打电话。”

　　谢回舟捏着那张单薄的纸，走在上课时的走廊上，寂静的空间总是让人回想很多事。
　　过去的事，悲伤的事。

　　小学时，谢回舟也是这样拿着一张薄薄的纸，在语文课上写下自己小小的愿望。

　　后来愿望实现了，又落空了。

　　初中时，谢回舟捏着学校开的薄薄的处罚单不知所措地站在家门口。

　　家里妹妹的啼哭声，于明兰疲惫的眼神，眨眼间变成机场起飞的飞机，轰隆隆的声音盖过了于明兰的训斥声。
　　再回头，只留下寂静无声的家。
　　还有手机上一句拙劣的理由。